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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平安 23岁 ...


  •   23岁的陆屿用身上仅存的五百块,给我买了他当时可以买到的最好的戒指。

      那一年的陆屿少年初长成,不知世间疾苦,只盼眼前人平安喜乐,岁月无忧。

      我叫安祈,小名叫岁岁,是和陆屿一起在花叶福利院长大的。

      我们都是花叶福利院的孩子。

      院长妈妈说,安祈这个名字是她亲手为我取的。

      我们那的人常说,一个人出生后他的魂魄原本是不全的,直到取了名字,人的魂魄才能补全。

      或许在她捡到我之前我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我是大年三十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

      那天是除夕夜,院里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鞭炮声响,花叶福利院里更是一片热闹的气氛,院里的孩子们围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张望眼巴巴等着吃刚出锅的饺子。

      林妈妈弯腰给孩子们分热腾腾的饺子,院子里几个调皮的小孩偷偷蹲在院墙根放小烟花,是那种3块钱一小捆的烟花棒,点燃之后四射的星光一闪一闪落在雪地上。

      烟花炸开的瞬间,有个孩子抬头的瞬间就瞥见一个包裹着很严实的女人把一个纸箱放在了院门口。

      胆子大的孩子扯着嗓子朝门外喊,年纪小的孩子立刻转身往屋里跑,急急忙忙告诉了正在分饺子的林妈妈。

      在林妈妈披着外套快步出来的时候,我正静静躺在冰冷纸箱里。刚下过一夜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冷风卷着碎雪刮人脸颊,我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放在纸箱子里,被冻的有点发红的肉嘟嘟的脸颊。

      她吓得心口一紧,连忙把我抱起来,裹紧自己的外衣快步进屋,双手不停揉搓我的小手小脸,一点点帮我回暖。

      等我身上温度慢慢上来,呼吸平稳,她才轻轻把我放在温暖的小床上。她一边轻声碎碎念着谁家父母这般狠心,一边调监控。

      可除夕大雪纷飞,画面白茫茫一片,只能模糊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放下纸箱,匆匆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就在林妈妈转身去里屋打电话报警、联系派出所寻找我家人的时候,小小的陆屿正躺在隔壁的小床上睡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眼看见了小床上的我。

      他爬过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就伸出小手,毫无轻重地捏了捏我的脸颊。

      小孩子力道没个准头,我瞬间被捏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吓得一僵,小手停在半空,慌慌张张咿咿呀呀地哄我,笨拙地抬手给我擦眼泪,小声嘟囔着别怕别怕。

      我渐渐止住哭声,眨巴着眼睛,超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泪眼婆娑的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

      林妈妈回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检查我们两个,生怕他不小心碰伤我。

      这就是我们的初遇。

      仓促、寒冷、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一个月后,我的亲生家人始终没有出现。

      我又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那时候对于遗弃罪管的不严,有的人家养不起孩子送人送人,找个地方丢了也有,扔在孤儿院门口也不算稀奇。

      林妈妈叹了口气,最终把我留在了花叶福利院。

      从此,我在这里落地生根长大成人。

      花叶福利院呢,是林芠梵女士一手创办的。

      十年前,她唯一的儿子在参军之后,奔赴抗洪救灾任务,永远留在了洪水里。

      她的丈夫是当地村干部,同样日夜守在抗洪一线,在刺骨冰水里浸泡整夜,落下终身病根。三年后,丈夫因癌症撒手人寰。

      四十六岁的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她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哭了整整一夜,天光破晓时,抹干了所有的泪水

      人总要往前看。

      再后来,她倾尽毕生积蓄,创办了这所花叶福利院,收留所有无家可归、无人依靠的孩子,她的家没了,所以她要给别人一个家。

      这个福利院不大,院落安静,院里孩子来来去去,常年留下的不过三十余人。很多孩子成年后会离开这里奔赴各自的人生,但每到逢年过节,大多都会回来。所以每到除夕、春节,小院永远热热闹闹,烟火气充盈着小院。

      我和陆屿,是院里待得最久、黏得最紧的一对。

      我从小体质弱,容易生病,胆子小,格外黏人,从小到大,几乎步步跟着陆屿。院里的弟弟妹妹都笑着说,岁岁是陆屿甩不掉的小尾巴。

      每一次听见这话,少年模样的陆屿总会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唉,岁岁还是太离不开我了。”

      那时我们年纪尚小,不懂心动,不懂偏爱,只觉得这辈子,我们就该这样寸步不离。

      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日子在小院的柳芽、蝉鸣、秋果、冬雪里缓缓溜走。

      我们像两棵紧挨在一起的小树,根须缠绕,枝叶相依,迎着风、淋着雨,慢慢长大。院里伙伴总笑我们是粘粘球,走到哪儿黏到哪儿,形影不离。

      他永远会把分到的好吃的偷偷塞我兜里,干活永远抢先揽下所有重活,放学永远牢牢牵着我的手腕,生怕我走丢、被人挤到、受半点委屈。

      我这辈子好像从记事起,就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

      习惯抬头就看见他,习惯遇事第一时间转头找他,习惯有人挡在我身前,习惯永远有人偏爱我、护着我。

      他人缘总是很好,因为他这个人就是最好的,但我其实是个自私的人,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喜欢…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后来慢慢长大,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规矩,总仗着比我早出生几个月,固执地让我喊他哥哥,不许我再直呼他的名字。

      我嘴上不情愿,却次次顺着他的心意,不经意间轻轻喊一声哥哥。

      2 十六岁

      是我们刚升入高中的年纪。

      县城高中不大,教学楼墙面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陈旧痕迹,走廊外种满两排高大梧桐。盛夏时节,蝉攀在梧桐树的枝干上鸣叫着,粗壮的梧桐树撑开繁密的叶幕,阳光顺着缝隙偷溜下来,斑驳的光束照进阴暗沉的小巷。

      我们从福利院一起骑车去上学,每天清晨并肩走出小院,傍晚踩着落日余晖一同归来。

      高中作息很紧,清晨六点跑操,早自习朗朗书声贯穿整个清晨,晚自习灯火通明直到深夜。所有人都被试卷、习题、月考排名推着往前走,日子单调又紧凑。

      我们是同班同学,座位常年挨在一起。

      老师排座位时总喜欢把安静听话的孩子放一起,我们便理所当然,整整三年,大半时间都是同桌。

      教室里永远充斥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翻书声、低声背书的细碎动静。窗外四季轮转,窗内永远是一模一样认真低头的少年人。

      早自习我总容易犯困,熬夜刷题后脑袋昏沉,眼皮不断打架。我不敢趴在桌上明目张胆睡觉,只能悄悄低头抵着书本,眯眼歇几秒,或者是假装扶着头看书,趁机闭一小会眼。

      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桌下总会轻轻碰到我的膝盖。

      不重,很轻,带着温柔的提醒。

      我一睁眼,侧头就看见陆屿目视课本,坐姿端正,仿佛什么都没做,指尖却轻轻敲着我的桌沿。

      然后一颗巧克力就会出现在我手里。

      等我彻底清醒,他才悄悄偏眸看我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无声开口:认真听课。

      他永远这样,不动声色,悄悄顾着我。

      早读结束有十分钟课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去走廊透气、打水、说笑。教室里乱糟糟的,热闹喧嚣。

      我懒得动,趴在桌上放空。

      他起身去茶水房,回来带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桌边,一杯轻轻推到我面前。

      水温永远刚好,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我不爱喝白开水,总觉得寡淡无味,从前总偷偷偷懒不喝水。久而久之,他开始想办法,各种花果茶包,冲饮剂什么的,或者是喝水之前在嘴里含一颗糖。

      每天固定两杯水…

      ˋ( ° ▽、° ) (o( ̄▽ ̄///(斩!!)

