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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恭喜 操场人声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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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人声沸反盈天,开幕式的盛大喧嚣缓缓落幕,各班队伍彻底解散,整片运动场彻底鲜活热闹起来。
赛道旁挤满围观的学生,检录处人声络绎不绝,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赛事通知与加油贺词,秋风裹挟着少年人的喧闹,漫遍整片校园。
赵星眠刚从拥挤的人潮里抽身出来,正打算找个僻静的树荫角落躲懒,躲开所有人的视线与闲话。
浅蓝色衬衫被微风轻轻吹起边角,鬓边碎发微动,包包头松散又利落,白皙的脸颊被秋日暖阳衬得愈发清透,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懒散散、与世无争的松弛感。
脚步还未站稳,身后便传来班主任熟稔的声音。
“赵星眠,你站住。”
她脚步一顿,微微回身,神色淡然,眼底带着一丝刚想放空却被打断的轻懒。
班主任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副随时要溜去摸鱼的模样,无奈又熟稔地叮嘱。
最让人挂心的是她,性子太野太散,随性散漫,总能悄无声息消失在人群里。
“我知道你不爱凑热闹,也懒得扎堆围观比赛。”班主任抱着手臂,语气认真,带着几分敲打,“但今天运动会纪律松散,到处都是校外人流、外班学生,你别乱跑,更别跑去操场死角偷偷抽烟,安分一点,别给我惹事。”
这话不算严厉,是长久以来的熟稔叮嘱。
学校里总有流言杂语,偶尔传她性情叛逆、随性妄为,抽烟逃课的零碎传闻层出不穷,班主任半信半疑,却也不得不时时提点约束。
赵星眠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牛仔裤侧边,闻言轻轻颔首,语气淡得像风:“知道了。”
她从不争辩这些无谓流言,清者自清,懒得解释,也懒得辩驳,任由旁人揣测,只乖乖应下叮嘱。
见她态度顺从,班主任语气稍缓,继续安排任务:“等下男子长跑比赛就要开始了,我们班参赛的几个男生都要上场,你不用参赛,闲着也是闲着。”
“等长跑项目开始,你负责去赛道边给参赛的同学送水、递纸巾,盯着点班里的人,不许偷懒,不许中途跑没影。”
任务简单琐碎,不过是跑跑腿、尽一份班级义务,刚好拴住她,免得她到处闲逛惹非议。
赵星眠听完,没拒绝,也没不情愿,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依旧是那副万事无所谓的模样。
送水而已,不麻烦,也不费力气,总比被迫上场比赛、被迫扎堆热闹要好得多。
安分做完任务,她就能彻底清净,找个地方坐着吹风发呆,安稳熬过一整天的运动会。
班主任见她应下,放心点头,转身又去叮嘱其他同学赛事注意事项。
周遭依旧喧闹,赛道旁的欢呼声一波接着一波。
不远处的检录区,陆屿刚刚登记完长跑信息,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里,无意间抬眸,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隔着层层人流,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少女。
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肩头,浅蓝衬衫干净温柔,她垂首听话的模样,褪去了平日漫不经心的桀骜,多了几分温顺柔软。
字字句句,他听得清晰。
长跑比赛,她负责送水。
心底沉寂的涟漪,骤然轻轻漾开一圈温柔的波澜。
他本以为,今日赛场遥遥相望,并肩只限于开幕式那短短一段方阵路。往后赛事纷杂,人潮拥挤,他们不会再有半点交集。
却没想到,命运偏偏这样细碎又温柔地安排。
他即将奔赴漫长赛道,耗尽体力、全力奔跑,而终点等候、递水温柔的人,会是她。
他站在检录人群中,身形清隽干净,白衫在一众运动服里格外耀眼,眼底悄然染上一层极淡的期许,克制又卑微,藏得无人察觉。
他开始莫名期待那场漫长的奔跑。
期待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期待能接住她递来的一瓶水,期待一场简简单单、名正言顺的交集。
哪怕只是同学间最普通的帮扶,哪怕转瞬即逝,哪怕只是他一人珍藏的温柔。
远处树荫旁的赵星眠,全然不知斜前方少年心底翻涌的期许。
她懒懒靠在树干边,拿出手机随意看了两眼,便锁屏揣回兜里。
