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秦墨的日记   3月2 ...

  •   3月2日晴
      今天在监控里看到一个人。
      她抱着一摞文件站在电梯间,被人撞了一下。文件散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没有生气,还对着那个已经跑远的人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她的后脑勺很圆。有几根头发翘起来了,像刚起床不久。
      我看了三十秒。
      3月5日阴
      又看到她了。在员工食堂。
      她端着餐盘转了三个圈,像只找不到窝的蚂蚁。最后坐在了保洁阿姨旁边。
      她给阿姨递纸巾,阿姨笑了。她也笑了。
      我让秘书调了她的档案。
      她叫王可可。
      3月10日小雨
      她的简历写得一塌糊涂。全是“性格开朗”“善于沟通”这种废话。
      但她的人缘很好。市场部那个最难搞的老员工,居然会把自己的饭卡借给她。
      我让人继续查。
      3月14日多云
      查到了。
      她是陈建国的人。组织代号221。特工学校倒数第一。
      我看到“威胁等级:无”时,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陈建国还是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但她看起来,真的不像特工。
      3月20日晴
      今天在车库附近看到她了。她蹲在花坛边吃关东煮。
      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有一滴汤溅到了她的袖口上,她没发现。
      我坐在车里,没有下去。
      为什么没有下去,我也说不好。
      4月1日阴
      今天是愚人节。她在公司茶水间里给同事变魔术。把一枚硬币变没了。手法烂得要命。
      但所有人都在笑。包括我。
      当然,她在的监控,只有我能看。
      我好像开始习惯每天打开监控看她了。
      4月8日夜
      今晚我让人把她放进地下车库。
      她果然来了。蹑手蹑脚,像只偷灯油的小老鼠。
      我在监控前看了二十分钟。她的跟踪技术烂得让人想叹气。
      但我不想伤到她。一点也不想。
      麻醉剂用的是最低剂量。后备箱提前清理过。
      我大概是疯了。
      4月9日凌晨
      后备箱打开的那一瞬,她缩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
      她很怕。但没有哭。
      我捏住她的下巴时,她甚至还在看我的脸。
      她的心跳快得我能从她的皮肤上感觉到。
      那一刻,我忽然想把她抱起来,带回家里,给她一碗热汤,让她别再抖了。
      我没那么做。
      但我确实把她带回了家。
      4月10日晴
      她吃面的时候,把汤都喝完了。
      我问她饱了吗,她说汤有点少。
      我让管家明天多熬半碗。
      她说“谢谢”的样子,像只被喂饱的猫。
      4月12日小雨
      她偷偷进了我的书房,用一片硅胶想取我的指纹。
      我站在门口看她忙了半天。她额头上的汗都滴到桌面上了。
      我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她按一下。
      她的脸涨得通红,说她来找书。
      我给了她一本《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她不知道,那本书里我夹了一张她的照片。
      4月15日晴
      我的作息被她打乱了。
      早上六点,我会起来晨跑。但经过三楼时,我会放慢脚步。
      她的门关着。我能听见里面很轻的呼吸声。
      我想,我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4月18日深夜
      她在客厅看恐怖片,被吓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不知道我在楼梯转角看了她很久。
      她怕了,却还在看。她就是这样,又胆小又不肯认输。
      我忽然想试试,她会不会怕了之后,往我这边靠。
      于是我让管家安排了地下影音室。
      4月20日凌晨
      她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什么都忘了。
      她的手抓得很紧。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碎掉。
      我没有抱过别人。我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温度可以这么烫。
      我说:“我在你怕什么。”
      她说:“怕鬼。”
      我在心里说:以后不用怕。我在。
      4月25日阴
      她在书房门口放了一杯牛奶。我让她进来。
      她说:“你每天睡那么少,会猝死的。”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种话了。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刺耳。甚至有点暖。
      后来她说,她是怕我死了,她就没理由继续住在这里了。
      我告诉她,想住多久都行。
      我是认真的。
      5月1日晴
      她今天想逃跑。
      从二楼阳台翻出去,摔在了灌木丛里。
      我在书房看到了。不是从监控,是从书房的窗户。她就那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我承认,我吓到了。
      但我还是端着咖啡站在阳台上问她:“练什么?跳楼?”
