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少年心事》凌晨看雪

12、般配 办公室

　　办公室暖白的灯光静静铺落，空气温软安静。

　　在赵星眠坦荡利落、一口让出主持名额之后，教导主任微微颔首，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纠结。

　　他看着沙发上端坐端正的陆屿与李安琳，越看越满意，眼底浮出稳妥的笑意，由衷感慨了一句：

　　“也是，那就定你们两个。”

　　“陆屿、安琳，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样貌、气质、性子，都太般配了，看着就养眼，今晚的新生晚会舞台交给你们，稳得很。”

　　轻飘飘一句“般配”。

　　温和、公正、出自师长之口，再寻常不过的评价。

　　却像一颗猝不及防炸开的碎烟花，狠狠砸进陆屿心底。

　　轰然一响，漫天酸涩炸开，细碎的疼密密麻麻铺满胸腔。

　　般配。

　　是啊。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般配。

　　一个清冷端正、年级顶尖、沉稳得体。
　　一个温柔恬静、温婉大方、端庄妥帖。

　　他们是旁人眼里最天经地义、最无可挑剔的金童玉女，是老师眼中最规整相配的舞台搭档，是校园里最理所应当的光鲜双人组。

　　陆屿的指尖在膝头极轻地收拢一瞬，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温润自持的模样，没有任何人能看出破绽。

　　唯独他自己清楚，心底刚刚炸开的酸涩有多汹涌。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极其下意识地、飞快偏向斜侧方的沙发。

　　看向赵星眠。

　　他怕她误会，怕她在意，怕她眼底掠过一丝别扭、一丝失落、一丝不适。

　　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可这一眼望过去，所有忐忑、所有隐秘的慌乱，尽数落了空。

　　赵星眠半点波澜都无。

　　她依旧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身姿松弛，纯白睡衣衬得素颜干净又软，湿发随意搭在肩头，眉眼淡淡，神色闲散至极。

　　听到那句般配，她眼底没有分毫停滞。

　　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比任何冷漠、任何疏离、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陆屿眼底那点极浅的期待，瞬间彻底熄灭，沉入一片安静的荒芜。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赵星眠稍稍直了直身子，慵懒地抬了抬眼，语气清淡散漫，带着一点被临时打扰的不耐。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已经陪在这里耗得够久了。

　　晚会主持她推了，名额让了，人情做到底，配合也够了。

　　剩下的彩排、对稿、流程，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和她无关。

　　教导主任连忙开口，还想顺势安排她帮忙后台打杂、维持秩序，刚要张嘴说话。

　　下一秒，赵星眠眸光微微一挑，唇角勾出一抹浅浅、带着威慑的笑，语气懒散，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与锋芒。

　　“下次没提前安排好、临时乱抓壮丁这种事，不要再喊我了。”

　　她抬眼，直直看着教导主任，不卑不亢，半分学生的拘谨都没有。

　　“再随便半夜喊我折腾，我保证你头上开花。”

　　语气轻飘飘的。

　　却带着赵星眠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与肆意。

　　不是大吼大叫的威胁，是漫不经心的笃定，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不惹事，从不怕事，温顺是被迫，嚣张是本能。

　　办公室空气瞬间一静。

　　教导主任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地咳了两声，愣是被她堵得一句话都不敢再多安排。

　　眼前的女孩穿着柔软纯白睡衣、素颜温顺干净，看着柔软无害，可骨子里那股锋利嚣张，半点没藏。

　　李安琳轻轻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又习惯地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赵星眠。

　　温顺是假象，坦荡是常态，嚣张是本性。

　　而陆屿坐在原地，彻底僵住。

　　他看着她眉眼淡淡、肆意妄为、谁都不怕、谁都不迁就的模样。

　　她一身坦荡，从不回头。

　　那倘若你回头看看我呢，会不会喜欢上我……

　　赵星眠懒得再等主任啰嗦，说完那句话，起身站直身子，宽松睡衣衬得身姿利落松弛，湿发垂落肩头。

　　她没再看沙发上的两人一眼，更没有多看陆屿半分，转身抬脚，步履散漫从容，直接推门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带走了室内唯一一抹鲜活桀骜的气息，也彻底封死了少年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奢望。

　　办公室里只剩下安静的灯光，和久久散不去的尴尬。

　　教导主任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只能转头对着陆屿、李安琳苦笑两声：“这孩子……性子还是这么烈。行了，不说别的，你们两个好好准备今晚晚会，争取圆满出彩。”

