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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工作群里多了一个人 许晚晚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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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晚早晨醒来的时候,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屏幕亮着。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抽出来,锁屏界面上堆了七条未读消息,五条来自工作群,两条来自陆衍。
工作群的消息都是通告调整,她快速划过,点开陆衍的对话框。
第一条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文旅宣传片的联合执行方案,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要出初稿。”第二条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九分:“我刚写完我那边的部分。你那边关于晨曦艺人行程的部分,我替你写完了初稿。”
许晚晚从床上坐起来,背靠着床头,头发压着枕头睡乱的那一侧还没理。她把对话框往上翻了一点,发现陆衍还发了一个附件,文件名是“文旅联合执行_初稿_陆衍改”。
她点了下载,文件打开之后是标准的方案格式,前面几段是项目背景和拍摄规划,写到晨曦艺人部分的时候,行文跟她自己的措辞习惯几乎一致——用短句收尾,段落之间的留白是她写东西时才会留的宽度。
她往下翻到人员分工那一栏,她的名字被写在“晨曦艺人协调”那一行,后面跟了一个括弧,括弧里是陆衍打进去的字:“如有调整请直接批注,不用单独写。”
她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刚亮透,楼下的保洁正在扫落叶,扫帚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一阵一阵的。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刷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声。她含着牙刷走回床边拿起来看,陆衍发了一条新消息:“你醒了的话,看一下方案第三页第十二行。有一个日期我拿不准。”
她没回,刷完牙换了衣服坐下来重新打开文件,翻到第三页第十二行。那里写的是一个拍摄时间的备选区间,两个日期被并排标着,中间用斜杠隔开。
陆衍在旁边加了一句批注:“第二个日期你那天下午有没有通告。”许晚晚看着那行批注,在旁边的空格里打了两个字:“没有。”她没立刻发出去,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那天下午我有别的安排。你可以把时间放在上午。”
她发送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多了一条回复:“上午的话光线角度不对。第一个日期,或者第二个日期你上午调一下。”
她端着手里的水杯看了一会儿屏幕,伸手打字:“第二个日期我上午可以调,但下午那场不能动。”她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的状态从“输入中”变成了“在线”,然后又变回“输入中”。最后陆衍回了一句:“好。那定第二个日期上午。”
她看着“好”那个字,把水杯放下来。然后她看到文件共享记录里多了一条提示:“陆衍已查看您的批注。”她没再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但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又把手机翻过来,重新打开那份文件,往下多翻了两页——在人员分工表的末尾、所有正式内容都结束之后的空白处,有一行用灰色小字打的备注,颜色很浅,像是故意调到不显眼的:“文件末尾附了一段拍摄参考片的链接,不是必须看,但看完之后对晨昏光线的理解会不一样。”
她没有点开链接。但她记住了那个灰色小字的位置——在页面右下角,距离页边距刚好两厘米左右。她关了文件,把手机放进口袋,出门之前路过玄关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头发还翘着一边,她用手压了一下,没压下去,也没再管。
上午十点整,联合执行方案的初稿同步到了两家公司的对接群。
许晚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群消息,群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沈清野的助理小周,一个是林知意的助理小乔。
两个人的头像排在一起,一个灰色方块,一个深蓝色的圆圈,中间隔了一条其他人的发言记录。
她滑动屏幕翻了几条记录,看到小周发了一条“收到”,小乔在底下隔了两分钟发了一个同样的“收到”。两个“收到”中间没有其他消息,像被人故意留了一道等距。
她退出来,点开和陆衍的私聊,发了一条消息:“群里的小周和小乔,是你拉进去的。”
陆衍回得很快:“方案执行需要双方助理对接后续细节。”
许晚晚看着那行字,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走回工位坐下来。
工位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黄色,边角整齐,像是刚从新的那一沓上撕下来的。
便利贴上面写了一个字,蓝色的圆珠笔字迹:“面。”她认出来是陆衍的字,因为他写字的时候横画比竖画长,每一条横的末端都带一个很轻的提笔动作。
她把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背后没有贴胶,是直接放在杯底的。她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在“面”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圆圈画完又加了一笔短弧线,像半个月亮的轮廓。画完之后她换了一张新的便利贴,写了两个字:“几点。”放在杯底原处。
下午三点左右她回到工位的时候,杯底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
那张旧的被人收走了,新的上面写着两个字:“七点。”字迹跟早上一样,横画偏长。
她把新便利贴拿起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是垫在什么上面写的时候留下的。那行压痕读出来是一个字:“好。”
她放下便利贴,打开手机,点开那份文旅联合执行的方案文件。她重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灰色小字的链接还在。
她没有点,只是看着那行灰色的字体在白色页面上占据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像一句话说了一半但没有等回答。
她把文件关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翘起的那一边已经被她压平了。
傍晚六点四十分,她走出公司大门。门口台阶上没有人。