      她说:“高空瑜伽。”
      我让保镖给她准备防滑鞋。
      她不知道,我端咖啡的手,一直在抖。
      5月5日夜
      我给了她“自由”。
      门禁全部取消。
      我知道她不会走。但我想让她自己知道。
      她想清楚了,就会回来。
      她确实回来了。
      5月10日雨
      停电。全城暴雨。我找遍了整栋楼,最后在浴室门口抓住了她的手。
      她浑身在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
      她问我怎么在这。我说,来找你。
      我没有说我有多怕她出事。我没有说我在黑暗中走了多久。我没有说,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时,心脏像被谁拧了一下。
      我只是亲了她的额头。很轻。
      因为那时候,我只想确认她还在。
      5月12日晴
      我故意放了一份假文件在书房。
      我知道她会去。我知道她会拍照。我知道她会在半夜放大看。
      我在页脚留了一行字:“王可可,如果你在偷看,就说明你真的想杀我。”
      我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看见了她的字。
      “我没有想杀你。我想……”
      后面是空的。只有一个被眼泪洇开的墨点。
      我把文件锁进了保险柜。
      我想,她选了我。
      5月15日晴
      她去见了一个姓周的客户。我的人告诉我,他们在吃饭。
      我去了。
      我对自己说,这是工作。她是我的助理,不能随便陪人吃饭。
      但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她对别人笑。
      我把她从包间里带走了。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那一刻,我忽然很确定:她是我的。就像我是她的一样。
      5月20日晴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
      我说没有。她又问。我还是说没有。
      最后,她说不给我泡咖啡了。
      我笑了。我说:“我喜欢你。”
      她捂住脸,无声尖叫。
      她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喜欢到每一秒都在想,该怎么让她知道,又怕吓到她。
      5月30日夜
      陈建国的判决下来了。无期。
      王可可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她在法庭上说:“我没有被策反。我只是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的声音很稳。
      我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我才是那个被拯救的人。
      6月3日晴
      她今天特别高兴。因为公司的新司徽定稿了。
      那只小猫,是我画的。
      她问我为什么画得那么像她。
      我说:“因为你本来就是。”
      她扑过来咬我的下巴。我把她按进被子里。
      她笑得像颗发了光的糖。
      6月8日夜
      我们去看我妈了。她带了一束白色雏菊。
      她站在墓前,没说话。但她握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说:“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
      我没有反驳。
      虽然她的保护,经常把事情变得更糟。
      但我信了。
      6月15日晴
      今天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找了一圈,发现她在仓鼠房的地板上,和那只叫元宵的小东西说话。
      她没看见我。
      我靠在门口,听她对仓鼠说:“你跑轮好吵,不过没关系,秦墨喜欢听。”
      那只仓鼠根本不理她。
      但她笑得很开心。
      我想,我这一生,大概就栽在她手里了。
      6月20日晴
      她问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说:“更早。”
      她问多早。我没说。
      其实,是在监控里,看见她蹲在地上帮别人捡文件的那三十秒。
      她的鞋带开了。她没发现。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帮她系好。
      6月21日夏至
      今天,她正式搬进了我的卧室。
      她的枕头和我的摆在了一起。她的手机落在了我的床头。她的牙膏挤得歪歪扭扭,像条小蛇。
      她躺在我身边,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打开日记,写下这一页。
      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能让你在深夜想要写字的人,不容易。
      我遇到了。
      6月22日夜
      她在梦里叫了我的名字。
      我醒了。她还在睡。她的手拉着我的衣角。
      我很轻很轻地亲了她一下。
      她翻了个身,往我怀里靠了靠。
      我闭上眼睛。
      这世间的风雨,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
      我只要她。
      (秦墨合上日记本。黑色的封皮已经有些旧了。她把本子放进书桌最深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另一样东西:一张早已展平的火柴人画像。纸角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耳朵上有颗红痣,只在很近的距离能看到”。秦墨看着那张画,笑了笑,然后关上抽屉,起身回到卧室。
      王可可还在睡。她的胳膊和腿都大剌剌地伸着。占了大半张床。秦墨走过去,轻轻把她的手脚摆正,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王可可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在说“秦墨”。秦墨应了一声。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在王可可身边躺下。窗外风声很轻,月光像水一样漫进来。秦墨侧过身,在王可可耳边说:“我回来了。”王可可没有醒,却本能地朝她那边挪了挪,把脸贴上了她的肩膀。
      秦墨闭上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点极淡极淡的笑。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温润,安静,只暖一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