　　李安琳温柔点头：“好的老师。”

　　陆屿轻轻应声，声音清浅低沉，几乎没有力度。

　　他望着紧闭的门板，眼底一片沉寂的酸涩。

　　教导主任看向身前端坐的两人，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抬手看了眼手腕的手表，语速陡然加快。

　　“抓紧时间，还有半小时晚会就要开场。”

　　“你们现在立刻去大礼堂后台彩排、对稿、顺流程，灯光、走位、开场白全部再过一遍，不能出错。新生第一次大型晚会，绝对不能掉链子。”

　　短促急促的催促，瞬间压下了方才所有的细碎情绪。

　　李安琳立刻端正神色，温柔应声：“好的老师，我们马上过去。”

　　她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褶皱，神态得体平稳，已然迅速进入主持状态，心态松弛专业。

　　唯独一旁的陆屿。

　　依旧坐在原处，指尖握着那叠晚会流程稿，纸张边角被他无意识捏出细微折痕。

　　主任那句催促落在耳边，清晰分明，可他思绪迟迟回笼不全。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

　　她一身纯白睡衣，素颜柔软，眉眼松散，对“陆屿和李安琳很般配”这句话，无动于衷，毫不在意。

　　心底的酸涩还沉沉堵着，像被晚风灌满，空落落的发沉。

　　陆屿缓了两秒，才压下眼底所有暗流，起身站起。

　　身姿依旧挺拔端正，面上不见半分失态，语气清淡温和：“知道了。”

　　两人一同告别教导主任，并肩走出办公楼。

　　夜色彻底深透，校园路灯次第亮起，一路暖黄绵延至大礼堂方向。晚风微凉，吹起两人的发丝，走道安静，无人说话。

　　一前一后、一温一冷的身影，落在路灯拉长的光影里，看着格外登对。

　　是旁人眼里无可挑剔的主持搭档。

　　一路沉默抵达大礼堂后台。

　　晚会筹备人员来回奔走，灯光师调试追光，音响试音的嗡鸣回荡在密闭后台，杂乱、匆忙、紧绷。

　　无数工作人员、学生会成员、演员穿梭往来，热闹喧嚣，满是临开场的紧张氛围。

　　李安琳很快被负责彩排的老师带走，去核对主持词、整理礼服、练习上台走位，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只剩陆屿独自站在后台侧边的阴影里。

　　他换上了学校准备的纯白色主持衬衫，领口端正，肩线利落，眉眼清冷干净，站在喧闹人潮里，依旧是最稳、最亮眼的那一个。

　　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对稿单，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字字清晰，句句规整。

　　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十分钟倒计时。

　　时间明明紧迫到分秒必争，他却频频失神。

　　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后台入口处。

　　空荡荡的门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唯独没有那道他想看的身影。

　　他知道她不会来。

　　她明明已经明确退场，明明不耐烦这场临时折腾，明明放了狠话绝不再来被随意差遣。

　　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卑微又可笑的侥幸。

　　万一。

　　万一她只是嘴上傲娇，万一她放心不下李安琳，万一她闲得无聊，会折返过来看看。

　　他就站在这里，在万众即将瞩目、灯光即将璀璨的舞台后台。

　　站在所有人认定他最耀眼、最般配的位置。

　　默默等一个绝对不会出现的人。

　　后台人声嘈杂，有人议论今晚的主持阵容。

　　“今年主持也太顶了吧，陆屿学长和李安琳学姐，颜值气质双天花板！”

　　“真的好般配啊，看着就养眼，今晚晚会稳了。”

　　“我早就盼着他俩同台了，终于等到了。”

　　细碎的议论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

　　般配。

　　又是这两个字。

　　陆屿垂眸，眼底轻轻覆上一层薄凉的落寞。

　　旁人的岁岁夸赞，人人称道的完美适配，于他而言，只是一遍遍提醒——

　　他永远只能和别人般配。

　　永远没办法和真正心动的人，站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后台彩排的催促声越来越密。

　　“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主持人快就位最后一次联排！”

　　李安琳从人群里走回来，妆容精致，礼服端庄，温柔看向陆屿：“我们对一遍最后流程吧？”

　　陆屿抬眼，压尽心底所有纷乱，敛去所有落寞，恢复成那个温润自持、沉稳有度的优等生模样，轻轻点头：“好。”

　　灯光打在他眉眼，明亮耀眼，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