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往饺子馆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百米,在第二个路口停下来,因为看到路对面停着一辆深色的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偏长,横画会写长的那个人的手。她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对面那只手从窗沿上抬起来,朝她这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挥手,不是招呼,只是一个拇指朝她那个方向微微倾斜的调整,像在确认方向。
她走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陆衍把车窗升上去,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是暖的。“你比预计时间早到了四分钟。”他说。
“你等了多久。”
“从六点半开始。”
“你停在路对面。”
“停在路对面是因为这边的停车位被人占了。”他说着把中控台上一个牛皮纸袋拿起来放在她膝盖上,“饺子。老板说今天的韭菜鸡蛋馅比上次的盐少放了一勺。”
许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纸袋,袋口折进去一道,折痕的方向跟她在饺子里见过的便利贴折痕一致。“你下午去饺子馆买的。”
“下午开会的时候顺路。”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饺子,盖着盖子,盖子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没打开吃,把纸袋搁在膝盖上,用手掌压着,感觉到盒子的温度透过纸袋传过来,已经不烫了,还温着。“你下午开会的时候顺路去买饺子,”她说,“那你会上都在写什么。”
“写方案里面那行灰色字。”
许晚晚看着他,车里没有开顶灯,仪表盘的光从下方照过来,在他的下颌线上勾出一道窄边。“你方案里的那个链接——”
“我看了。”
“你看了之后为什么没有发给我。”
“发给你你也不会点开。”他说,“所以我放了一行灰色小字让你自己找。”
许晚晚的拇指压在纸袋的折痕上,来回压了一下。“你放灰色小字的时候,是觉得我一定会翻到最后一页。”
“你会翻。”陆衍说,“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不是因为你看到了那行字,是因为你知道我会在某个你看不到的地方写点东西。”
许晚晚没有否认。她把纸袋放在中控台上,没有打开。“你今天拉小周和小乔进群的时候——”
“他们俩以后在群里对接,不用单独给你和我发消息了。”
“你是替他们安排的还是替你安排的。”
陆衍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替方案安排的。”他停顿了一下,“替我自己安排的部分——是我替你写了初稿里面关于你那边艺人行程的部分。”
许晚晚低头看着中控台上那个纸袋,折痕的方向在仪表盘的冷光下形成一道明显的压线,从纸袋正面延伸到背面,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你写我那边艺人行程的时候,”她说,“你用的是我原来的措辞还是你自己编的。”
“你之前的通告单我看过几次。”陆衍说,“你写通告的时候习惯把时间放在前面,地点放在后面。地址后面不加句号。”
许晚晚的拇指在纸袋折痕上停住了。“你看过我的通告单。”
“看过三次。”
“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跨年夜之后第二天。第二次是你在饺子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的时候,我在你锁屏之前看到了你的日历提醒。第三次是你们公司上周更新内部通告系统的时候,同步到工作群里的那份你忘了设权限。”
许晚晚把纸袋从中间拿起来,放在自己这边。“你看了三次。”
“看了三次。”
“第三次是上周。”
“上周。”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把纸袋打开,取出那盒饺子,掀开盖子。盒子里的饺子还温着,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凝结在塑料盒壁上,形成无数细密的小水珠。她没有拿筷子,用手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第三次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上周四下午两点到五点的时间段是空白的。”陆衍说,“那个时间段你一直在公司。”
许晚晚的手指停在盒盖边缘。“你看到了那个空白时间段。”
“看到了。”
“你后来查了那天下午我在干什么。”
“没查。”陆衍说,“我那天下午在饺子馆坐了一整个空白时间段。我想如果你那天下午没别的事的话,可能会来。”
许晚晚低头看着盒子里剩下的饺子,盖子边缘那层水珠有几颗顺着弧面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短的湿痕。“我没去。”
“我知道。”
“你等了一下午。”
“等了一下午。”陆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翻过去的事实,“后来快六点的时候老板娘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在等人。我说是。她说‘那你等的那个人今天可能不来了’,我说‘我知道’。然后她给我热了一碗饺子汤,我喝完就走了。”
闪回——一周前的周四下午,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桌上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杯底已经凉了。她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她想的是——如果她那天下午去了饺子馆,他会不会还在那里。她没去。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她甚至连“问问他”这个选项都没有选。
许晚晚把盒盖重新盖上了。盖子边缘那层水珠被压散了一些,在塑料表面留下一片不规则的湿痕。“你今天下午去饺子馆买饺子的时候,”她说,“老板娘有没有再问你一句。”
“问了。”
“问你什么。”
“问我等的那个人今天还来不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今天不用等。我去接。”
许晚晚把那盒饺子重新放回纸袋里,折好袋口。纸袋上那道折痕被她压平了,沿着原来的线路再折了一次,折完之后边缘对齐,没有翘起。“那你现在接到了。”
陆衍发动了车。车往前走的时候经过路口的暖光路灯,光影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在他那边的窗玻璃上留下一段短暂的明暗交替。“接到了。”他说。
车拐进一个路口的时候,中控台上那盒饺子的纸袋在拐弯的时候滑了一下位置,许晚晚伸手把它扶住了。
扶住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陆衍放在中控台边缘的手指外侧,碰到的时间很短,短到两个人都没有低头去看那个位置。
纸袋停在了两个人之间偏左的地方,折痕朝上,像一道被压平了的分界线被重新摆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