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指尖撩发 午后的阳 ...
-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切割出明暗错落的光斑,落在课桌上,温柔又安静。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清脆响起,瞬间打散了教室内紧绷的听课氛围。同学们纷纷松了口气,起身伸懒腰、交头接耳、走动打闹,原本寂静的教室瞬间恢复鲜活喧闹。
嘈杂的人声漫溢开来,桌椅挪动的轻响、笔尖落地的动静、细碎的闲谈交织在一起,热闹滚烫。
唯独靠窗的角落,氛围安静得格外突兀。
赵星眠趴在桌面,单手支着下颌,指尖百无聊赖地摩挲着空白的检讨纸。
两千字检讨。
刻板、规整、满是官方套话,是她最不擅长、也最懒得应付的东西。
她散漫惯了,写随笔随性肆意,却最头疼这种规规矩矩、字字受限的思想报告。一想到要对着白纸堆砌冗长枯燥的套话,她就满心倦怠。
抬眸的瞬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斜前方挺拔的背影上。
陆屿。
全班最规整、最稳妥、文笔最出彩,也是永远不会出错的人。
赵星眠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灵光,没有丝毫犹豫,起身、离座。
周围人声喧闹,没人特意关注两人的动静。
她踩着轻缓的步子,径直走到陆屿课桌旁。
少年刚放下笔,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微凉力道,正垂眸整理课上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页面干干净净,一如他这个人,永远规整得无可挑剔。
一道淡淡的阴影落在他的书页上。
陆屿的指尖骤然一顿。
熟悉的、清淡的气息轻轻笼罩而来,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松弛干净的味道,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她。
心口原本平复下去的波澜,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再度翻涌而起。
下一秒,赵星眠微微俯身。
黑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垂在他课桌边缘,柔软细碎。
她刻意凑近,避开周遭的喧闹人群,脑袋微微偏下,凑近他的耳畔。
距离被瞬间拉近到极致。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陆屿的耳廓,软软的、淡淡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贴着他的肌肤,轻轻熨烫而过。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旁人完全听不见半分动静,只有他们彼此知晓耳畔的私语。
赵星眠声压得极低,软糯又慵懒,带着一点点理所当然的撒娇与求助,轻轻蹭过他的耳膜:
“陆屿,帮我写检讨。”
于她而言,只是随口拜托靠谱搭档帮忙应付麻烦,寻常又随意,没有半分多余心思。
可于陆屿而言,这一句耳畔轻语,是猝不及防的雷霆海啸。
温热的气息、贴近的侧脸、咫尺的距离、独属于两人的私密氛围,还有她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姿态。
所有克制了整整一天、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僵硬地坐在原位,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耳廓被她的气息烫得微微发麻,滚烫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底深埋的深爱与执念疯狂破土,密密麻麻席卷整个胸腔。
昨夜深夜痛哭、含泪写日记、自认只能体面退场的所有隐忍,在她这一句轻声求助里,彻底作废。
他根本扛不住她半点亲近。
哪怕只是无心的靠近,无意的依赖,无差别的求助,都能让他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喧闹的教室、嬉笑的同学、明亮的日光,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
陆屿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两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遮住那藏不住的沦陷与偏执。
几秒的凝滞过后。
他轻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昨夜哭过之后残留的微哑,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星眠得到应允,直起身,微微挑眉,眼底漾开一点得逞的浅淡笑意,眉眼松弛又干净:“谢了,学神最靠谱。”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随性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身轻松,彻底放下了检讨的烦心事,低头把玩着笔,漫不经心地放空发呆。
全程坦荡自然,无心无波。
只留陆屿一人,僵坐在原位,心绪彻底失控。
她走后,耳畔残留的温热气息迟迟不散,酥麻滚烫的触感牢牢黏在皮肤上,每一寸神经都记得方才咫尺相依的悸动。
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前排桌椅,静静落在她闲散的背影上。
少女坐姿松散,低头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无忧无虑,万事轻浅。
她永远这样。
轻易一句话,就能打乱他岁岁年年的心事。
轻易一次靠近,就能推翻他所有的克制与释怀。
他翻开空白的稿纸,拿起笔。
