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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烟火温软 汇演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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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演彻底散场,校园的喧嚣一点点褪尽。
人流浩浩荡荡涌出操场,各班结伴说笑、打闹返程,满耳都是方才舞台的余温,所有人还在反复热议着今晚的压轴同台,热议那一身浅蓝月色的少女、沉稳挺拔的少年,热议满场沸腾的起哄与默契。
赵星眠换回了自己的黑色外套。
礼服、妆容、万众灯光尽数褪去,又变回了那个随性松弛、无拘无束的她。脸上精致的淡妆被清水洗得干净利落,只余原本清透的眉眼,乌黑长发随意披在黑外套上,冷调穿搭衬得身形清瘦又利落,晚风一吹,发丝翻飞,慵懒又疏离。
她没跟任何同学结伴,独自绕开主干道的人潮,选了僻静的侧路回宿舍。
夜色沉落,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铺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树影。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穿过香樟枝叶的沙沙声响,还有远处零星的笑语,浅浅飘来。
今晚盛大的舞台、万人的起哄、和陆屿短暂的并肩,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按要求完成的工作。
不累,不烦,也无半分悸动。
唯一的细碎印象,只剩陆屿全程稳妥的兜底、克制温柔的搀扶,和他耳根泛红的拘谨模样,老实得有些好笑。
她闲散垂眸,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脚步慢悠悠的,彻底放空心神,独享这份深夜的静谧。
可刚转过宿舍楼前的林荫拐角,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再一次稳稳拦在了她的前路中央。
路灯落在少年肩头,照亮一身整洁的高一校服。
陈肃清站得笔直,身形紧绷,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沉郁。
他应该在这里等了很久,袖口沾了微凉的夜风,眼底藏着压了一整晚的情绪——舞台上的酸涩、人海里的不甘、看她与陆屿并肩的耿耿于怀,尽数敛在漆黑的瞳孔里,却唯独没有半分戾气。
赵星眠脚步微顿,抬眸看清来人,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熟稔又慵懒,带着一贯逗小孩的戏谑意味。
她眉梢轻轻一挑,语气软懒散散,漫不经心开口:
“小朋友,又拦我啊?”
依旧是这声小朋友。
轻得像晚风,却精准戳中少年所有的执拗与较真。
陈肃清心口微紧,耳尖下意识泛起浅红,却没有像白天那样窘迫躲闪。
他清楚,她不喜热闹,偏爱独处,常年一个人吹风、一个人吃夜宵、一个人消解所有情绪。
少年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抬眸直直望着她清冷的眉眼,眼神认真又赤诚,褪去了所有幼稚的赌气,只剩纯粹的温柔。
没有质问,没有纠结,没有追问绯闻,没有提及陆屿。
他避开了所有让她为难、让她烦躁的话题,只用最直白、最真诚的语气,轻声开口邀约:
“学姐。”
“要不要出去吃夜宵?”
夜色温柔,风声静谧。
赵星眠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这小孩再次拦路,定然又要追问舞台的事,又要别扭吃醋、跟她较劲。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只安安静静约她吃一顿夜宵。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发丝。
她看着眼前少年澄澈执拗的眼眸,看着他褪去稚气、格外认真的模样,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更浓了。
她往前微微半步,距离拉近,清冷的气息裹着晚风落在少年身侧,笑意浅浅,眼底带着玩味:
“刚看完我和别人同台,不吃醋、不闹脾气,反倒约我吃夜宵?”
“小朋友心思,越来越难懂了。”
陈肃清没有被她的调侃打乱心神,依旧稳稳望着她,语气格外坚定:
“吃醋是真的。”
“但我不想逼你,也不想烦你。”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情绪,不掩饰、不躲藏,坦荡又真诚:“我知道你不爱被人纠缠,不爱听废话。”
“所以我不问,也不闹。”
“就是想陪你吃个夜宵。”
赵星眠看着他过分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动。
她见多了一时兴起的喜欢,见多了得不到就纠缠、吃醋就闹腾的追求者,唯独陈肃清不一样。
他青涩、执拗、笨拙,却格外真诚。
会吃醋,却不迁怒。会不甘,却不纠缠。满心都是她,却小心翼翼护着她所有的喜好与底线。
她轻笑一声,侧身绕过他半步,语气依旧慵懒松弛,带着纵容的温柔:
“行吧。”
“看你这么乖,学姐就赏你一次,陪你去吃。”
陈肃清紧绷的肩膀瞬间一松,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整晚的沉郁与酸涩,在她这句应允里,尽数烟消云散。
少年眼眸清澈发亮,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真的?”
