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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道结扣的位置偏了半寸 沈清野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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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野是在第二天早上把那枚新的回形针穿上去的。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细绳末端那两枚回形针上方,拉出一道偏斜的暗影。他把新回形针握在手里,沿着穿线的顺序绕过去之前,先用拇指顺着线段的张力压了一下,然后才将回形针从线的中间段穿过。
线穿过弯曲的弧度之后,在新回形针与旧的那枚之间留下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空隙。那个空隙不大,大约一根线的宽度,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以便日后还能再穿进第三枚。
他站在窗前,把穿好的那段线举起来对着光看。三枚回形针并排垂着,左右两枚是旧款,中间那枚是他从林知意手里接过的那枚,边缘还有一层未经过摩擦的新金属光泽。它们在风经过时一起朝同一方向摆过去,又一起摆回来。中间的摆动幅度略小,像是还没完全适应整体的节奏。
“沈老师——”小周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过来,“剧组那边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先过去看一下光?”
沈清野把细绳放回窗外,拉合纱帘的动作放轻了些,让回形针的轮廓还能透过帘布隐约透过来。“马上来。”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经过门口的时候随手带上了窗,只留了一道窄缝,正好容得下那段细绳穿出去。
拍摄点在古城南门外的晒场。今天的光线比前几天更干净一些,像是风把空气中的浮尘都带走了。林知意已经站在机位前方了,正在低头看通告单上的走位标注,手指沿着页面边缘划了一道短痕。她今天穿的那件戏服比昨天那件深一些,袖口也短了两寸,露出了手腕内侧的一小片皮肤。他看到她握着通告单那只手的姿势,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好一阵了。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通告单上那行被划过的批注旁边。
“来了?”她侧过头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只是确认一个人是否已经到场。
“来了。”他走到她旁边的走位点站定,拿起剧本翻到当天要拍的那一场,目光触及页边那道铅笔竖线时略微停了一下,那条线画得比旁边的备注更深一些。“你改过台词了。”
“改过一句。”她把通告单换到左手,右手在空中比了一下位置,“第三句的停顿位置往后拖了半拍。”
“拖了之后呢?”
“之后的效果会更好,收尾会更利落。”她说完,右手放回身侧,“你那边怎么样?”
“穿好了。”
“三枚?”
“三枚。”
她偏过头看着他。阳光正移过屋檐的阴影边界,把他左手袖口的一小截布料照得微微发亮。“中间那枚,”她说,“会不会被风吹掉。”
“不会。”他说,“线尾多系了一个结。”
“你自己系的结还是让别人系的?”
“自己系的。第二道结扣的位置偏了大约半寸,不过已经拉紧了。”
她没有追问那道偏了半寸的结扣后来有没有被重新调整过。她把通告单折好收进袖口内侧的暗袋里,朝机位方向走了一步。工作人员正在调整反光板的角度,反光板的金属边框在光线下折出一道亮弧,从她脚边扫过,很快又移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动着移向了一侧。
上午的拍摄比预期顺利。有一场走位的长镜头只拍了两条就过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反复回放了两遍,最终没有要求再补一条。休息间隙时,场务推了一车矿泉水过来。沈清野拿了一瓶,拧开之后没有立刻喝。他站在原地拧瓶盖时,余光落在一侧的窗台上,隔着半面墙的距离,能看到窗台外侧那段系着细绳的轮廓在屋檐的阴影中停驻着。从这边望过去,三枚回形针并列垂在那里,边缘的光线已经变弱了,像三粒被并排锁在固定距离中的细扣。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晒场地面的温度让空气产生了一层薄薄的上浮感。下午的拍摄内容有一段需要两个人相对行至同一位置,然后在停顿之后再反向分开。第二次走位时,林知意在错身之际向左偏移了约一掌宽,错开了原先的轨迹,让他没有在预定位置遇到她。他停住脚步,先看她,再看走位图,然后再看回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己新站的位置站稳了。
“你偏移了方位。”他说。
“我知道。刚才那个位置的阳光角度不对,容易在画面中形成眼窝的阴影。”她说,“下次会调回来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晚上收工后她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墙边,手里拿着刚才那瓶拧开的水,盖子在瓶口上虚掩着,水已经喝了大半,水面平静,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你下午说的那个偏移,”她先开了口,“如果你没有停下来,我会在原位站住。”
“你停下来了。”
“你停下来了。”她重复了一遍。门廊的灯在她头顶亮着,把她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道偏斜的轮廓。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你中午说的那个结扣——那道偏了半寸的位置,重系过没有?”
“没有。”他说,“留着。”
“留着的话,它会不会松?”
“它已经适应了调整之后的张力,如果要重系,它会比以前更紧。”
她靠在门框边的墙面上,手指搭在门框边缘,没有用力。“那明天拍摄的时候,如果你再看到我偏移——”
“我会先停下来再看。”他说,“确认你是在调整走位,还是走位之外的事。”
她从他身边走过,推门进了化妆间。化妆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光线从门缝里透出一窄条,落在他脚边。他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带着一点回响:“那明天早上,你先看窗台再出门。”
“先看窗台再出门,”他说,“看完了再过来。”
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和那半瓶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变得温热了。他把瓶盖旋紧,拿在手里,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在经过那面能看见窗台的墙壁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但他在经过的那一瞬间,视线朝那个方向偏移了半秒。穿过窗台外侧的一段细绳静静垂在原处,像是已经被风重新校准过了,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