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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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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十七岁的夏天,风永远燥热,蝉鸣聒噪得缠人,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光影斑驳落在灰白的走廊地面上,藏着陆屿整个青春里,无人知晓的暗恋。
全校没有人不认识赵星眠。
她是A高毫无争议的校花,是仅凭一张侧脸抓拍图,就能霸占校园论坛置顶一整年的人。上天偏爱她,给了她极致惊艳的皮囊,眉眼明艳张扬,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漫不经心的野性,皮肤是冷调的白,红唇向来鲜艳夺目。随便往那一站,就让盛夏的阳光都温柔几分。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赵星眠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是校规校纪的“游离分子”。
别人的十七岁是刷题、考试、安稳度日,她的十七岁是逃课、巷口、晚风与烟火。
放学的后街小巷,总能看见她的身影。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领口松垮,露出纤细的锁骨,指尖夹着一支细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朦胧了她精致的眉眼,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不羁的慵懒。身边围着打闹的朋友,她笑得肆意张扬,眉眼弯弯,却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她会为了朋友拎起酒瓶与人对峙,会因为冲动和校外的混混争执打架,手臂偶尔带着浅浅的淤青,脖颈偶尔有细微的擦伤。第二天依旧若无其事地穿着校服来学校,趴在课桌上补觉,任凭讲台上老师厉声批评,也只是睫羽轻颤,半点不在意。
成绩单的末尾永远有她的名字,红笔标注的分数刺眼刺眼,违纪通报栏里,她的名字也频繁出现。教导主任无数次摇头叹息,说好好的一副皮囊,偏偏肆意妄为,荒废光阴。
而陆屿,是和她截然相反的存在。
他是A高的校草,是稳居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是老师眼中最完美的范本,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干净、克制、规矩,是所有人对他的定义。
白衬衫永远平整干净,袖口整齐挽到小臂,眉眼清隽温润,气质清冷干净。他永远坐姿端正地坐在教室前排,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上课专注听讲,下课安静刷题,待人温和疏离,不参与打闹,不沾染喧嚣,生活规整得像精密的仪器,没有一丝波澜和差错。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向阳而生,规整顺遂,前途坦荡万丈光;一个肆意生长,叛逆张扬,活在无人管束的风里。
教室的座位隔着三排课桌,遥遥相望,却是横跨了一整个青春的距离。所有人都默认,陆屿和赵星眠,永远不会有交集。
只有陆屿自己知道,他的目光,跨越了这三排距离,落在那个桀骜耀眼的女孩身上,整整三年。
他的暗恋,是藏在习题册夹缝里的秘密,是揉碎在晚风里的心事,是无人知晓,终无回响的独角戏。
第一次注意到赵星眠,是高一开学的初秋。
那天秋雨淅淅沥沥,操场积水未干,新生军训结束解散,人群拥挤混乱。几个女生被高年级的学姐堵在操场角落刁难,言语刻薄。周围的同学不敢上前,纷纷绕道而行。
只有赵星眠,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快步走了过去。
她彼时还没有后来那般张扬叛逆,眉眼依旧明艳,却带着一身利落的韧劲。她将几个女生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干脆,不卑不亢地和高年级学姐对峙,字字铿锵,丝毫不让。
学姐恼羞成怒,伸手想要推搡她,她侧身躲开,动作利落,眼神冷了下来,那股不服输的野性骤然显露。最后逼得对方落荒而逃。
雨丝打湿了她的发梢和校服衣角,她毫不在意,回头笑着安抚身边慌乱的同学,眉眼温柔又明亮。
那一幕,深深定格在了陆屿的眼底。
那天的风带着秋雨的微凉,伞下的少女耀眼得不像话,打破了他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在他心底,落下了一道再也抹不去的痕迹。
从那以后,陆屿的余光,永远有一个固定的落点。
课堂上,所有人都在认真听课,唯有最后一排的赵星眠,枕着手臂沉沉睡觉,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又乖巧,完全褪去了校外的张扬戾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淡化了她所有的叛逆标签,只剩少年少女纯粹的好看。
陆屿握着笔的手会微微停顿,目光越过书本,安静地落在她身上,片刻后,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心跳却悄悄乱了节拍。
放学铃声响起,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他收拾好书本,跟着人流走出教室,去往安静的图书馆、自习室,奔赴铺满试卷和星光的未来。
而赵星眠,会随手抓起书包,利落起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和三五好友并肩离开,奔赴烟火喧嚣的小巷,奔赴自由又混沌的晚风。
他见过所有人眼中不完美、甚至顽劣的赵星眠。
