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办公室风言 课间大 ...
-
课间大休的二十分钟，是整所A高最嘈杂松弛的时刻。
楼下操场人声喧闹，走廊追逐打闹的学生络绎不绝，贴吧的绯闻热度还在疯涨，陆屿赵星眠雨夜恋情的词条已经被学生调侃成年度校园最大瓜。
流言像风一样钻遍每个班级，人人好奇、人人热议，唯独两个当事人，各归各的生活，半点不受外界裹挟。
高二教学楼的顶层天台，是全校默认的禁区，也是赵星眠和一众好友常年的自留地。
这里避开了所有老师的视线，隔绝了楼下的喧嚣，风大、安静、自由，是她们为数不多可以肆意松弛、卸下所有学生规矩的地方。
几道利落的身影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快步走上天台，铁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整片校园的嘈杂。
四五个和赵星眠交好的女生随性散站在天台边缘，个个松弛散漫，不受拘束。
“全网都在磕你和陆屿，你俩真没点情况？”秦敏靠在护栏上，笑着打趣，随手摸出烟递向赵星眠，“昨晚雨夜散步的照片拍得是真暧昧，全校都磕疯了。”
赵星眠抬手接过，指尖动作熟稔自然，没有半分扭捏。
清晨的风很大，吹乱她披肩的黑发，衣角被风掀起，随性又桀骜。她垂眸低头，星火蹭的一声亮起，细碎火光在透亮的天光里短暂闪烁。
轻吸一口，薄雾漫出唇角，被大风瞬间吹散。
她懒懒靠在冰凉的水泥护栏上，眉眼淡漠，听着身边一群朋友的调侃，只淡淡掀了掀眼尾。
“没情况。”
三个字，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解释。
“就是晚会结束偶遇，顺路吃了个夜宵而已，被路人偷拍断章取义。”
闻悦儿啧啧两声，挑眉打趣：“顺路？大半夜雨夜，能顺到一起吃馄饨？全校多少人想跟陆屿多说一句话都不敢，你倒是厉害，直接深夜单独共处。”
“人家是天之骄子，规矩顶流，我是闲散差生，八竿子打不着。”赵星眠漫不经心吐出口烟，语气坦荡又敷衍，“谣言罢了，过两天自己就散了，懒得解释。”
她从来对流言都是这个态度。
不辩、不澄清、不内耗。
别人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她的生活，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身边的女生们都太了解她的性子，见她半点不在意，也就不再揪着绯闻打趣，三三两两散在天台各处，吞云吐雾，闲聊日常。
天台风肆意吹着，阳光透亮，少女们的松弛与叛逆，在这片隐秘的角落肆意蔓延。
没有人刻意拘谨，没有人假装乖巧，这是赵星眠最真实、最放松的模样。
不用做老师眼里的乖学生，不用维持门面礼貌，不用敷衍任何人的情绪。
自在、洒脱、无人束缚。
就在几人闲谈放空的间隙，楼下政教处的老师目光早已锁定了天台。
顶楼天台违禁聚集、抽烟，再加校园沸沸扬扬的早恋绯闻，两件事叠在一起，足以让政教处重点约谈。
没过两分钟，天台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教导主任面色沉肃地站在门口，眼神扫过天台一圈，最后牢牢落在赵星眠身上。
“赵星眠！还有你们几个，全部下来！立刻来我办公室！”
风声骤停，说笑的氛围瞬间消散。
身边几个女生瞬间收敛了姿态，有些局促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唯独赵星眠神色未变。
她缓缓抬手，指尖碾灭烟蒂，动作从容淡定，没有半分犯错的慌乱，也没有丝毫愧疚。
抬眼对上主任愠怒的目光，她淡淡站直身子，语气平平：“知道了。”
一行人跟着教导主任下楼，径直走向教职工办公室。
谁也没想到，办公室里，早已坐着一道清挺的身影。
陆屿端正坐在沙发上，一身干净校服，坐姿笔直，眉眼清隽温和，是一贯乖巧优秀的模样。
显然，老师第一时间就把他也叫了过来。
全网绯闻的两个当事人，此刻尽数聚齐。
办公室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又微妙。
几个陪同的女生自觉站在墙角，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唯独赵星眠，进门之后随意站在侧边，身姿松弛，不卑不亢，面对满室严肃，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教导主任压着怒气，反手关上办公室门，直奔主题。
“现在全校贴吧、班级、走廊，全在传你们两个谈恋爱，深夜校外独处、私下约会，影响极其恶劣！”
“我再三强调，禁止校园早恋，你们两个一个是学校门面、学生标杆，一个是重点关注学生，居然顶风违纪？”
话音落下，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等着解释。
陆屿抬眸，神色平静温和，率先开口，语气端正有礼：“老师，只是偶遇，顺路同行，没有早恋，没有违规违纪。”