本该写满规整检讨内容的纸面,此刻在他眼底一片模糊。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方才贴在耳畔的那句软声求助,和近在咫尺的、温柔的呼吸。
窗外风过树梢,日光温柔流淌。
教室人声依旧喧嚣。
他拿起笔,落下字迹。
一笔一划,工整端正,替她写着违心的检讨,替她摆平麻烦,替她兜底所有懒散任性。
也悄悄,再一次纵容了自己,这场无人知晓、终身无解的深爱。晚风不渡少年心事
…………
下课的喧闹还未完全散尽,隔壁桌的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桌椅磕碰发出细碎轻响。
赵星眠把检讨草稿纸随手往桌面上一丢,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斜前方陆屿的背影上。
方才凑近耳边拜托他写检讨,少年耳根泛红、僵硬点头的模样,被她尽收眼底。
她看得出来陆屿的拘谨,那份藏在沉稳外表下的慌乱,格外明显。
心底漫上来一点促狭的念头,闲来无事,便想逗逗这个人。
她站起身,脚步轻缓,径直走到陆屿同桌的课桌跟前。
男生正低头收拾习题册,冷不丁一道身影站在桌边,抬起头来,一脸错愕。
赵星眠眉眼淡淡,语气随意,没有半分商量之外的多余情绪:“这节课,我跟你换位置,我坐这里。”
同桌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一旁垂眸握笔的陆屿,又看看眼前的赵星眠。
全班谁都知晓最近沸沸扬扬的绯闻,这时候换到陆屿身边,免不了惹来旁人的目光。
他迟疑片刻,也不好拒绝,连忙抓起书本习题:“行,那我坐你那边。”
抱着一摞书本,抱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快步挪向赵星眠原本的空位。
赵星眠拉开椅子,坦然落座。
一下子,她便坐到了陆屿的身侧。
课桌不算宽,两人胳膊相隔不过一拳的距离,肩膀几乎近得相挨。
陆屿笔尖正在纸上落下检讨的字句,工整的楷书一行行铺展开来。身旁椅子被拉动的声响传来,他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在稿纸边角晕开小小的一团。
他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星眠就这么安安稳稳坐在了他的旁边。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她半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手肘搁在桌面上,微微侧过头,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分明就是闲来无事,存心逗弄。
周遭不少余光悄悄瞟过来,教室里零星几声窃窃私语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注意到这场突兀的换座,绯闻的风口浪尖,她主动坐到陆屿身侧,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可赵星眠全然不在乎那些窥探的视线。
她不在乎流言,不在乎旁人怎么揣测,此刻只觉得看一向冷静自持的陆屿慌乱紧绷,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写得怎么样了。”她偏过头,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肩头,声音压得不高,刚好只有两人听得见,“两千字,教导主任可是要亲自过目的。”
陆屿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淡干净的气息,肩膀咫尺相依,一转头便能撞进她的眼眸。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稿纸之上,长睫不停颤动,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明明只是一张课桌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汹涌浪潮,搅得他心神大乱。
“还差大半。”陆屿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尽量维持平静,可耳尖已经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会按时写完。”
赵星眠就支着胳膊,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盯着他笔下流动的字迹。
看他一笔一划斟酌检讨里的措辞,看他刻意稳住呼吸,看他明明慌乱,却依旧要强维持住体面。
“陆屿,”她微微歪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慢悠悠开口,“你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陆屿手腕又是一晃,笔尖再次顿住。
他垂着眼,不敢转头去看她含笑的眉眼,若是对上那双眼睛,他所有的伪装恐怕会瞬间土崩瓦解。
教室外面的风吹进来,掀动桌角的书页哗哗轻响。
旁人眼中,这一幕暧昧缱绻,好似情愫暗生。
“没有紧张。”陆屿低声辩解,底气却很虚,继续低头落笔写检讨,字迹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赵星眠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落在陆屿耳朵里,如同羽毛轻轻搔刮心尖。
“是吗。”她拖长语调,继续逗他,“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话音落下,陆屿身体僵得更厉害,下意识微微侧过脸,想要遮掩发烫的耳廓。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预备铃响起,提醒着下一堂课即将开始。
周遭不少同学的目光仍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风口浪尖之上,赵星眠主动换到陆屿身旁坐下这件事,本就足够惹人生出无数遐想。
