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宿敌，你怎么喊老婆[电竞]》小白好胖

15、第 15 章 一顿320

　　裴知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从园区门口驶出去，拐上了大路，汇进午后的车流里，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的转弯吞掉了。

　　他在树荫底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训练营里走。

　　他走过训练楼拐角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跟夏临握过的那只，指尖微微有些凉。

　　他想起夏临揉夏翊脑袋的动作。

　　那么顺手，那么自然，夏翊站在那儿让他揉，嘴上“啧”着，脚下半步都没躲。

　　那双兄弟的眼神里，有一些裴知太熟悉又太陌生的东西，熟悉是因为他在别人身上见过太多次，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过。

　　裴知把手揣回兜里，步子恢复如常，走到训练室门口推门进去了。

　　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小胖子回家过中秋了，陆淮之跟家人出去了，AGL那帮人除了陈昼也都不在。

　　两人相视一眼，默认打了招呼，而后整个训练室就只剩机器待机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和窗外午后的蝉声。

　　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开了电脑，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冷白，安静，没什么表情。

　　他把录像文件夹打开，点开了昨天跟AGL那场比赛的回放，把进度条拖到大龙团那波，按下播放。

　　就这样过了一天，第二天他也是在训练室复盘加练习，等他再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有些昏黄。

　　裴知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正打算把手机扣回去时，弹了条短信出来。

　　发件人存的是“妈”。

　　裴知自己存的，备注日期是几年前她最后一次主动打来电话。

　　那时候还没离婚，他以为那个号码以后还能用上，存就存了。

　　短信很短，“小知，今天中秋，妈妈想见见你，请你吃顿饭，晚上有空吗？地址在下面。”

　　裴知握着手机在屏幕的光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从昏黄正在往灰蓝过渡，训练室里的电脑嗡嗡响着，空调的冷气把空气吹得又干又凉。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大概十秒，然后敲了一个字过去，“几点。”

　　回信几乎是秒到，“七点半，城西那个小四川。”

　　他关了电脑站起来，把充电器和钥匙揣进兜里，出了训练营的大门往公交站走。

　　城西那家小四川是一家比较旧的小店，招牌灯箱已经接触不良，上面的“小”字已经不亮了，墙上的菜单用贴纸补了好几次，塑料桌椅被岁月磨成了暗黄色。

　　裴知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店里，在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看见了他妈妈。

　　她坐在那里，面前摆了一壶免费的花茶，已经倒了两杯，一杯推在对面等着他。

　　看见裴知来了，她站起来招了一下手，脸上挂着那个裴知很熟悉的、努力想要显得和善的笑容。

　　裴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烫过卷，比上回在训练营门口见的时候收拾得利落了一些，桌角放着她的手机和车钥匙。

　　车是新的，裴知认不出牌子。

　　“小知，饿了吧？妈点了两个菜一个汤，都是你以前爱吃的。”她把菜单递过来，但裴知注意到菜单上已经被笔勾了两道印子，菜已经点过了。

　　“就咱俩吃？”裴知问。

　　“嗯，就咱俩。”她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茉莉花茶，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茶包泡的，茶叶碎末在杯底沉了一层。

　　菜确实是他以前爱吃的。

　　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白菜豆腐汤，两菜一汤，白米饭两碗。

　　裴知低头扒饭，他妈妈坐在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鸡丁放到他碗里，动作生疏，鸡丁掉在桌面上又被他捡起来搁在碗沿上。

　　裴知把那块鸡丁吃掉了。

　　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小知，你最近训练累不累？”

　　“还好。”

　　“那个选秀营住得习惯吗？吃的怎么样？”

　　“还行。”

　　她点了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肉，这次没掉。

　　裴知把肉吃掉，等她把第二句话说出来。

　　他对这种节奏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每次有事求他或者有事要说的时候，总是先夹菜、先嘘寒问暖两句，然后话锋一转。

　　果然。

　　“小知，”她把筷子放下了，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手指绞在一起，“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弟弟——就是你那个小弟弟，下个月办满月宴，家里摆酒请了几桌亲戚，手头有点紧。妈想着你现在打职业了，肯定有工资奖金什么的，能不能先借五万块钱周转一下？过了这阵子妈手头宽裕了还你。”