他的解释清晰得体，分寸十足，态度端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主任显然不信，皱眉追问：“偶遇能单独吃夜宵？偶遇能被人拍出这么暧昧的照片？全校师生都在传，空穴不来风！”
气氛再次紧绷。
下一秒，一直沉默散漫的赵星眠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慵懒。
她抬眼直视教导主任，坦荡开口，不躲不避：
“老师，偶遇是真的，吃夜宵也是真的。”
“但我们没谈恋爱。”
“全校传是他们的事，我们两个自己清楚，清清白白，没逾矩、没违规。”
她态度坦然，没有丝毫心虚。
别人脑补的暧昧，从来不是他们的问题。
主任被她坦荡的态度堵得一噎，随即又皱紧眉头，抓住把柄：“清清白白？那你聚众上天台抽烟怎么解释？屡教不改，违纪成性！”
这话一出，墙角几个女生微微低头。
赵星眠依旧淡定，不辩解、不抵赖，大大方方认下：“是我的错，我带头上去的，跟别人无关，要罚罚我。”
她从来都是这样。
自己的错自己扛，不连累朋友，不推诿扯皮，坦荡又干脆。
绯闻她不认，违纪她不躲。
主任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无所谓输赢的样子，又看看一旁沉默温和、全程克制有礼的陆屿，愈发头疼。
一个太野，一个太乖。
偏偏被全校绑在一起传恋情，格格不入，却又人人信服。
“我不管外界怎么传，也不管你们嘴上怎么说。”主任沉下语气，严肃告诫，
“从今天开始，保持距离！不准私下单独见面、不准私下结伴同行！”
“陆屿，你是年级榜样，别被流言影响，更别自毁口碑。”
“赵星眠，你收敛性子，遵守纪律，别再搞这些违规出格的事，也别再和陆屿走得近，杜绝所有绯闻源头！”
硬生生把昨夜那唯一一次温柔短暂的并肩，彻底划为禁忌。
陆屿坐在原地，指尖悄然收紧。
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
他不怕老师批评，不怕流言蜚语，不怕全校调侃。
他怕的是这一句保持距离。
怕从此之后，名正言顺，再无半分可以靠近她的理由。
如今被一纸校规、满城流言，彻底斩断。
他抬眸，目光下意识掠过身侧的赵星眠。
少女依旧神色淡淡，听完所有告诫，没有半点波澜，顺从地点头：“知道了。”
仿佛这条强行隔开两人的禁令，对她而言，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她本就无意靠近他，本就和他是两个世界。
办公室的空气依旧沉滞，教导主任还在伏案整理登记本，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墙角几个女孩垂着头安静站着，不敢出声。
方才主任一番训诫落下，那句保持距离的要求，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横亘在两人中间。
主任转头去叮嘱另外几个违纪的女生，短暂错开了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赵星眠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陆屿身上。
少年坐在沙发边缘，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校服领口规整，只是指尖微微收拢，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可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那点落寞藏得很深，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昨夜雨夜一同吃馄饨，并肩走过长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被满城流言和老师的禁令逼到要刻意避嫌。
赵星眠看在眼里。
她没有那些少女的扭捏顾忌，也不在意周遭旁人若有似无投过来的视线，微微往前半步，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陆屿的肩膀上。
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去，拍了两下，力度很轻。
“喂。”
她压低了声音，语调放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眉梢微微蹙起，带着一点真切的关切，“没事吧？”
陆屿浑身微僵。
那一下触碰来得猝不及防。
少女的手掌落于肩头，温度很浅，却像一粒石子，重重砸进他沉寂的心湖。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错愕，目光直直撞进赵星眠澄澈淡然的眼眸。
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墙角的几个女生悄悄抬眼望过来，神色皆是一惊。在老师刚刚明令要求保持距离之后，赵星眠居然主动伸手拍他肩膀。
可赵星眠浑然不在乎这些忌讳。
在她眼里，方才不过是被老师叫过来训话，一场无妄之灾，她只单纯在意，这件事会不会给陆屿这个一向爱惜名声的优等生带来麻烦。