可赵星眠浑然不在意旁人的窥探。
手肘撑在桌面上,半边身子微微倾向陆屿那一侧,目光落在他垂着的侧脸上。
少年垂眸握笔,正一笔一划替她誊写检讨,下颌线条清瘦利落,乌黑柔软的额发垂下来,轻轻搭在眉骨之上。
方才几番言语逗弄,看他耳尖泛红、强装镇定的模样,已经消解了大半的无聊。
她闲得无事,眼神落在那缕黑发上,心底那点促狭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陆屿全副心神都压在稿纸上,努力逼着自己专注遣词造句,要把一份两千字的检讨写得合乎教导主任的要求。
身旁少女近在咫尺,淡淡的气息萦绕不散,已经搅得他心神浮动,连呼吸都要刻意控制分寸。
他万万没有料到,下一瞬,一缕柔软的指尖,轻轻碰在了他的额前碎发上。
指尖微凉,触感轻得像一片落叶扫过皮肤。
陆屿的笔尖猛地狠狠一顿,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乌黑墨水歪歪曲曲划开工整的段落,好好一页文稿就此废掉大半。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脊背绷成一块紧绷的木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
“唔……”一声极轻的闷哼,几乎压在喉咙深处,没有叫出声。
赵星眠见他反应这么大,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也不收敛,指尖微微蜷起,随意拨弄着他额前的发丝。
时而把那缕黑发往上撩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时而又松手,任由发丝重新落回原处,反复把玩。
“你的头发还挺软。”赵星眠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侧,语气带着一点玩味,“平时看着一丝不苟,原来头发这么好摸。”
陆屿长睫剧烈地颤抖,眼皮垂得很低,不敢偏头,不敢躲闪,更不敢伸手拨开她的手。
只要一偏头,两人的脸便会贴得极近,他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会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眼前。
昨夜在空荡的阳台痛哭,日记本写下字字沉痛的执念,告诫自己要恪守距离,不要再沉沦。
可不过短短一日,她坐在他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触碰他,一点小小的恶作剧,便把他所有筑起的心防,击得粉碎。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只是觉得无聊,只是在拿他寻开心。
可身体骗不了人。
耳廓烧得滚烫,一路蔓延至脖颈,心脏擂鼓一般重重跳动,胸腔里翻涌着酸涩、悸动、欢喜与无力,万般情绪揉作一团,搅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周围还有零星同学的交谈声,窗外的风穿过窗户,吹动书页哗哗作响。
明明教室里还有几十号人,陆屿却恍惚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身旁少女指尖触碰带来的那一点微弱触感。
“别……别闹。”陆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嗓音干涩发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发抖,连维持字迹工整都变得无比艰难,“快要上课了。”
赵星眠看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玩得更有兴致。
指尖轻轻梳过他鬓边的黑发,把几缕发丝挑起来,又缓缓松开。
“怕什么,上课还没开始呢。”她歪着头,笑意藏在眼底,“学神也会怕别人碰头发?”
陆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一片兵荒马乱。
他不怕别人碰头发,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只是怕碰他的人是她,也只喜欢让她碰。
怕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亲昵,会让他滋生出不该有的妄想,怕自己会贪恋这份虚假的温柔,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多想转头望向她的眼睛,多想就这样任由她继续,可残存的理智还在死死拉扯着他。
“赵星眠。”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会被老师看见。”
这句话终于让赵星眠动作稍稍停顿。
她抬眼瞥向讲台方向,听见走廊传来老师皮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确实是任课老师快要走进教室。
指尖最后轻轻捻了一下他额前的发丝,才慢悠悠收回手。
指尖离开的瞬间,陆屿心底竟突兀掠过一丝空落落的怅然。
皮肤上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久久消散不去。
赵星眠收回胳膊,重新靠回椅背上,眉眼间满是恶作剧得逞之后的松弛惬意,仿佛刚刚不过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吧,不逗你了。”
陆屿低头看向面前的稿纸,好好的一页检讨,被刚刚那一道长长的墨痕彻底毁掉。
一大段文字作废,需要重新抄写。
他望着纸上狼狈的墨迹,又悄悄侧眸飞快扫了一眼身侧一脸无事发生的少女。
她神色坦然,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情意,只余下一点消遣过后的淡淡笑意。
只有他,被一场无意的玩笑搅得天翻地覆。
心底那份深埋的喜欢,又一寸寸往下扎根。
陆屿拿起空白稿纸,只能重新提笔,从头再写那份本该属于赵星眠的检讨。
耳尖的热度久久不退,指尖还在隐隐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