      课间有人打闹奔跑,桌椅轻微晃动,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桌面、书页、指尖上,碎金点点。

      我趴在桌子上侧脸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周身好像镀了一层金光,

      :“陆屿…你好像得道成仙了”

      陆屿:…“(๑•̌.•๑)…行”。

      中午食堂人挤,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涌出无数学生,楼道拥挤嘈杂。

      人群汹涌,他会微微侧身,把我护在里侧,挡住奔跑冲撞的同学。

      食堂队伍很长,喧闹嘈杂,油烟混着饭菜香气弥漫。其实排队的时候我挺喜欢站在他后面的…o(*≧▽≦)ツ

      陆屿:“安祈,我没有痒痒肉,你不用再挠我了……”。

      :“哦…”

      (ー`′ー)小气鬼,喝凉水。

      排队完队,打好两份饭菜,我们找靠窗安静的位置,他会把我爱吃的菜悄悄拨到我碗里,然后把我不喜欢吃的饭菜扒过去。

      所以到底什么人会喜欢吃洋葱啊…ಠ╭╮ಠ

      午后短暂午休,有的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有的刷题,有的小声聊天。教室拉着半扇窗帘,光线温柔,风声轻轻穿过窗缝。

      我将他的衣服叠好放在床面上当枕头,趴着睡。

      他的校服布料洗得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明明我们两个人的衣服是一起洗的嘛…)

      傍晚夕阳最好看。

      落日把整条小巷、整片校园、整条柏油路染成温柔橙红。晚风卷着碎光穿过狭长幽静的小巷,梧桐蝉鸣此起彼伏,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放学铃声落下,人流涌出校门,喧闹热闹。

      他一手拎着我的书包,一手拎着自己的,长腿迈步往前走,走到我身前,回头挑眉看我,故意加快速度。

      “陆屿!你等等我!”

      我追在他身后跑,脚步声、笑语声落在温柔余晖里。

      少年背影挺拔,校服被晚风掀起边角,他故意慢悠悠地跑,等我气喘吁吁追上,才伸手稳稳拉住我,把我带上单车。

      老式的旧单车是没有那种车筐的,所以一般这个时候呢是由我来拿书包。

      老旧单车轻轻晃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我坐在后座,一只手乖乖揪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抱着两个人的背包,看着沿路光影不断倒退,落日拉长我们交叠的影子。

      整条路安静温柔,只剩风声、轮声、还有我们轻轻的呼吸声。

      “陆屿。”我轻轻喊他。

      “嗯,怎么了?”他声音温柔,被晚风揉得格外轻软。

      我顿了顿,小声改口:“哥哥。”

      他低低嗤笑一声,笑意顺着晚风漫开,脚下轻轻加速。

      “走咯,陆哥哥带你回家。”

      落日悬在远处屋檐之上,霞光漫天,两个少年的影子紧紧交叠,难分彼此。

      那时我们不懂何为深爱,何为余生牵绊,只知道这辈子,身边最安稳、最习惯、最离不开的人,永远是对方。

      再后来,在我终于学会骑单车之后,我们开始争夺单车的驾驶权(•̀ᴗ• )

      十六岁之前,院里那辆旧单车基本都是陆屿在骑。

      我以前不会,平衡不行,十三岁练两次后,老是歪,也摔了几次就干脆懒得折腾,每次放学就让他载我。

      他骑车稳,我坐在后面,俩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蹬回去了。

      后来,夏天放暑假没事,我天天傍晚自己在院里练。

      摔过几次,磕到手肘膝盖,拍拍灰接着练,几天下来也就熟练了。

      会骑的第一天,我直接把单车霸占了。

      陆屿过来想拿车把手,我直接攥住不让。

      “我骑。”

      他挑眉:“一直都是我骑的。”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会了。”

      我俩个头差不多(不超过15cm就算差不多吧(。•̀ᴗ-))力气也差不多,就一人抓一头,僵在原地,谁都不松手。

      他拗不过我,最后松开手。

      行,你骑。

      我刚学会没多久,控车确实一般,骑得有点晃。陆屿不放心,就在旁边走着跟,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车尾。

      我不让他碰。

      “不用,我自己来。”

      我就想自己掌控,不想一直跟在他后面,什么都靠他。

      有时候我骑,他坐后面;有时候他抢回去,换他骑。

      俩人天天为这点小事拉锯。

      谁先抢到车把,谁就是今天的司机。

      抢到的人得意,没抢到的也不生气,往后座一坐,随口损两句就行。

      “骑稳点,别翻了。”

      “废话,你坐稳。”

      傍晚的巷子就普通的样子,太阳落一点,风有点凉,路边树叶子响,车轮滚地面咔哒的碾过青石板。

      旁人眼里,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最铁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亲。

      只有风知道,年少心动,早已悄悄生根,藏在无数个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柔里。

      3 十八岁

      高考落幕的那个夏天,整座城市仿佛骤然松了一口气。

      六月风滚烫,日头热烈盛大,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燥热的气息。道路两旁梧桐疯长,枝叶交错重叠,浓密荫蔽,阳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地面,碎成斑驳晃动的光点。

      三年高压紧绷的日子骤然结束,所有人卸下沉重压力,轻松肆意。

      考场大门敞开,人流汹涌而出,喧闹、欢呼、说笑、告别,充斥整个盛夏。

      我站在沸腾人潮里,抬眼的瞬间,一眼就看见陆屿。

      他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白色短袖干净清爽,额前碎发被热风微微吹起。少年眉眼干净澄澈,浑身是卸下重压后的松弛少年气。

      那一年,我们刚刚十八岁。

      一无所有,清贫无依,无家世可倚,无退路可依,却又完完整整地拥有彼此的全部。

      走出校门那一刻,人潮拥挤推搡。他自然而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轻轻用力,把我从拥挤人群里稳稳拉出来。

