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台》木未舟

4、风雪改道 姜沅的

　　姜沅的后脑直直撞上了身后的木板，“嘶……”
　　“小姐。”月宁立马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可是撞到伤口了，快让奴婢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往姜沅脑后探去，手上传来一阵粘稠的触感，仔细一瞧，“伤口又出血了！”
　　连忙从抽屉里取出纱布、药膏，月宁顾不上外面发生了什么，先给小姐包扎伤口重要。
　　月见本就一股火烧到了心口，这下直接冲了出去，质问道：“你突然停车做什么？”
　　车夫一脸惊恐，指着前面，“地上……”
　　“地上怎么了？”月见不耐烦地看过去，眼神一惊，立马反身回了车厢里。
　　月宁刚给姜沅包扎好，两人一同看向她。
　　“小姐。”月见脸色有些发白，“雪地里躺了一个人。”
　　姜沅凝眸，门帘被风吹起，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她起身来到外面，一名男子晕倒在马车前，发丝凌乱不堪，遮住了他的面容。
　　纯白的雪花落到他身上，转瞬就消失在血色中。
　　姜沅眼神复杂的看着雪地里的男子，问车夫：“这是怎么回事？”
　　“四小姐，是这人突然出现。”车夫畏怯道：“小人只能拉停马车。”
　　姜沅皱眉，“你撞到他了？”
　　车夫惶恐，“没有……没有，小人绝对没有撞到他。是他自己倒下的。”
　　姜沅拎着裙摆慢慢下了马车，月宁撑着伞跟在她身后。
　　“四小姐，不可。”
　　翠微从后面一辆马车过来，想要叫停往前去的少女。
　　“此人突然拦车，这荒郊野岭的，怕是有诈。”
　　“莫不是山匪，引我等入局。”
　　姜沅脚步微顿，而后径直走到男子身前，蹲下身，“他身上的伤并非作假。”
　　手指翻开划破的布料，刀伤、剑伤……
　　最严重的是这处贯穿他的左肩的箭伤。
　　她眼神落在那根裸露在外的箭头上，上面一处凹凸不平，模模糊糊中，像文字。只是如今污浊不堪，辨认不出。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擦拭掉上面的血渍。
　　赫然露出两个大字——官制。
　　姜沅手一顿，盯着那两个字。眼睛闭上又睁开。
　　下一秒她站起身，“我们走。”
　　一个被官府追杀的人，若不是无恶不赦之人，那便是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
　　眸色渐深，无论哪种……
　　“四小姐。”车夫问：“是继续走这条路吗？”
　　“改道。”姜沅说完就回了车厢。
　　“小姐，若是改道，怕是今晚到不了客栈。”月宁有些担心，“您风寒未愈，若是宿在外，病症只怕会加剧。”
　　姜沅摇头，“身体哪有这么弱。”
　　掀开窗帘，扬声吩咐车夫：“快些离开。”
　　男子的伤口约是一个小时前形成的，追杀他的人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到这。
　　姜沅将手伸到窗外，一朵朵雪花落到她手心，堆成了一个小山，冷意从那里开始蔓延。
　　“小姐这是做什么？”月宁用帕子一点点拭去雪水，“可不能糟践身体。”
　　少女顺着她的力度收回手，任由她动作，只是目光仍是看向窗外。
　　一层又一层，雪过后无痕。
　　月宁侧身关上窗，雪地里的黑色人影彻底消失。
　　“小姐，贪凉不好。”
　　“您伤口又被撞破了，还是休息会儿。”
　　经她这一提醒，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姜沅揉了揉额，闭上眼。
　　“你说……”月见凑到月宁身边，附耳低声道：“那男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是何人与我们无关。”月宁皱眉，“你且安静些。”
　　车身轻轻一晃。
　　少女鼻翼微微一缩，发出一声极小的呓语。
　　月宁压低声音，问外面：“怎么了？”
　　车夫看了一圈，挠了挠头，“姑娘，应该是压到石子了。”
　　月宁轻手轻脚的打开小姐手里的手炉盖子，添了些木碳，“嗯，你注意些，尽量平缓点，别扰了小姐休息。”
　　蜿蜒山路上，只有三辆马车在行驶。
　　万籁俱静的山林间，车轮在雪地上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至于那个躺在雪地里不省人事的男子。
　　车夫摇头，只能自求多福了。
　　……
　　“四小姐。”翠微叫停马车，隔窗说着话。
　　姜沅悠悠转醒，“何事？”
　　“天色渐晚，积雪越深，马车越发难行。前面有座庙，不若去那借宿一晚。”
　　少女刚醒来，声音轻飘飘的，“你安排便好。”
　　一行人来到庙门口，姜沅看着紧闭的大门，食指在上面轻轻一擦，好厚的灰。
　　月宁上前用手帕给小姐擦干净。
　　“这里是荒废了吧。”月见问：“小姐，我们真要住这里吗？”
　　翠微指挥着人把大门推开。
　　众人被迎面的灰尘扑了个正着。
　　“咳咳”
　　姜沅屏住呼吸，“在这总比在外面安全，进去吧。”
　　等一行人收拾好，月亮已挂在天边。
　　“小姐，晚膳备好了。”月宁走向站在马车旁的姜沅，“奔波了一天，早些用膳吧。”
　　少女低着头，没有反应。
　　“小姐？”月宁又凑近了一点，“可是有什么不妥？”
　　“嗯……”姜沅将伞挪开了些，这才发现她，“怎么了？”
　　“该用膳了。”月宁妥帖道：“今日坐了一天马车，甚是疲惫，明日又要早些出发。小姐还是用完膳，早点歇息的好。”
　　姜沅转过身，“你说的对，雪这般大，想来是要下一整晚了。”
　　“进去吃些热食暖暖身。”理了理脖颈处的毛领，“外边着实冷。”
　　她不紧不慢地往房里走，“你说，这么冷的天，会有人待在外面吗？”
　　月宁摇头，“怎么可能，怕是会冻死的。”
　　姜沅又问：“那你觉得哪种死法好？人是冻死的好还是别的什么死法好？”
　　月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姐，奴婢惶恐，可是奴哪里做错了？”
　　“起来。”姜沅哭笑不得，怎么会想到这里，“你哪有做错什么。”
　　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我只是一时感慨，与你多说了两句。”
　　月宁看着小姐脸上带着笑，这才放下心来，“是奴婢多想了。”
　　她跟在姜沅身侧，虽然奇怪小姐怎么会突然感慨起生死，但还是认真思索了片刻。
　　“奴婢觉得，冻死实为酷刑。若早知会冻死，不如趁早一刀了断。”
　　姜沅点头，“你说的很对。”
　　她脚步堪堪碰上台阶，身后突然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