抬头望向宽阔的塑胶跑道,看着陆续进场热身的运动员,神色依旧松弛淡然。
谁跑跑得快,谁状态好,谁值得期待,她一概不关心。
她只静静等着长跑赛事开始,做完送水的任务,然后跑路。
广播喇叭沙沙响过两遍,雄浑的通知声响彻整个运动场。
“请参加男子一千米长跑的选手,尽快到检录处集合,重复一遍,请男子一千米长跑选手到检录处集合。”
喧闹的人群瞬间向着跑道内侧聚拢,看热闹的学生一层一层围在护栏外,欢呼打闹声此起彼伏。
陆屿跟着一众运动员上前,弯腰做热身。
白色上衣被秋风微微吹起,灰蓝色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他屈膝压腿,手腕脚踝一一活动开,神情冷静,不见半分紧张,只有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浅淡期待。
他知道跑完之后,赛道边会有赵星眠。
仅仅是一瓶水,一句普通的同学慰问,可在他漫长又无望的暗恋里,已经是很难得的靠近。
另一边,树荫底下。
赵星眠听见广播,直起身子。她随手拍了拍衬衫下摆沾到的细碎落叶,从班级物资堆放点抱过来一整箱矿泉水。
箱子有些沉,纤细的手臂微微往下坠,她微微蹙了下眉,将箱子挪到护栏内侧,摆放整齐。
周围不少女生扎堆说笑,讨论等下哪个男生会拿第一。
赵星眠没有参与闲谈,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栏杆边,目光平淡地望向起跑的方向。
包包头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她抬手漫不经心地捋到耳后,白皙的侧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看台之上,陈肃清扒着栏杆,目光死死锁在跑道之内。
他看见陆屿站在了起跑线上,身姿挺拔出众;又看见护栏边,赵星眠安安静静守着一箱矿泉水。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喧嚣人海隔开两人,可在他眼里,仿佛整个操场只剩下他们两个。
心口闷得发慌。
顾辰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轻轻叹了口气,胳膊碰了碰他的肩膀,压着声音:“别这样,就是送瓶水而已,班级安排。”
陈肃清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拳头悄悄攥紧。
起跑的哨声尖锐响起。
“嘀——”
十几名少年一同冲了出去,脚步声重重踩踏在塑胶跑道上。
一千米长跑,一开始不必全力冲刺,大家都控制着节奏,拉开长短不一的距离。
陆屿夹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呼吸平稳,步幅均匀。
风迎面扑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耳边是看台铺天盖地的呐喊加油。
无数呼喊此起彼伏,不少女生高声叫着陆屿的名字。
那些喧闹他大半听不进去。
奔跑的间隙,他的视线会下意识往护栏边扫过去。
人群熙攘,人影重重,可他一眼就能找到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赵星眠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不叫喊,不挥手,没有像旁人那样疯狂为谁助威,只是静静看着赛道,等候选手一圈圈折返。
一圈,两圈。
长跑消耗体力极大,不少选手气息开始紊乱,额角布满汗珠,速度渐渐慢下来。
陆屿依旧维持在第二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白色的上衣后背已经沁出一层浅浅的湿痕。
每一次跑过这一段护栏,他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乱上半拍。
明明身体已经开始疲惫,双腿发酸,可只要瞥见那道身影,心底就泛起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不敢妄想别的,只盼冲过终点那一刻,可以坦然接过她递过来的那瓶水。
赵星眠也留意到了不断靠近的队伍。
她弯腰,提前拧开了几瓶矿泉水的瓶盖,免得运动员跑完手脚发软拧不开。
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她抬眼,目光落在奔跑而来的陆屿身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于她,他只是参赛的同班同学。
第三圈。
有人体力不支渐渐掉队,赛道上的差距越拉越大。陆屿猛地加速,大步向前,追赶上领跑的男生,两个人并驾齐驱。
全场的欢呼声瞬间拔高,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陆屿!加油!”
“一班加油!”