      人太多,他握得不算张扬,却格外稳,指尖温热,不肯松开半分。

      “走了,岁岁。”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考完试独有的慵懒松弛。

      夏日很长,日光盛大,风里带着温热倦意。我们没有跟着同学扎堆喧闹,没有立刻奔赴热闹聚会,只是并肩慢慢走着。

      踩着落日余光,沿着熟悉街道,一步一步慢慢走。

      像是想把三年青春里所有来不及细看的晚风、阳光、街巷、陪伴,全部慢慢走一遍。

      “终于考完了。”我轻声感慨。

      陆屿侧头看我,眉眼弯弯,笑起来有浅浅酒窝,一颗虎牙浅浅露出来,干净又温柔:“嗯,熬出来了。”

      暖黄落日光影铺在他身上,把少年轮廓镀得温柔发亮。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腕,悄悄伸小指,轻轻勾住我的小指。

      很轻、很短、一碰即收,克制又小心翼翼。人来人往,少年人最懂藏心。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太过亲密本就惹眼。我们早早学会克制、学会隐藏、学会人前规矩分寸、人后悄悄偏爱。

      越克制,心动越汹涌。

      那些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是压抑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温柔风暴。

      毕业聚会热闹盛大,全班同学齐聚一堂,喝酒、说笑、告别、畅想未来,喧闹满场。我们安静坐在角落,陪着彼此,看着满堂热闹。

      热闹是所有人的,安稳是我们彼此的。

      聚会结束,我们依旧并肩回福利院。

      林妈妈给我们放了整整两个月长假。

      不用早起跑操、不用早读、不用熬夜刷题、不用赶作业、不用盯着排名焦虑。

      福利院的日子骤然变得温柔缓慢。

      第一个星期的日子,是最为清闲的。清晨睡到自然醒,院里梧桐婆娑,风吹叶响,厨房永远有温热早饭,院里弟弟妹妹嬉笑打闹,日日安稳平和。

      白日日头毒辣,正午燥热难耐,所有人都躲在屋内避暑。偌大院子安静下来,只剩蝉鸣阵阵、风声簌簌。

      午后无事,我们最爱悄悄往后山跑。

      后山山坡开阔,没有大树遮蔽,整片山坡铺满柔软青草,干净空旷,风从山野尽头吹来,清凉自在。

      我们并肩坐在青草坡上,肩靠着肩,静静看天上流云缓缓游走,看夏日天光慢慢移动。

      十八岁的陆屿彻底长开了,身形清瘦挺拔,肩线利落,褪去十六岁青涩稚气,沉稳温柔。

      阳光落在他纤长眼睫上,碎光摇晃,温柔得不像话。

      我望着整片空旷青草地,随口轻声感慨:“这山好奇怪这么多年了都只长草不长花。”

      “想看花?”

      他的声音被夏日热风揉得轻柔,落在耳边格外温柔。

      我老实点头:“嗯,如果是漫山花海,一定很好看。”

      他侧眸看我,眼底认真澄澈,字字郑重:“那我以后给你种。”

      彼时我只当是少年随口一句玩笑,笑着应声:“那等花开,我把最好看的一朵送给你。”

      那时的我们,尚且不知,随口一句年少许诺,会被他记整整一生,会在多年以后,真的铺满整座山坡,成全一场迟来的花海圆满。

      那个盛夏,身边所有人都在尽情狂欢、出游、放松度日,只有我们两个,早早开始盘算挣钱。

      自小在福利院长大,我们比谁都更早懂生活不易。

      林妈妈一人撑起全院老小,开销巨大,纵使经常有好心人捐赠,但依旧常年捉襟见肘。

      我们现在已经成年了,即将奔赴大学,再也不能心安理得依赖院里、依赖林妈妈。

      高考成绩出来,我们分数相近,顺利考进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即将离开从小长大的小院,奔赴陌生城市,前路未知,一切从零开始。

      这个夏天,是我们唯一能攒下第一笔积蓄的机会。

      凭着高中扎实课业功底,我们决定做家教。

      我们两个考大学不差高考分拿出去也长脸,所以家教这个工作也是最好找的。

      清晨傍晚气温凉爽时,我们一起手写求职卡片,一笔一画写清擅长科目、授课时间、联系方式,结伴去周边小区、街巷张贴。

      正午烈日当头,我们站在小区树荫下等候咨询,头顶烈日灼灼,皮肤发烫,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辛苦是真的,可只要转头看见彼此,相视一笑,所有枯燥疲惫都悄然消解。

      运气很好,没过几天,我们陆续接到几份家教。

      陆屿数理化拔尖,带初高中男生补习;我擅长语文英语,负责辅导低年级小孩。

      我们错开授课时间,上午他城东、我城西,下午互换路线。

      无论多忙多累,傍晚黄昏,我们永远准时在老巷口碰面。

      每次结束授课归来,他短袖常常被汗水浸出深浅痕迹,手里却永远攥着一支冰镇冰棍、一瓶凉白开,快步朝我走来。

      “今天先生乖不乖?有没有闹安老师?”

      他习惯性抬手,轻轻拂开我脸颊碎发,动作自然亲昵。

      人多的地方,就立刻收手,变回寻常伙伴模样。

      只有走到僻静巷尾、后山无人之地,那些藏了多年的温柔偏爱,才敢悄悄流露。

      家教收入不算丰厚,却足够安稳踏实。空余时间,我们还去早餐店帮工、杂货铺整理货物、搬运零活。

      天未亮便起床忙碌,夜深才归院。

      日日奔波,腿脚酸胀,喉咙干涩,身心俱疲。

      可看着铁皮存钱盒里一天天变厚的零钱纸币,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整个盛夏,我们拼尽全力挣下的所有血汗,一分未留,全部攒下。

      晚风温柔的傍晚,我们抱着沉甸甸的铁皮盒子,一步步走到林妈妈面前。

      盒子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里面纸币整齐叠好,混着零碎硬币,是我们整整两个月顶着烈日、忍着疲惫挣来的全部积蓄。

      陆屿轻轻把盒子放在她掌心,声音干净郑重:“妈,全部在这里。补贴院里用,给弟弟妹妹添衣服、买书本、贴补伙食。”

      林妈妈低头看着旧铁盒,指尖轻轻摩挲盒面,久久无言。

      这么多年,她一直独自撑着全院风雨,默默付出、默默兜底。从未想过,当年两个小小的、需要她护着长大的孩子,刚成年,就已经学会替她分担生活重量。

      她眼眶泛红,抬手一一摸我们的头,声音轻轻发颤:“你们还要交学费,用钱的地方多,你们自己留着。”

      她执意不要,用手推回来。

      我又轻轻推回去,陆屿温声安抚:“没事,我们申请了助学金和助学贷款,足够读书了。”

      站在熟悉小院里,心底干净踏实。

      能替她分担一点辛苦,是我们整个夏天,最骄傲、最值得的事。

      盛夏落幕,转眼开学。

      那一天,天还没蒙蒙亮,院里所有孩子都还在熟睡,林妈妈就早早起了床。

      厨房里亮起一盏暖黄的灯。

      她和面、擀皮、调馅,安安静静在灶台前忙碌。等我和陆屿被细微的声响叫醒,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案板上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一排排白胖胖的饺子。