见过她早读课偷偷补妆,对着小镜子认真描摹眉眼;见过她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低头漫不经心地扯着衣角,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见过她在后街抽烟,指尖烟雾缭绕,眼神淡漠又孤寂,和白日的明媚判若两人;见过她打架后带着伤痕,沉默地靠在墙壁,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落寞。
所有人都因为她的顽劣、叛逆、不学无术而否定她的全部,觉得她光鲜的外表下,尽是荒芜和颓废。
只有陆屿,透过所有的桀骜和张扬,看见了她藏在骨子里的温柔和善良。
他看见过,她会弯腰捡起路上受伤的小猫,温柔地放在花坛边,细心喂食;看见过,她从不欺负弱小,所有的争执和冲动,从来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看见过,她看似玩世不恭,却会默默帮环卫工人捡起散落的垃圾,会给流浪的老人递上温热的矿泉水。
她是荆棘里开出的花,鲜活、热烈,带着锋芒与棱角,不被世俗规矩定义,自由又孤独。
而这份独有的鲜活,深深吸引着循规蹈矩、一生顺遂却刻板平淡的陆屿。
他克制又小心翼翼地靠近,只敢以最隐晦的方式,参与她的青春。
她睡觉错过的课堂笔记,他会悄悄整理好,趁着课间无人,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她月考潦草的试卷,被老师随意丢弃,他会悄悄捡起,抚平褶皱,工整地帮她订正错题;她偶尔上课抬头发呆,望向窗外,他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她眼中的晚霞流云,悄悄揣测她的心事。
学校严查违纪,教导主任总在后街巡查。有一次,赵星眠和朋友坐在巷口聊天,指尖刚点燃烟,就看见主任的身影快步走来。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慌了神。
赵星眠神色未变,刚要抬手掐灭烟头,一道清瘦干净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巷口。
是陆屿。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与这条烟火杂乱的小巷格格不入。不等众人反应,他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挡住了赵星眠的身影,对着赶来的主任微微低头,语气谦和礼貌:“主任,是我路过这里,和同学闲聊,没有违纪行为。”
主任看着品学兼优的陆屿,满脸信任,叮嘱了几句不要逗留太晚,便转身离开。
危机悄然化解。
巷口的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淡淡的烟雾。
赵星眠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
逆光之下,他眉眼清隽温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澄澈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柔。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遥不可及的校草。
在此之前,她对陆屿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别人的口中——完美、优秀、天之骄子,和自己是云泥之别,毫无交集。
她微微挑眉,收起了眼底的散漫,看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陆大学霸,你干嘛帮我?不怕被我带坏,影响你的好学生名声?”
陆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看着她指尖未散的烟火气息,心跳微乱,面上却依旧平静克制,轻声道:“没关系。”
简单三个字,温柔又笃定。
赵星眠笑了,明艳的眉眼骤然舒展,像盛放的玫瑰,热烈又耀眼:“谢了啊。不过,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没必要帮我。”
是啊,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顽劣、堕落、不爱学习、满身毛病,活在喧嚣混沌里。而陆屿,干净、优秀、前途光明,是站在云端的人。
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陆屿看着她眼底清晰的疏离,心口微微发闷,喉间微涩,却只能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从不敢告白,从不敢惊扰她的世界,只能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她,护着她,把满腔心事藏得滴水不漏。
那次之后,他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有因为一次解围,产生丝毫交集。
她依旧上课睡觉,逃课玩耍,肆意张扬地活着,依旧对学业毫不在意,依旧活在自己的自由里。偶尔遇见陆屿,会笑着点头示意,礼貌又疏离,仅此而已。
他依旧认真刷题,稳步前行,依旧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她,把所有的心动和偏爱,藏在克制的温柔里。
他见过她所有的样子,明媚的、叛逆的、落寞的、张扬的,每一个样子,都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勇敢一点,是不是可以拉她走出混沌,是不是可以陪她好好读书,是不是可以让她不用满身锋芒、独自逞强。
可他不敢。
他太清醒,太理智,也太自卑。
他知道,自己刻板规矩的人生,束缚不住向往自由、桀骜不驯的赵星眠。他的世界平淡安稳,容不下她的肆意张扬;她的世界热烈混沌,也接纳不了他的规整顺遂。