她微微歪了下头，继续用气声发问，睫毛轻轻颤动：
“我是无所谓那些绯闻，别人爱怎么传就怎么传。但你怎么没有澄清？是没看见贴吧的帖子吗？”
她是真的不解。
陆屿素来爱惜自己的口碑，行事处处周全，但凡遇上这种有损名声的桃色流言，按照常理，应当第一时间出面划清界限，杜绝谣言扩散。
可这一整个上午，他始终沉默，既没有发帖辟谣，也没有向老师极力辩解，只淡淡一句偶遇带过全部。
陆屿望着近在咫尺的她。
午后的天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赵星眠的侧脸，将她的轮廓描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眼底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完完全全只是朋友之间的担忧。
这份关心很真，可也格外残忍。
她的关切，仅仅是出于愧疚，出于熟人道义，并非半分儿女情长。
喉结缓缓滚动了一圈，陆屿垂了垂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肩头还残留着她手掌短暂触碰过的温度。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心底那点卑微的贪恋——哪怕是虚假的绯闻，他都舍不得亲手撕碎。
他不能说，看见那张雨夜并肩的照片时，心底甚至闪过一瞬，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有多好。
这些心思，见不得光，万万不能摊开在她面前。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浪潮，声音压得很低，音色略带一丝沙哑：“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澄清？”赵星眠眉头皱得更紧，手掌从他肩膀收回，垂在身侧，“这些流言对你影响很大，你和我传出这种事，会毁了你一直以来的口碑。”
她看得很明白。
自己本就满身非议，多一条绯闻无关痛痒。可陆屿不一样，他是年级标杆，老师寄予厚望，万众瞩目，不该被自己牵连。
陆屿的目光又落向地面，视线落在地砖拼接的缝隙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就算我发帖解释，旁人愿意相信的依旧会自行脑补。一张照片摆在那里，越解释，议论反而越热闹。”
这是一部分理由。
是对外得体的说辞。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藏着另一层说不出口的私心。
赵星眠定定看着他，似乎想要看透他平静外壳之下藏起来的情绪，可陆屿的情绪掩藏得太好，薄薄一层清冷，将内里所有汹涌尽数包裹。
“可至少你该表明态度。”赵星眠低声说道，“方才在办公室，你大可以跟主任把话说得再透彻一些。”
陆屿抬眸，四目相对。
“说的再多，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几乎如同耳语，“况且，也不全是你的问题。那晚，是我恰好遇上你。”
他不愿意把所有过错推到她的身上。
流言的起源，始于那场雨夜偶然相逢。
赵星眠沉默一瞬，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行吧，随你。”
她不再继续追问，知道陆屿性子固执，打定主意的事情旁人劝不动。
只是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愧疚，到底是因为自己，无端将他拖进这场满城风波之中。
“但若是之后这件事继续发酵，对你造成麻烦，告诉我。”赵星眠眼神认真，语气干脆利落，“帖子我来处理，该澄清的，我出面。”
她从不喜欢亏欠别人。
祸因两人而起，不该让陆屿一个人承受所有压力。
陆屿心口一颤。
她愿意出面澄清。
也就是说，她随时准备亲手，将这一场虚假的、他偷偷珍藏的幻梦，彻彻底底打碎。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处理完另外几名女生，转身走了回来，脚步声靠近。
赵星眠立刻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神色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方才低声的问询、肩头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陆屿敛好眼底全部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克制规矩的优等生，端坐于原处。
主任的目光扫过两人，依旧严肃：“刚刚我说的话，你们都记牢。在校期间，务必保持距离，不许再有私下单独接触。”
赵星眠淡淡应声：“记住了。”
陆屿薄唇轻启，低声回应：“知道，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