      是我们从小到大最爱吃的白菜鲜肉馅。

      水汽氤氲,白雾袅袅飘起水饺的香气

      林妈妈回头看我们,眉眼温柔得不行:“起来啦?今天开学,吃顿饺子,出门顺顺利利。”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我们那边的风俗

      十八岁的我们,第一次真正离开花叶福利院。

      从前上学放学,无论多晚多累,总有小院可归,总有灯火可等,总有归宿可依。

      这一次不同。

      我们要走出庇护十几年的小院,奔赴陌生城市,见世俗、见人心、见风雨、见人间百态。

      陆屿上前帮她烧水、煮饺,动作熟练自然。我站在一旁摆碗筷,看着雾气里温柔的侧脸,心底酸酸软软。

      一锅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三人围坐小木桌,安静吃完临行早饭。

      林妈妈细细叮嘱,温柔再三:

      “在外别太省,饭要吃饱,衣要穿暖。”

      “别太拼命,身体最要紧。”

      “受委屈、累了、想家了,随时回来。”

      “家的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她回头抹了抹眼泪,又去给我们收拾行李。

      她从不多言我们过于亲密的陪伴,从不质疑我们寸步不离的依赖。

      她看懂我们十几年的依赖,看懂我们藏得严实、不敢见光的心动,看懂我们孤独缺爱的小心翼翼。

      她只沉默守护,温柔包容,默默祝福。

      天光彻底亮起,院里弟弟妹妹陆续醒来,围在门口挥手送别,一声声哥哥再见温柔稚嫩。

      我们大包小包的上了公交车。

      她站在晨光里,静静望着我们。

      “去吧,好好读书,好好互相照顾。”

      到了车上。

      陆屿伸手去摸里面的充电宝…然后摸出了一个信封。

      里面是1000块钱…

      4 大学四年

      大学四年,依旧清贫安稳。

      我们一边上学一边兼职。

      周末家教、节假日零工、食堂晚间助岗、校园内勤工助学。

      所有课余时间,我们全部用来挣钱。

      挣来的钱,一半定期打回福利院补贴院里开销,一半连同助学金,支撑我们四年清贫学业。

      大学校园比高中宽阔许多。

      春有繁花落樱,夏有浓荫蝉鸣,秋有银杏铺地,冬有落雪满廊。

      教学楼、图书馆、林荫道、人工湖、操场,一年四季风景温柔流转。

      我们不是一个系的,所以见面的话总要在微信上提前说一声。

      清晨一起早起早读,傍晚一起食堂吃饭,夜里一起图书馆自习到闭馆。

      图书馆是大学最安静温柔的地方。

      落地窗外四季流转,室内灯火长明,满室安静翻书声、笔尖沙沙声。

      我们常坐靠窗固定位置,并排低头学习,互不打扰,却格外安心。

      学累了,我就悄悄偏头看他。

      他眉眼专注,认真低头刷题,侧脸干净利落。感知我的目光,会微微侧眸,无声看我一眼,眼底带着浅浅温柔,示意我乖乖学习。

      我吐吐舌头,重新低头看书。

      偶尔晚自习下雨,天色暗沉,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窗。

      我没带伞,也从不担心。

      因为永远有人提前收拾好东西,稳稳等在我身侧,牵着我的手腕,撑一把不大的伞,把大半伞面倾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着细雨,陪我一步步走回宿舍楼下。

      校园林荫道漫长安静,雨夜湿润温柔。

      两人并肩慢行,雨声簌簌,风声轻轻,岁月安稳无声。

      周末兼职归来疲惫不堪,傍晚落日温柔。我们会绕远路,慢慢走在校园小道上,吹晚风、看落日、看行人来往、看灯火次第亮起。

      不忙、不赶、不慌。

      少年清贫,却拥有最纯粹、最安稳、最长久的陪伴。

      旁人依旧以为我们只是关系极好、从小长大的兄弟。

      但总有些人的眼睛是明亮的比如说我师姐…|•'-'•) 人的眼睛怎么可以看得这么准呢…

      我们自己清楚,这寸步不离、岁岁相守的陪伴里,藏着隐忍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

      四年大学时光,匆匆而过。

      毕业那天,阳光盛大明媚。

      行政楼前人潮涌动,满校园都是毕业笑语、相机咔嚓声、告别相拥声。

      我们穿着整齐学士服,并肩站在阳光底下,悄悄牵住对方的手,一同扬起手,扔出黑色学士帽。

      相机定格瞬间,定格我们干净坦荡、清贫努力、彼此相守的整个青春。

      5 毕业之后

      真正踏出校园那一刻,我们才彻底明白,人生从不会永远温柔安稳。

      没有家世托底,没有长辈铺路,两个从福利院赤手空拳走出来的少年,握着两张普通大学毕业证,一头扎进庞大冷漠的城市人海。

      求职路远比想象艰难刺骨。

      招聘会人山人海,简历投递石沉大海。无数次面试碰壁,无数次被一句“没有资源、履历普通、经验不足”轻易否定。

      有人生来站在云端,有人天生只能赤脚赶路,连跌倒的底气都没有。

      陆屿比我更坚韧沉稳,从不抱怨、从不颓丧、从不诉苦。

      为了安稳糊口,他放下所有少年体面与骄傲,找了建材市场售后外勤的工作。

      日日风里来雨里去,跑工地、对账目、处理售后纠纷、对接客户矛盾。

      盛夏烈日暴晒,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寒冬冷风刺骨,日日奔波在外。

      日复一日,任劳任怨,沉默扛起所有生活重担。

      我几经辗转,入职一家小型文案公司,做基础文字编辑,薪资微薄,工作琐碎繁杂。

      半年颠簸浮沉,我们终于彻底稳定下来,在老城区租下一间五十平的小出租屋。

      老式居民楼,楼梯狭窄陈旧,墙面带着岁月痕迹,不大、简陋、朴素。

      却是我们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我们、无人打扰、安稳自在的小家。

      没有福利院集体喧闹,没有旁人探究目光,无需刻意克制,无需小心翼翼隐藏偏爱。

      我们一点点把简陋小窝填满烟火气息。

      陆屿淘来便宜小地毯铺在客厅,收拾干净狭小阳台,摆上两个简单小花盆。

      我把书桌靠窗摆放,擦得干净透亮,摆上台灯、厚厚笔记本。

      厨房狭小局促,仅容一人转身。

      每日下班归来,永远是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简单青菜面条、番茄炒蛋、清粥小菜,被他做得热气腾腾、烟火四溢。

      我们郑重的在一起是在这一年,那是个大晴天,正好赶上双休,他拉着我去看了电影,其实我们两个都默认了彼此的关系只是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但是他很在意,在他第一笔工资到账之后,他去买了一对戒指,还有一大束鲜花。

      下午5点20分的时候郑重告了白。

      (*  ̄3)(ε ̄ *)

      那天他背着我撺掇了我的同事,在我加完班回到家之后已经比平常下班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等到我推开家门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只被穿成串悬挂在门上的千纸鹤。

      客厅的木桌子上放着一束红玫瑰。

      厨房里飘出来香味。

      :“陆屿,这花是你买的吗?你买花做什么呀?你在厨房做什么呢?好香。”

      他的声音很奇怪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的…嗯……紧张?