他们的轨迹,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相交。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空气里都是紧张的备考气息。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奋力奔赴,只有赵星眠,依旧一如既往,我行我素。
有人问过陆屿,为什么总盯着最后一排的赵星眠看,为什么偏偏关注一个不学无术的差生。
陆屿总是淡淡摇头,温和浅笑,不予回应。
无人知晓,他的整个高三,最坚持的事情,不是刷题备考,不是冲刺名校,而是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暗恋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高考落幕的那天夏天,阳光格外明媚,香樟枝叶繁茂,蝉鸣响彻整座校园。
三年高中,匆匆落幕。
毕业典礼结束的傍晚,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告别校园,嬉笑打闹,相拥落泪,纪念滚烫的青春。
陆屿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看着楼下人群中耀眼的身影。
赵星眠穿着干净的校服,卸下了所有的叛逆和锋芒,没有抽烟,没有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和朋友说笑。晚风扬起她的长发,落日余晖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他看了三年的身影,是他藏了三年的心事。
今天过后,就要彻底落幕了。
他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走到她面前。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带着藏了三年的忐忑和温柔,声音轻得被晚风裹挟:“赵星眠。”
女孩回头,眉眼明艳,笑意浅浅:“怎么了,陆学霸?”
陆屿望着她澄澈漂亮的眼睛,喉咙干涩,酝酿了许久的告白,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他想问她,可不可以等等他,可不可以让他陪她走往后的路,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最体面的祝福。
他太清楚结局,太明白差距,与其贸然告白,徒增尴尬,不如让这份暗恋,体面收场,永远留在盛夏的青春里。
他轻声说:“祝你前程似锦。”
赵星眠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灿烂,眉眼弯弯,真诚又坦荡:“也祝你,前程万里,未来可期。”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不舍的情愫,只有最普通、最客套的毕业祝福。
简短两句,彻底划清了他们三年的界限。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少年眼底暗藏的温柔和遗憾。
人群散去,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后来,高考成绩公布,尘埃落定。
陆屿以全市前列的优异成绩,考入了顶尖的名牌大学,奔赴了人人艳羡的光明未来,前路坦荡,星光璀璨。
没有人知道,这个万众瞩目的少年,曾在整个青春里,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地爱过一个人。
而赵星眠,没有考上任何一所本科院校,彻底告别了题海和校园,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有人说她早早外出打工,四处漂泊;有人说她跟着朋友四处闯荡,依旧随性自由;有人说,再也没见过那个明艳张扬、桀骜耀眼的校花。
从此,山水不相逢,南北各西东。
陆屿的大学生活依旧顺遂安稳,他依旧是人群中最优秀、最耀眼的存在,温和干净,前途无量。
他身边从不缺优秀温柔的女孩,可他再也没有心动过。
无数个深夜,他偶尔会想起十七岁的盛夏,想起教室最后一排的女孩,想起那个眉眼明艳、桀骜张扬的赵星眠。
想起她雨中护人的模样,想起巷口晚风里的浅笑,想起阳光下安静的侧脸,想起三年里,无数次小心翼翼的凝望。
那是他整个规整、平淡、顺遂的青春里,唯一的热烈,唯一的心动,唯一的遗憾。
他的暗恋,是一场从头到尾的独角戏,无人知晓,无人回应,始于盛夏,终于盛夏,轰轰烈烈藏了三年,最后无声落幕,只剩满心荒芜。
世人皆叹,陆屿前程似锦,年少圆满。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青春,满是遗憾,从未圆满。
他永远留在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留在了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里。
晚风终究不渡少年心事,盛大心动,终成余生漫漫的意难平。
有些相遇,本就是惊艳时光,却无法温柔岁月。
云泥之别,从不是距离,是宿命里,注定无法相守的结局。
陆屿的整个青春,最盛大、最纯粹、最克制的喜欢,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赵星眠身上。
岁岁年年,不得释怀,永不落幕,也永不重逢。
…………
九月的A高,香樟长得铺天盖地。
盛夏的余热还没有褪去,毒辣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水泥走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蝉鸣聒噪,一声叠着一声,灌满整栋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叮铃铃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涌进潮水般的学生,脚步声、说笑声响作一团。
高二(1)班的教室,大半同学已经坐回座位,翻开课本预习功课。
前排,陆屿已经坐得端正。