最后半圈。
所有人都站起来,挤在护栏边,伸长脖子望向跑道终点。
陆屿咬紧牙关,再度提速,风声在耳畔呼啸,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率先冲破终点线。
冲线的一刹那,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脚步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周围立刻围上去不少同学。
赵星眠抱着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伸手把水递出去,声音清清淡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喝点水。”
阳光落在她的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通透。
陆屿抬眸,呼吸粗重,额头上满是汗水。
那一瞬间,喧闹的操场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周遭的欢呼、人声、风声,全都退得很远很远。
他的指尖微微发烫,小心翼翼伸出去,接过那瓶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
那一触短暂如电光石火。
一股细微的战栗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陆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薄薄一层汗湿,声音带着跑完长跑后的沙哑:“谢谢你。”
赵星眠微微颔首,往后退开半步,拉开礼貌的距离,目光扫向其他刚刚冲线、气喘吁吁的男生:“还有别的同学,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便转身,抱着剩下的水,走向另外几名疲惫的参赛选手。
陆屿握着那瓶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矿泉水,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浅蓝色背影。
冰凉的水握在手心,心口却是滚烫。
胜利的喜悦好像都比不上方才那一瞬短暂的触碰。
跑道边依旧人声鼎沸,运动员互相搀扶,同学嬉笑打闹,广播播放着祝贺夺冠的稿件。
陆屿拧开瓶口,仰头喝了一口水。
清甜的水流滑过喉咙,可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有她淡然平静的眉眼。
这场拼尽全力的奔跑,他拿到了第一名。
赵星眠把手里余下的几瓶水挨个递到冲线完毕的参赛同学手上。
有的男生大汗淋漓,接过水连声道谢,互相打闹着喘息说笑;也有人体力透支,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她一一照应完毕,把空了大半的纸箱放到班级物资堆放处,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细碎水汽。
周遭人声依旧汹涌,欢呼声、笑闹声此起彼伏,不少一班的同学围着刚拿下千米第一的陆屿,七嘴八舌地道贺。
“可以啊陆屿,直接拿下第一!”
“最后那波加速太帅了,差点看得我屏住呼吸。”
陆屿还没有完全平复呼吸,胸膛仍在微微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滚落,白色上衣肩头浸出大片汗渍。
他手里还攥着方才赵星眠递来的那瓶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瓶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遭人群,心底还残留着方才指尖相触那一瞬间的微麻触感。
他本以为,递过水之后,她便会就此走远,不会再有多余交集。
没承想,身后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赵星眠绕开围着他庆贺的一众同学,缓步走到了他身侧。
秋日阳光落在她的包包头上,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浅蓝色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脸上没有过分热烈的笑意,眉眼平和,只是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清浅,压过周遭嘈杂的喧闹。
“跑的很好,恭喜。”
没有高声的欢呼,没有激动的喝彩,就是一句最普通、属于同学之间的祝贺。
可落在陆屿耳中,却像一块石子投进早已翻涌不定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长睫湿漉漉的,漆黑的瞳孔里清清楚楚映出她的模样。阳光晃在眼底,一时间竟让他有些失神。
方才奔跑时所有疲惫、长跑带来的四肢酸痛,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万众的喝彩,同学的恭维,都比不上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恭喜。
陆屿喉结轻轻滚动两下,跑完步的嗓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气息还没有完全稳下来。
他收敛住心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维持如常,不想将心底藏得死死的悸动显露半分。
“多谢。”他望着她,语速放得很慢,“也麻烦你来回送水。”
赵星眠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满是薄汗的额头,语气淡然:“班主任安排的分内事,谈不上麻烦。”
她神态坦荡自然,站在这里只是单纯祝贺同班夺冠的同学,心中没有半分别的念头。
说完,她稍稍后退半步,拉开得体的距离,准备转身离开。
陆屿看着她就要转身离去的模样,心底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无数深夜日记里的心事翻涌上来,可千头万绪,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克制的问话。
“你……不看接下来的比赛吗。”
他自己都能听出来,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只是想要多留片刻,多拥有几句寻常闲谈。
赵星眠抬眼望向远处喧闹的赛道,看台之上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呐喊奔跑的少年少女。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不了,太吵,我找个树荫坐着歇一会。”
说完,她便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操场边缘僻静的梧桐树荫走去。
浅蓝色的身影,慢慢穿过来往涌动的人群,越走越远。
陆屿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那瓶矿泉水还留着淡淡的凉意。
身边同学还在吵吵闹闹围着他说笑,耳边是源源不断的恭喜声,可他大半心神,已经跟着那道背影飘向远处的树荫。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对话,那句“跑的很好,恭喜”,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烙印在心里。
看台高处,陈肃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清清楚楚看见赵星眠特意走过去,开口向陆屿道贺。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同学往来,落在他眼里,却格外刺目。
少年垂在栏杆上的手,指节绷得泛白,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顾辰站在一旁,看见了他眼底压不住的失落,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是一句恭喜而已。”顾辰低声劝慰,“任务做完,礼貌客套。”
陈肃清没有应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操场下方那道树荫的方向。
他知道道理是这样,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普通的同学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