      我把钥匙扔到玄关上走到客厅抱起那一束花花瓣上还有一些水珠。

      陆屿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岁小宝,你去卧室,帮我找找我那件旧衬衫。”

      “哦。那件蓝色的吗?这衬衫已经很旧了你找它干嘛?”

      那是我高三的时候这两天送给他就算是他的成人礼物。

      衬衫被翻找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10多分钟了,他的这个衬衫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什么东西。

      我把手伸进去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

      刚才打开看看,眼睛就被一双手给捂住了,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我刚想伸手去扒开,手被他摁住,然后下一秒食指传来一阵凉意。

      有个什么东西被套在了我的手指上。

      然后是一双手挤了进来,十指交缠。

      他沉重的呼吸在我耳边带着一丝紧张…

      :“现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两只手十指交缠,两个戒指挨在一起,素银戒指上面刻着花纹。

      陆屿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的一个形状就是莫比乌斯环,就像两个戒指一样贴在一起怎么走都没有尽头,就像爱一直在循环,永无终止。

      ”所以你这算是告白吗?”

      “如果我说算那你接受我的告白吗?”

      “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心里有答案吗?”

      “我有但是我不敢肯定,岁岁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的答案就是…我愿意”

      日子又进行下去了,但是又不同了。

      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每天早上要给他一个离别吻晚上一个见面吻。

      总体来说其实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或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缺少了一个正式的流程?

      日子依旧清贫朴素,却安稳得不像话。

      白日各自奔赴职场,熬过琐碎工作、客户刁难、生活拮据。

      夜里关门落锁,只剩属于我们的温柔安稳。

      工作之余,我所有空闲都用来写文。

      我其实从小不善言辞,所有温柔、心事、细腻情绪,都会通过笔尖流淌到纸上。

      生活安稳之后,我夜夜伏案,借着暖黄台灯,一字一句落笔,写人间温柔、写少年陪伴、写烟火日常、写我们岁岁相守的时光。

      窗外市井细碎人声起伏,屋内安静温柔。

      我伏案敲字,他安静收拾家务、复盘工作、默默陪我。

      岁岁年年,安稳如常。

      “安岁?”

      他轻轻喊我。

      “怎么啦?”我抬眸。

      “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歪头笑,温柔缱绻。

      我软声问:“好听吗?”

      “好听,听一辈子。”

      “那你亲亲我~”

      “真的假的

      “不想亲就算了”

      “那怎么行,对于亲吻你这件事情啊~我求之不得”

      我曾以为,这样安稳温柔的日子,会一直这样缓缓走下去,岁岁无忧,年年相守。

      6 沉疴猝至

      可命运从不偏爱普通人,从不怜惜拼命生活的苦者。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风雨骤然降临。

      陆屿突然被公司辞退,毫无预兆。

      公司效益下滑,大批裁员,他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替代的外勤员工,成了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攥着薄薄一张辞退通知,在公司大厅静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日头高悬,坐到落日沉落,坐到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一整天,他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颓丧。

      傍晚归家,他依旧笑着进门,自然帮我收拾桌边散落的草稿纸,语气轻松如常:“岁岁,今晚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落寞,心口轻轻发紧。

      我没问,他没说。

      我们早已习惯彼此替对方扛下风雨,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苦难,不愿让生活琐碎,惊扰彼此来之不易的安稳。

      直到深夜,我翻身时,触到他掌心冰凉薄汗,听见身侧压抑细碎的吸气声。

      我瞬间心口发酸。

      笨蛋陆屿。

      他在偷偷掉眼泪(つ﹏<。)

      我伸手紧紧抱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o´・_・)っ

      额头相抵在一起,我勉强笑着,一点点抹掉他的眼泪。

      “哭什么呀…”

      苦一点、累一点、难一点,都没关系。

      只要身边是他,只要我们一起慢慢熬、慢慢攒、慢慢兑现年少许诺,未来再慢,也值得期待。

      接下来半个月,他日日奔波求职。

      盛夏日头毒辣滚烫,路面热气蒸腾。我趴在窗边,看着他挺拔身影一步步融进燥热风里。

      每一次出门,满怀期待。

      每一次归来,满身疲惫。

      他的衬衫次次被汗水浸透,眉眼疲惫难掩。

      跑遍全城招聘会,投出无数简历,面试屡屡碰壁,全部石沉大海。

      整整两个月奔波碰壁、煎熬等待,他终于拿到新的录用通知。

      接到消息那一刻,他站在楼下晚风里,笑了很久,眼底是久违的轻松雀跃。

      他发消息给我,连语气中都带着欢快的意味:“岁岁,我有工作了。”

      那一刻我心里默默想,真好,明天又是艳阳天。

      可我从未想到,命运的重击,会骤然落在我身上。

      最初的征兆轻得几乎无人察觉。

      只是久坐码字时,偶尔短暂头晕失重,眼前文字轻轻晃动,几秒后恢复正常。

      我只当是久坐劳累、用眼过度、熬夜疲惫,从未放在心上。

      白日上班对电脑码字,夜里灯下写稿,常年熬夜劳损,颈椎僵硬、大脑疲惫、头晕本是常事。

      我丝毫没有多想,更不愿告诉陆屿。

      他刚换新工作,压力巨大,日日奔波辛苦,扛着房租、生活、福利院补贴所有重担。

      我舍不得让他再为我分心焦虑。

      我开始悄悄隐瞒所有不适。

      头晕便悄悄趴桌缓几秒,视线模糊便闭眼调息,深夜头部闷痛,便悄悄攥紧被子,咬牙隐忍,不发半点声响。

      病痛像无声蔓延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缠绕、侵蚀我的神经与身体。

      症状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短暂眩晕变成持续性头部昏沉沉重,脑袋像灌满铅块,整日昏昏沉沉的。

      记忆力飞速下降,前一秒想好的文案、构思的情节,下一秒彻底空白。

      频繁恶心、食欲不振、夜夜失眠、精神萎靡。

      其实最吓人的是间歇性视线模糊。

      时常盯着屏幕,半边视野骤然灰暗模糊,像被遮了一层雾,几秒后才缓缓恢复。

      我的状态肉眼可见变差。

      脸色日渐苍白,身形愈发消瘦,从前爱笑爱闹的我,变得寡言嗜睡、极易疲惫。

      陆屿太了解我了。

      二十余年朝夕相伴,我的一丝异样、一点情绪波动,他都能精准捕捉。

      他很快察觉不对劲。

      他开始严格催我早睡,不许我熬夜写文,包揽所有家务,不让我沾半点劳累。

      每夜睡前,他都会轻轻帮我揉太阳穴,低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太累。

      我次次笑着摇头骗他:“没事,就是上班累,歇两天就好。”

      他偶尔会无奈捏我脸颊,俯身轻吻我额头,强硬抱我入睡。

      我们都以为,只是普通疲惫劳累,歇歇就会好。

      我也一直撑着。

      撑到日子再好一点,撑到我写完手里的故事,撑到我们再攒一点积蓄,撑到他不再这么辛苦劳累。

      可身体崩坏,从不会给人缓冲余地。

      周末午后,屋内安静,台灯暖光柔和。

      陆屿在厨房洗水果,水声轻轻。我坐在书桌前更新小说,刚敲下一行字,剧烈胀痛骤然在脑海炸开。

      不是轻微昏沉,是撕裂般、沉甸甸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骤然漆黑,视野彻底模糊,双手不受控制发抖,指尖错乱,整个人骤然往桌边瘫倒。

      “岁岁!”