白衬衫领口扣得齐整,袖口一丝不苟卷至小臂,腕骨清瘦。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落下浅浅阴影,指尖捏着黑色水笔,草稿纸上已经写满密密麻麻的数理公式。
陆屿是A高公认的校草,也是稳坐年级榜首的好学生。长相清隽,性格温和,做事永远恪守分寸,是老师口中的范本,是不少女生悄悄放在心底的人。可他素来淡于人情,待人礼貌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距离感,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书本与习题之间。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视线齐齐往后门飘去。
陆屿笔尖一顿,余光也下意识扫了过去。
赵星眠就站在后门门口。
女孩背着松松垮垮的黑色书包,校服外套没有穿,随意搭在胳膊上,里面的校服T恤领口滑开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脸上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自带一股桀骜的劲儿。
她是A高的校花。
好看是真的好看,可名声,也是真的“坏”。
学渣,常年盘踞成绩单末尾。抽烟、喝酒、打架,在学校早已不是秘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她是常客,违纪通报栏,隔三差五便能看见她的名字。
周围几道窃窃私语压得很低。
“又踩着铃点来,也就赵星眠敢这么干。”
“昨天听说又跟外校的人起冲突了,胳膊还有伤呢。”
“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偏偏不爱读书。”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耳朵。
赵星眠仿佛全然听不见,眼皮都没抬一下,单手拽过书包,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椅子被她轻轻一拉,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把书包往桌肚里一丢,直接趴了下去。
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乌黑的头发铺了半张课桌,长长的睫毛阖上,转眼就打算补觉。阳光从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她的侧脸,淡化了她身上那股叛逆尖锐,竟透出几分安静易碎。
陆屿的目光短暂停留在那道背影上,很快收回,重新落回草稿纸。
只是方才平稳的心,悄悄乱了半拍。
没有人知道,从高一开学那一场雨天开始,这个满身棱角的女孩,就住进了他的余光里。
讲台上,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正式开始。
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公式一条接一条写满整块黑板。前排所有人埋头记笔记,笔尖飞舞。唯有最后一排,赵星眠睡得安稳,偶尔外界传来稍大一点的动静,她才会睫羽轻轻颤一颤,却始终没有抬头。
陆屿一边跟着老师的思路演算,一边,会不受控制地,隔上一小段时间,就用眼角余光往后瞟一眼。
看她睡得安静的侧颜,看窗外的风拂动她的发丝,看她露在袖子外面的小臂上,一道浅浅还未消去的淡褐色淤青。
他见过她很多模样。
见过她在放学之后,后街巷子口,靠在墙上,指尖燃着细烟,烟雾朦胧那张艳丽的脸;见过她为朋友出头,眉眼凌厉,寸步不让与人争执;也偶然见过,人潮散尽,她独自蹲在路边喂流浪猫,动作放得很轻,眼底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点柔软。
所有人都只看见她顽劣叛逆,不学无术,可陆屿却总能捕捉到那些藏在尖锐外壳之下的碎片。
铃响,下课。
老师合上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又喧闹起来。男生扎堆讨论球赛,女生凑在一起闲聊八卦。
赵星眠被嘈杂声扰醒,慢悠悠抬起头。
睡久了,脸颊压出淡淡的红印,眼神还有几分惺忪。她抬手随意揉了揉头发,从课桌抽屉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面漫不经心理了理眉眼。
同桌凑过来,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大概是昨天校外发生的事,赵星眠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无所谓。
“晚上还去老地方吗?”同桌问。
赵知夏扯了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陆屿坐在前排,没有回头,可那些对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
他指尖捏紧了笔,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他们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是试卷、排名、重点大学,循规蹈矩,前路清清楚楚铺在脚下。
而赵星眠的世界,是晚风、小巷、喧嚣与自由,肆意,混沌,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明明身处同一间教室,相隔不过几排桌椅,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陆屿从来没有主动上前搭过一句话。
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躲在人群看不见的角落,一遍一遍,看向那个不属于他世界里的女孩。
窗外香樟摇晃,树影斑驳。
少年藏在心底的暗恋,如同埋在盛夏泥土下的种子,悄悄生根,却永远不敢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