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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杯酸奶 秋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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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的风温温软软，卷着校门口奶茶店的甜香，漫过整条干净的柏油路面。
迎新的人流彻底淡了，偌大的校园广场安安静静，只剩零星几个后勤人员在收拾展板，风吹动红色横幅边角，簌簌轻响，褪去了整日的喧嚣热闹，落得一片松弛的静。
赵星眠踏着浅色阳光，慢悠悠走向校门口的连锁便利店。
半挽的长发依旧松松垮垮束在脑后，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轻晃，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明艳的眉眼被暖阳柔化了棱角，少了平日的冷锐，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她没有急着赶路，步伐松散，眼底带着一丝逃离值守岗位的轻缓倦意。
便利店的冰柜摆得满满当当，各色饮料汽水罗列整齐。赵星眠熟门熟路走到冷藏区，目光径直落在最顶层的原味厚酸奶上。
这是她常年爱喝的口味，甜而不腻，口感醇厚，是她为数不多愿意反复回购的东西。
李安琳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口味向来相通，也偏爱这款酸奶，温柔清甜，很合她的性子。
指尖落在冰凉的柜门上，赵星眠微微顿了一下。
三个人值守，她要买三瓶。
两瓶心意笃定，唯独最后一瓶，她迟迟没有头绪。
她微微垂眸，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品，心底莫名空了一瞬。
她不知道陆屿喜欢喝什么。
认真算来，同窗几年，遥遥相望几年，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偏爱甜还是淡，不知道他爱汽水还是清茶，不知道他燥热的午后会不会想喝冰饮，不知道他私底下所有的喜好与习惯。
他们隔了三排课桌的距离，隔了云泥之别的人生，隔了一整个无人言说的青春隔阂。
她，对他一无所知。
愣怔两秒，赵星眠轻轻嗤笑了一声，索性不再纠结。
反正不知道买什么，那就买自己爱喝的就好了。
合不合他的口味不重要，不过是随口捎带的人情，不必费心。
她抬手取出三瓶一模一样的原味厚酸奶，瓶身冰凉，贴着干净的奶白色标签，握在手里清清爽爽。付完款，指尖提着三瓶饮品，转身走出便利店。
阳光落在酸奶瓶身上，折射出细碎的亮光，风轻轻拂过，带走周身的燥热。
刚走出两步，一道清挺修长的少年身影，猝不及防拦在了前路。
少年穿着高一崭新的校服，身姿挺拔，骨架利落，眉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清朗，是今天在迎新台底下，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的高一新生——陈肃清。
他像是刚好路过，脚步顿得自然，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温和，眼底却藏着刻意等候许久的滚烫悸动。
他等这一场偶遇，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赵星眠离开迎新台的那一刻，他便悄悄跟上，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耐心等候，只为等一个单独碰面的机会。
此刻对上她明艳清冷的眉眼，陈肃清压下心底翻涌的心动，放缓语气，声音干净清朗，带着少年恰到好处的礼貌与青涩：
“学姐，好巧。”
赵星眠抬眸看向他，目光淡淡扫过少年干净的眉眼，心底毫无波澜。
她对这个男生有印象，今天迎新全程，目光太过直白炽热，躲在人群里看了她很久。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素来懒得应付陌生人的搭讪，多半会淡淡颔首，目不斜视直接擦肩而过，冷得彻底，疏离得干脆。
可此刻，脑海里瞬间弹出教导主任中午喋喋不休的唠叨。
今早抽调他们三人做门面迎新，临走前主任特意把她单独留下，千叮万嘱，反复唠叨。
说她性子太傲、太冷，平日里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极易让新生和家长觉得A高学姐傲慢无礼。
再三勒令她：迎新期间必须端正态度，有人主动打招呼、问好，必须礼貌微笑，温和应答，不许高冷漠视，不许敷衍甩脸，务必维持学校形象。
整整十几分钟的啰嗦说教，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听得她头皮发麻，耳朵发疼。
此刻撞上陈肃清的问好，那些啰嗦的叮嘱瞬间回荡在脑海里。