      耳边风声掠过,碗筷落地轻响,陆屿的声音慌乱变调,骤然响起。

      他快步冲过来,伸手死死扶住我颤抖的身体,掌心触到我冰凉皮肤,指尖剧烈发颤。

      “怎么了?岁岁,看着我。”

      我抬不起眼,头痛得近乎窒息,呼吸钝重,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一片模糊昏暗。

      那一刻我彻底清楚。

      不是累、不是熬夜、不是疲惫。

      是我的身体,彻底出问题了。

      陆屿颤抖着手拨打120。

      漫长等待里,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满是冷汗,素来沉稳冷静的人,止不住发抖、心慌、无措。

      救护车到来,他小心翼翼抱我上车,步步慌张。

      急诊、检查、等待报告。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纯白冰冷的墙壁,心底一片空茫。

      报告单出来那一刻,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脑胶质瘤,占位性病变,已有明显压迫症状。

      短短一行字,轻飘飘,却瞬间压垮我们辛苦数年、一点点撑起的所有安稳与光亮。

      二十四岁的夏天。

      他刚用我们全部积蓄,为我买下一枚朴素戒指,许诺我岁岁无忧。

      我们刚拥有第一个小家,刚从泥泞里爬出微光,刚以为往后只剩安稳相守。

      命运当头一棒,风雨半生,苦尽未甘来,微光乍起,沉疴猝至。

      我抬眸看向身侧的陆屿。

      他应该是刚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盯着诊断单,眼底光亮一点点熄灭,翻涌着无尽慌张、无措、心疼。

      我看不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病,我会死掉吗…如果我死掉了他该怎么办…他会很难过的。

      他死死咬唇,红透眼眶,却硬是不肯在我面前落泪,只用力把我紧紧拥进怀里,手臂紧绷,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彻底消失。

      嘈杂走廊,冰凉灯火。

      我埋在他怀里,轻轻闭眼。

      …“这个病很严重吗…”

      …“不严重的…我们岁岁就是没有休息够…不允许再熬夜好吗?”

      陆屿大骗子,他明明抱得我很紧。

      我们熬过的清贫童年、无人庇护的年少、四处碰壁的成年,从不是命运的终点。

      真正的磨难,才刚刚降临。

      7 拒治惹他疼

      巨额治疗费像一座大山,沉沉压在两人肩头。

      我们本就微薄的积蓄,面对天价医疗费用,彻底捉襟见肘。

      他瞒着我,疯狂接兼职、接夜班、接所有能挣钱的活。

      白天认真上班,夜里等我熟睡,独自坐在客厅微光里对账、整理单据、对接工作,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

      日日不眠不休,拼命挣钱。

      我依旧会伏案写字,只是落笔越来越难。

      脑袋时时钝痛,思绪断续混乱,从前流畅的文字,如今写几句便卡顿停滞。视线时常发花,屏幕字迹扭曲模糊,只能频频停笔缓神。

      陆屿永远默默端来温水、切好水果,安静站在身后,不吵不扰。

      等我状态稍缓,才低声温柔劝我:“别写了,费脑子,歇会儿好不好?”

      我轻轻摇头。

      我现在上不了班这样起码也算是一点收益,我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他会累垮自己的。

      而且

      我想把我们岁岁年年、风雨相伴的所有时光,全部好好记录下来。

      如果以后我真的我真的死掉了的话,那么这也能够说明我来过这,我来过这个世界我有过很好很好的人生。

      住院治疗后,小出租屋骤然冷清。

      大半日子,我们守在冰冷病房里。

      白色床单、白色墙壁、消毒水刺鼻味道,冲淡了所有烟火温柔。

      放化疗副作用接踵而至。

      频繁呕吐、浑身乏力、头皮发麻、精神萎靡、日渐消瘦。

      病痛折磨的我日夜不休。

      我把头发剃掉了…

      为了后续的化疗更加方便。

      其实我内心还是挺难过的,我现在变得好丑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难受撑不住时,我蜷缩在床上不想动弹。陆屿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轻轻顺我后背,低声和我聊从前温柔旧事。

      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我会忘记很多很多事情的,如果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忘记了的话…这又算什么呢。

      他一遍一遍地带着我说话一遍一遍地聊着,聊福利院梧桐、十六岁单车晚风、盛夏后山青草坡、年少随口许下的花海诺言。

      “再等等”他握着我戴戒指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戒指,温柔又坚定,“等你好起来,花海我给你种,日子我们慢慢过,一切都会好的。”

      我静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红血丝,心底酸涩泛滥。

      突然有一天他买完早饭回来之后头上戴着个帽,他把早饭放在桌子上蹲坐在床边看着我,将帽子摘下来…

      傻子。

      他将帽子给我戴上,摸着自己的头,笑着说:我们这是情侣款…

      这一路,永远是他在挡风雨、扛苦难、护我周全。

      小时候替我遮风挡雨,长大后替我扛起生活,病痛来临,依旧独自扛下所有重压。

      短暂出院休养的日子,我们回到小出租屋。

      陆屿把家里收拾得温暖干净,阳台花草按时浇灌,饭菜清淡合口,日日变花样为我补身体,所有家务一力包揽,半点不让我劳累。

      他在客厅窗台放了一盆水仙,嫩黄温柔。

      他说,黄色水仙象征新生。

      他盼我新生,盼我好转,盼我平安长久。

      午后阳光温柔,我偶尔精神尚可,便重新提笔写字。

      脑袋依旧昏沉,记忆日渐模糊,很多清晰过往慢慢变得恍惚。

      我慢慢写、慢慢记,写病房日夜、写他寸步不离的守护、写心底未尽的牵挂、写我们二十余年岁岁相守。

      我写过无数圆满结局,治愈过无数陌生人。

      唯独写不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结局。

      夜里头痛发作,我下意识往他怀里靠。

      他永远第一时间惊醒,伸手揽我入怀,温热手掌轻按我额头,低声温柔安抚:“别怕,我在。”

      黑暗里呼吸交缠,温柔相依,是病痛岁月里,我唯一的救赎安慰。

      :“陆屿…你抱抱我吧,你抱抱我…抱抱我”