“骗你干什么。”赵星眠抬步往前走,黑色外套的衣角随风轻扬,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带路,小朋友。”
夜色漫漫,路灯绵长。
少女闲散走在前,少年轻快跟在后。
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分寸刚好,温柔刚好。
学校后门的老街,是整片城区为数不多留着烟火气的小巷。
夜色深透,远离校园的喧嚣热闹,街边路灯昏黄老旧,一盏盏垂落暖光,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温柔柔。
晚风卷着食物的香气漫过来,馄饨的鲜、烤串的焦、热汤的暖,揉碎了深夜所有的寒凉。
这家老馄饨店,正是贴吧学长学姐口中反复提及、赵星眠最常独自来吃的老店。
店面狭小简陋,摆着四张木桌,灯火暖融融的,褪去了舞台上万丈光芒的隆重,没有师生窥探的目光,没有绯闻裹挟的尴尬,只有市井烟火,安静又松弛。
陈肃清提前半步推开玻璃门,轻轻抬着手,让门框避开身后的人,动作是不自觉的细心,带着初学体贴的笨拙。
赵星眠随意踏进店里,黑色外套还带着夜晚的风凉,她习惯性挑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脊背微靠椅背,姿态懒懒散散,整个人彻底卸下了白天所有的拘谨和疏离。
台上的清冷贵气、后台的从容得体,全都散了个干净。此刻的她,只是偏爱深夜独处、爱吃一碗清汤馄饨的普通少女。
老板熟稔地探出头:“还是老样子?清汤不放辣,一点香菜不要?”
赵星眠轻轻点头,声线淡淡的:“嗯。”
陈肃清站在桌边,闻言瞬间记牢。
不吃辣,不吃香菜。
他从前不懂,喜欢一个人到底该记住什么、该付出什么。
他以为的喜欢是吃醋、是占有、是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
可看完所有人的科普,陪她走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偏爱,从来不是喧嚣的较劲,而是藏在烟火细碎里的迁就。
是记住她所有挑食的小毛病,摸清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喜好。
陈肃清在她对面轻轻坐下,不敢靠得太近,怕聒噪,怕越界,怕惹她烦,分寸拿捏得小心翼翼。
少年挺直脊背,目光落在菜单上,却根本没看菜品,全程余光都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赵星眠垂着眸,指尖随意摩挲着桌面粗糙的木纹,安静放空,不主动搭话,也不尴尬。
她早已习惯独处,哪怕对面坐着人,也能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陈肃清怕气氛冷下来,又怕多说多错,踌躇了两秒,轻声开口,语气格外乖顺:“学姐,我跟你一样,点清汤的,不放香菜。”
赵星眠闻言抬眸,眉梢轻挑,又染上几分逗小孩的慵懒笑意:“用不着刻意学我,你爱吃什么点什么,不用迁就我。”
“我不是迁就。”陈肃清抬眸看她,眼神认真又笨拙,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是觉得,这样挺好。”
和你一样,就很好。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
白胖圆润的馄饨浮在清亮的骨汤里,汤汁澄澈,没有半点红油,撒着少许细碎葱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老板记性极好,两碗都严格按照她的口味,无辣、无香菜。
热气袅袅升起,朦胧了暖黄的灯光,也柔和了两人相对的身影。
赵星眠拿起小勺,姿态松弛,慢慢舀起馄饨,小口慢吃。
她吃东西很挑,细嚼慢咽,但凡有一点不合口味的辅料,都会细致挑出来,半点不将就。
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夜宵,她也守着自己的小规矩,随性又较真。
陈肃清没什么胃口,指尖捏着小勺,全程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避开葱花、看着她小口喝汤、看着她认认真真避开所有不喜欢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就悄悄记熟了她所有细碎的小脾气。
吃到一半,邻桌客人的馄饨端上来,碗里撒了满满一把香菜,翠绿细碎,香气浓郁。
赵星眠余光扫到,下意识微微蹙眉,下意识挪了挪坐姿,往窗边偏了偏,细微的抵触情绪藏都藏不住。
只是一点香菜味,她都格外排斥。
陈肃清瞬间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抬手叫来老板,声音压低,轻声叮嘱:“老板,等下所有菜都不要放香菜,一点都不要。”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格外郑重:“任何辣味都不要,汤汁调料都清淡。”