赵星眠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却只能遵从。
赵星眠懒得继续拉扯，不想进行多余的寒暄，脸上的微笑还维持着，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敷衍，轻轻吐出两个字：“知道了。”
她扯了扯唇角，扬起一抹标准、温和、得体的礼貌微笑。
笑意浅浅落在眉眼，温柔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完美贴合教导主任要求的“门面姿态”。
可眼底一片清明平淡，没有半分真心笑意，温柔全是敷衍，礼貌全是客套。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合规：“学弟好。”
陈肃清看着她骤然柔和的眉眼，看着这抹明艳温柔的笑，心脏骤然漏跳一拍，耳根微微发烫，心底的欢喜瞬间漫了上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着手里的三瓶酸奶，侧身从容绕过身前的少年，步履轻快，径直朝着迎新广场的方向走去。
背影明艳挺拔，洒脱淡然，半点没有回头。
留在原地的陈肃清，脸上恰到好处的笑意微微僵住。
风吹过少年的校服衣角，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后知后觉察觉到那层浅浅的疏离。
那抹温柔的笑是假的，温和的应答是客套的，唯独眼底的淡漠、敷衍的疏离，是真的。
他的蓄谋已久，他的刻意偶遇，他满心滚烫的一见钟情，只换来她一句公事公办的礼貌，和一句漫不经心的敷衍。
少年眼底的亮色，悄悄黯淡了几分。
…………
赵星眠走回来的时候，风刚好掠过整片迎新空地。
阳光斜斜落落，把地面的树影拉得悠长，空气中残留着初秋干爽清甜的气息。
她手里提着三瓶冰凉的原味酸奶，指节轻轻扣着瓶身，步履松弛，眉眼依旧是刚刚应付完陌生人的淡淡倦意。
远远站在原位等候的两人，同时抬眼看向她。
李安琳第一时间弯起眉眼，温柔看着她归来的身影，眼底是全然放心柔软的笑意。
而陆屿，目光落过来的那一秒，极轻、极静、极克制。
他没有任何外露情绪，依旧是那副清隽温和、波澜不惊的模样，站姿笔直，肩线干净，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边，看上去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三瓶一模一样的酸奶时，心底悄悄软了一下，又空了一下。
赵星眠走近，自然地停在两人中间。
她先是侧身，抬手将其中一瓶酸奶递向李安琳，动作熟稔又温柔，是多年挚友刻进骨子里的默契。
“你的。”
李安琳笑着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轻声道谢：“谢谢眠眠，刚好渴了。”
她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口，眉眼弯得更柔，是真心喜欢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笑，无需多言，暖意融融。
下一秒，赵星眠抬手，拿起第二瓶。
她视线微微一侧，平视着身前的陆屿。
冰凉的酸奶被她递到他面前，瓶身干净洁白，带着便利店冷藏过后的微凉湿气。
“给你的。”
陆屿的目光落在那瓶酸奶上，再缓缓抬眼，落回她的脸上。
少女半挽的头发碎碎贴在耳侧，眉眼明艳干净。
陆屿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他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接过那瓶酸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一瞬微凉的触碰，极快，极轻，转瞬分离。
像他们短暂交错的青春，浅触即离，终究无法相拥。
“谢谢。”
陆屿的声音清润低沉，礼貌克制，滴水不漏。
没有再拒绝。
最后一瓶，赵星眠留给自己。
她随手拧开，低头抿了一口，清甜冰凉的乳味漫满舌尖，稍稍压下了一下午值守的疲惫，也压下了刚刚应付陈肃清那一场刻意偶遇的烦躁。
三人并肩站在秋风里。
李安琳温柔恬静，小口喝着酸奶，眼神轻轻扫过两人，随后又笑了笑。
风轻轻吹过，安静几秒。
赵星眠喝了两口，随意抬眼扫了一圈空旷的校门口，随口淡淡开口，打破静谧：“应该不会再来新生了，今天差不多结束了。”
李安琳轻轻点头：“嗯，高峰过了，应该可以提前收工。”
陆屿沉默着，轻轻握着手里那瓶酸奶，没有说话。
瓶身冰凉，手心微凉。
他从来不喝甜腻的乳饮，素来偏爱清淡的矿泉水、无糖清茶。
这一口甜，不是他的喜好。
是她的喜好。
是她随便给他的温柔，是她不费心思的馈赠，是她一无所知的投喂。
可偏偏，是他整个青春里，最甜、也最苦的一份礼物。
他低头，目光轻轻落在纯白的瓶身上，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远处的树影摇晃，光影斑驳落在三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