      我们再也不敢畅想远方、不敢规划未来、不敢期许漫长余生。

      我最大的心愿变得卑微又简单:只求病痛慢一点,日子长一点,相守久一点。

      随着疗程推进,药物副作用越来越重。

      终日昏沉、头痛反复、身体衰败、精神耗尽。

      昔日挺拔干净的少年,被日夜奔波、巨额压力、无尽煎熬磨得日渐憔悴。

      身形消瘦、眼底乌青、眉眼疲惫、胡茬杂乱。

      他不知从哪里求来一根平安红绳,轻轻系在我脚踝。

      红绳明艳,衬着苍白肌肤、蓝白病号服,刺眼又虔诚。

      他日日盼我平安,夜夜为我祈福。

      二十八岁的陆屿,常常趴在我病床边沉沉睡去,连日连轴不休,早已疲惫到极致。

      我清清楚楚知道,他偷偷跑去送外卖、洗盘子、工地零工、医院跑腿、所有最累最苦最廉价的活,他全部做遍了。

      他永远在我面前笑着说没事、很快就好、岁岁就是要岁岁平安的。

      他永远独自吞下所有辛苦、疲惫、恐惧、绝望。

      看着他粗糙的双手、憔悴的眉眼、疲惫的身形,心底念头越来越坚定。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治了。

      无休止治疗、无尽副作用、填不满的医药费窟窿、看不到尽头的煎熬拉扯。

      我舍不得再看他这样耗尽自己、拖垮自己、困住自己一生。

      微弱动静惊醒浅眠的他。

      他骤然抬头,睡意尽散,第一时间探我额头,声音沙哑慌张:“是不是又疼了?”

      我望着他,声音轻如风,耗尽所有力气:“陆屿,别治了。”

      他瞬间僵住,笑意尽数褪去,眼底翻涌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胡说什么?疗程还没结束,一定会有转机。”

      “没有转机了。”我轻轻摇头,心口发闷发酸,“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一句话,彻底刺破他所有强撑的伪装。

      他沉默良久,喉结反复滚动,眼眶瞬间通红。

      “拖累?”他紧紧攥住我冰凉的手,力道颤抖,“我们从福利院开始,步步相依,岁岁相守,几十年一起熬过来了。你现在,要丢下我吗?”

      他声音哽咽无助,藏了无数日夜的情绪终于绷不住。

      “可这是无底洞。”我头痛再次袭来,蹙眉轻声,“钱永远不够,我日日煎熬,你日日拼命。我们别再熬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小房子,安安静静过日子。”

      病房死寂,消毒水味刺鼻,输液滴答,声声催人。

      他垂眸隐忍所有情绪,眼底泪光打转,死死不肯落下。

      “我才不要放弃。”

      许久,他抬眸,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房子我守,日子我撑,钱我挣。再苦再累我都能扛。我唯独不能放弃你。”

      他俯身,额头轻抵我手背,声音压抑哽咽:“岁岁,我撑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说放弃。你是我从小护到大、要共度一生的人。别丢下我,再陪我试一试,就当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我们,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对不对…求求你…”

      我闭眼落泪,心底酸涩崩裂。

      我知道他执拗深情,知道他从不轻言放手。

      可平安之人,不该为将死之人,耗尽一生、困住余生。

      我轻声开口,字字轻缓却坚定:

      我们回花叶福利院吧。”

      他骤然攥紧我的手,眼底慌乱:“回去做什么?治疗还在继续……”

      “不治了。”我轻声打断,“医院太熬人,太费钱。林妈妈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回去吧,安安静静待着,就很好。”

      我太清楚结局。

      无休止化疗只会不断消磨我残存生机,堆积如山的账单,终将彻底压垮尚且年轻的他。

      他才二十八岁,不该被我、被病痛、被无尽债务,困死一生。

      福利院是我最初的起点,也该是我最后的归宿。

      长久僵持,万般拉扯。

      他终究拗不过我所有执念与倔强。

      他低头,肩膀微微颤抖,耗尽全身力气,艰难点头。

      “好,我们回去。”

      8 花海伴君终

      出院那日,他悄悄结清最后一笔账单,倾尽身上所有余钱。

      小心翼翼替我裹好外衣,半扶半抱,稳稳带我离开冰冷医院。

      车子远离城区喧嚣,一路往记忆深处的小院行进。

      熟悉院墙、梧桐枝叶、小院烟火渐渐映入眼帘。

      林妈妈早早守在门口,看见我们憔悴模样,瞬间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永远等你们。”

      院里弟弟妹妹围上来,一声声软糯哥哥,熟悉热闹,瞬间拉回数十年温柔时光。

      林妈妈单独收拾出一间干净小屋,铺好软暖被褥,安静朴素,安稳治愈。

      往后岁月,日子在福利院温柔缓慢流淌。

      我彻底停掉所有药物与治疗。

      病痛依旧时常发作,头痛来袭时,我便靠窗坐着,静静看院里梧桐、看云、看风、看岁岁年年不变的小院烟火。

      陆屿推掉所有城市工作与零工,寸步不离守着我。

      清晨陪我小院散步,晒温柔晨光。

      午后带我坐往后山青草坡,并肩看流云晚风,一如十八岁盛夏。

      他寻来满满花籽,在小屋门前空地翻土、播种、细心照料。

      “慢慢长,”他蹲在土里,回头望我,眼底温柔期许,“等花开,岁岁日日有花看。”

      我笑着点头,心底静静知晓,我或许等不到繁花遍野那日。

      夜里我病痛难眠,他便坐在床边,轻声讲年少旧事。

      讲初见啼哭、讲单车晚风、讲偷偷藏匿的零食、讲十几年朝夕陪伴、讲所有细碎温柔欢喜。

      全院人默契绝口不提病情,只尽力让我余下每日,温柔安稳、平和圆满。

      我偶尔精神尚可,便靠在床头执笔写字。

      不再写跌宕剧情、虚构故事。

      只写当下、写眼前、写风、写花、写他、写温柔人间、写相守岁岁。

      字迹断断续续、歪歪浅浅,却字字真心。

      他静静陪在一旁,不语不扰,温柔相守。

      我早已经不畏惧死亡。

      生死寻常,人人归宿,无需畏惧。

      我只是贪恋人间、贪恋烟火、贪恋小院、贪恋他。

      我的手机相册要拍满了,我拍了太多太多的照片了,我开玩笑和他说… 如果我死掉了就把这些照片打印了,然后烧给我好不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落日温柔,晚风徐徐。

      他听着我的话什么也没有说

      扶我慢慢踱步小院,交叠影子一如年少。

      “陆屿,能回到这里,真好。”

      他稳稳扶着我,眼底水光温柔:“嗯,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日子缓缓向前,春风吹至,花籽破土、抽芽、展叶、含苞。