　　裴知夹菜的手停了。

　　筷子悬在鱼香肉丝那盘上面，夹了半天夹起来一根木耳，放进嘴里嚼了。

　　他自己连个生日都没过过。

　　他爸妈在他出生那年连酒都没摆，后来他问过一次，他们说“那时候没钱”。

　　后来他长大一点了，见同龄人都会和父母庆生，他又问过，他们说“小孩子过什么生日”。

　　他最后一次收到她主动给的零花钱是初二那年，五十块，让他自己去买双新鞋，他买了双三十九的，剩下的十一块买了必需的学习用品。

　　“五万？我没有这么多钱。”裴知把木耳咽下去，放下了筷子。

　　女人有些激动，“怎么可能！他们说打职业的工资都是几万十几万，还有额外的奖金，怎么可能练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裴知抬眸，盯着女人的脸，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开口解释道，“我还没签正式合同，训练营的补贴和之前青训攒的加起来也没有五万。”

　　她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下，恢复到刚才的温柔贤淑。

　　“那有多少？有多少算多少，妈先凑凑，不够再想别的法子。”

　　裴知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跟他的有几分像，淡褐色的瞳仁，只是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很熟练的、练习过许多次的恳切。

　　见裴知一直不说话，裴母突然起身。

　　裴知着那双膝盖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抬起头，嘴唇抖着，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刻意放大的哽咽，“小知，妈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当帮帮妈行不行？你弟弟他还小，妈不想让那边的亲戚看不起你弟弟。”

　　周围的人全看过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裴知和他跪在地上的母亲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裴知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用针扎了一遍。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探究的、评判的、同情的。

　　“你起来。”裴知说。

　　声音不大，但桌面的筷子被他的手腕碰得响了一声。

　　“你不答应妈就不起来。”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板，身子微微前倾。

　　裴知站着，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周围那些把他钉在原地的视线。

　　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

　　他低头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网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翻了翻账户余额，三万出头。

　　那是他进青训以来所有的补贴、奖金、训练营津贴，除了日常开销外一分没动过。

　　手指在屏幕上划的时候有点僵，他输了两遍才把密码输对，然后按下确认键。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三万两千零二十六，我所有的钱。”

　　他把屏幕转向她。

　　余额那个界面清清楚楚地亮着——零点六六元。

　　她立刻从地上起来了。

　　膝盖上沾了灰她拍了拍，然后掏出手机确认到账，脸上那股翻涌的情绪已经退了大半，换上了一层如释重负的松弛。

　　她抬头朝裴知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是用力气堆出来的。

　　“小知谢谢你，过了这阵子妈……”

　　“你不用还了。”裴知站起身。

　　“小知你还没吃几口呢，菜都浪费。”裴母收起手机。

　　“你吃吧。”

　　裴知把椅子完全推回去，侧身从桌子和墙壁的夹缝里走了出来，他推开玻璃门，门帘在他身后落下，秋天的夜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裴知走了几步，在一棵行道树下面停住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网银的余额界面还没来得及关。

　　三万多变成零，数字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旁边是一行小字“余额不足十元”的提示。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

　　连个坐公交车回去的钱都不剩。

　　等裴知晚上回到宿舍时，夏翊早已经回来。

　　“你去哪儿了？不是说晚上训练……”话说到一半，夏翊才发现裴知兴致不高，“怎么了？”

　　裴知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夏翊就这样看着他。外套没脱，鞋也没换，整个人面朝床躺下。

　　晚上那顿饭他其实没吃多少，坐在那个场景，再好的胃口也能被人倒了。

　　“裴知？”

　　没有回应。

　　裴知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有点乱，后颈那截露在队服领口外面的皮肤在宿舍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白。

　　夏翊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太想把人拽起来问清楚，但理智告诉他裴知现在这状态根本撬不开嘴。

　　“我去食堂给你带点东西回来吧，你晚上吃了没？”夏翊压低声音。

　　裴知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过来，闷闷的，“不用。”

　　夏翊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出了宿舍。

　　门被他轻轻带上，咔嗒一声锁舌扣进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