老板笑着应下:“晓得,这姑娘每次来都这样,我记着呢。”
陈肃清放下手,重新坐回位置,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轻声解释:“隔壁味道飘过来了,我让老板注意点,不会有香菜味。”
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蹙眉,他就放在了心上。
他不懂什么浪漫套路,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他的温柔最笨拙、最直白、最落地。
赵星眠看着他认真执拗的样子,心头轻轻一动。
她挑食、挑剔、毛病多,口味执拗得近乎矫情。
从小到大,没人会特意记住这些细碎的小事。朋友偶尔会忘,店家偶尔会疏漏,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一个细微的蹙眉,特意叮嘱、刻意迁就。
陆屿的温柔是体面、是周全、是对所有人的绅士兜底。
可陈肃清的温柔,是独一份的、笨拙的、只属于她的细致入微。
她抬眸看他,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真切的暖意,语气依旧慵懒:“小朋友倒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被她夸奖,陈肃清的耳尖瞬间泛红,少年青涩的模样一览无余,明明是气场凌厉、桀骜张扬的少年,在她面前永远乖巧腼腆。
“我想记住。”他看着她,眼神澄澈滚烫,“以后学姐想吃夜宵,我都记得。”
赵星眠没接话,只是浅浅弯了弯唇,低头继续喝汤。
暖热的清汤滑入喉咙,熨平了深夜的微凉,也悄悄熨软了她素来疏离的心。
窗外晚风徐徐,街巷安静,偶尔有晚归的路人走过,脚步声轻轻响过。
店内烟火温柔,一静一动,一疏一诚。
她安安静静吃东西,他安安静静看着她。
吃到最后,赵星眠碗里剩下一点汤底,她放下小勺,抬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微微放空。
陈肃清见状,立刻停下动作,轻声问:“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有小馄饨、煎饺,都是清淡的。”
“不用。”赵星眠摇摇头,“刚好。”
她胃口小,向来浅尝辄止,从不多吃。
陈肃清乖乖点头,不再多劝,默默拿起纸巾,拆开封口,递到她手边,连边角都替她理得平整。
就在这时,巷口晚风卷着夜色掠过。
不远处的路灯阴影里,立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陆屿站在暗处,一身干净的黑色正装还未换下,褪去了舞台的光鲜,染上了深夜的凉薄。
他也是来这里的。
这家老店,是他偶尔心绪难平、深夜放空时,唯一会来的地方,只因她会来。
可今晚,他止步巷口。
暖融融的小店灯光里,清清楚楚映着靠窗的两道身影。
少女慵懒静坐,眉眼松弛柔和,是他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模样。
对面的少年眉眼赤诚,满心满眼都是她,笨拙又认真地照顾着她所有细碎的喜好与挑剔。
他清清楚楚看见,陈肃清细心叮嘱老板不要香菜不要辣,清清楚楚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小心翼翼的讨好,清清楚楚看见——
赵星眠在别人面前,轻松、温和、被细致偏爱,不用拘谨,不用体面,不用故作坦荡。
她可以安心展露自己的挑食、自己的小毛病、自己的松弛慵懒。
这些真实、细碎、烟火气的模样,从来没有展露在他面前。
他永远只能看见她的疏离、她的坦荡、她的无牵无挂、她滴水不漏的从容。
他守了两年多的隐秘心事,无数次独自奔赴的烟火小店,今夜,终于有别人,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陪在她身边。
有人记住她不吃香菜。
有人记住她不吃辣的馄饨。
他该为她感到开心才是,可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些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逾矩、只能远远观察的小事,被一个莽撞热烈的少年,大大方方、完完整整地做到了。
陆屿站在阴影里,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无力。
晚风很冷,吹得他眼底尽数寒凉。
他终究,还是晚了。
也终究,只能止步于此。
陆屿静静伫立两秒,没有上前,没有打扰,默默转身,融进沉沉夜色里。
店内烟火依旧温柔。
赵星眠抬眸看向对面乖乖坐着的少年,轻轻笑了声:“走吧,小朋友,你该回学校了。”
陈肃清立刻应声起身,乖乖跟上,眼底盛满了满足与细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