      暮春时节,昔日光秃秃的山坡,真的开满漫坡繁花。

      各色小花挨挨挤挤,铺满山岗,风过花浪起伏,暗香漫院。

      整片山野,终究还是成了他年少许诺我的无垠花海。

      或许是上天垂怜,我最后一段时光,病痛骤然消散,周身再无折磨。

      神志清明,身心安稳,日日平和恬淡。

      每日天晴日暖,他便扶我坐在花海中央木椅,静静看花、吹风、相守。

      阳光暖身,繁花簇拥,蜂蝶翩跹,晚风温柔。

      人间圆满,大抵就是如此了。

      “你看,”我侧头望他,眼底知足温柔,“你当年的许诺,全部做到了。”

      年少随口一句看花心愿,他记十年、守十年、兑现十年。

      我何其有幸,半生泥泞坎坷,终得繁花相送、温柔相守、圆满落幕。

      他轻轻替我拂开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温柔沙哑:“答应你的,我永远都会做到。”

      我深深呼吸满片花香,心底安稳无憾。

      来时孑然一身,被弃雪地。

      走时繁花相拥、爱意缠身、岁岁相守。

      这一生,无憾无悔。

      意识渐渐轻柔飘远,像被晚风、花香、暖阳轻轻托着,缓缓下沉。

      我没有挣扎、没有恐慌、没有不甘。

      陆屿敏锐察觉,轻轻将我揽入怀中,让我安稳靠在他肩头。

      花海簌簌作响,风声温柔绵长,似天地最温柔的挽歌。

      我心底静静回想这一生。

      从小缺爱、从小孤独、从小敏感、从小依赖。

      我一辈子懂事、体贴、体谅、从不添麻烦、从不任性。

      唯独最后这一程,我自私了一次。

      我执意放弃治疗、执意归院、执意等候花海、执意定格在他亲手为我打造的温柔圆满里。

      我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陪伴、贪恋这份岁岁相守的深情。

      哪怕这份圆满,终将留他一人、岁岁孤单、年年思念。

      可我终究私心太重,舍不得冰冷落幕、舍不得狼狈告别、舍不得离开他温柔的守护。

      我想把自己最平和、最完整、最温柔的模样,永远留在他记忆里,留在这片为我而生的花海之间。

      我气息轻浅,用气音轻轻唤他:“陆屿……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手臂收得更紧,胸膛微颤,温热泪落湿我发顶。

      许久,他哑声温柔应答:

      “傻岁岁。”

      “能这样陪你、送你、守你,我心甘情愿。从来不算自私。”

      “从前都是你黏着我、依赖我。往后,换我守着花海、守着回忆、守着岁岁年年,我很好。”

      我浅浅含笑,心底阴霾尽数散去,只剩妥帖安稳。

      二十余年朝夕入骨,早已你我不分、性命相依。

      我贪恋最后温柔,他甘愿承受余生孤单。

      意识渐渐朦胧,花香萦绕耳畔、鼻尖、周身。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攥住他领口,蹭了蹭他脖颈,静静听着他安稳心跳。

      人间甚好,他甚好。

      “陆屿……我爱你。”

      最后一缕气息,随花香晚风缓缓散尽。

      花海簌簌,晚风悠悠,落日温柔。

      他静静抱着我,坐在漫天繁花里,从日中坐到日暮,从天晴坐到霞满。

      不言、不动、不舍、不离。

      默默陪着定格在此刻的我,默默守着这片岁岁常开的花海。

      从此,花海岁岁如期盛放,晚风年年温柔如故。

      只是人间,再无岁岁安祈。

      9 留信寄余生

      我离开后的一个月,陆屿依旧守着小院、守着小屋、守着漫山花海。

      他依旧温柔平和、待人有礼、照顾院里孩子、打理花草、帮衬林妈妈。

      只是眼底少年鲜活光亮,彻底沉寂消散。

      周身萦绕化不开的安静与孤单。

      收拾旧物时,他在书桌抽屉深处,翻出一本厚厚的硬壳日记本。

      封面旧软,边角温润,是我搬入小出租屋起,日日随身携带、年年书写的本子。

      第一页贴着我们十六岁的合照。

      少年并肩,梧桐繁茂,落日温柔,眉眼青涩干净。

      照片下方,是我亲手画的两个Q版小人,歪歪扭扭,却格外真诚可爱。

      日记本很厚,书写跨度十年。

      字迹从稚嫩青涩、带错字拼音,到工整利落,再到后期病中虚弱、歪斜浅淡。

      一字一句、一页一篇,完完整整记录了我的岁岁年年、心事万千、藏爱多年。

      前半本,皆是年少欢喜、日常温柔、朝夕相伴。

      写福利院春夏秋冬、写单车晚风落日、写后山青草、写偷偷分享的零食、写同桌岁月、写校园细碎温柔、写不敢言说的心动、写岁岁依赖与偏爱。

      字字温柔,句句藏情。

      后半本,渐渐染上病痛与隐忍。

      写第一次头晕慌张、写悄悄隐瞒的不安、写心疼他奔波劳累、写不愿拖累他的执念、写深夜独自隐忍的病痛、写想放弃治疗的决心。

      字字体谅,句句心疼。

      中间一页,轻轻写着:

      这里是我的根,是我最温柔的归宿。能在此落幕,有他相伴,此生无憾。或许我太贪心,贪恋陪伴,不舍离别。

      最后几页,是花海初绽时,我清醒执笔,亲手写下的一封长信。

      一张折得整齐平整、被反复摩挲柔软的信纸,静静夹在日记本最末。

      陆屿指尖微颤,缓缓展开。

      致我的阿屿: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安安静静,睡在漫山花海之间了。

      先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很自私。

      我任性选择了最温柔的落幕,却把往后岁岁年年的孤单思念,全部留给了你。

      可我真的、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看你日复一日、不眠不休,被医药费、生活重担、无尽煎熬彻底拖垮。

      我太累了,也舍不得你再累了。

      别为我难过,别为我沉沦,别困在回忆里不肯往前走。

      你看,后山的花全开了。

      你年少许诺我的花海,岁岁盛放,年年如约。

      从青草地一句随口期许,到如今漫山繁花遍野,你兑现了对我的所有诺言。

      我此生,被你护长大、被你爱数年、被你温柔收官、被繁花送别。

      我走得安稳、干净、圆满,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足够了。

      我们相伴二十余载,从襁褓初见大雪纷飞,到风雨并肩人间辗转,再到花海温柔落幕。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依靠你、陪伴你、深爱你。

      童年有你护,青春有你伴,低谷有你撑,终章有你守。

      我圆满至极。

      阿屿,你才二十八岁。

      你的人生还很长,前路坦荡,未来万千。

      不要为逝去之人,放弃鲜活余生。

      别日日守着小屋、守着花海、困在回忆里。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好好奔赴前路。

      林妈妈年岁渐长,院里弟弟妹妹尚且年幼,他们都需要你。

      把曾经分给我的温柔,好好分给身边人,好好替我看看这世间万千风景,好好过完你的一生。

      你可以慢慢放下我,可以慢慢往前走,可以慢慢幸福。

      不用永远停留,不用终生执念。

      就当我化作了风、化作了花、化作了小院四季不息的风声、化作了你身边岁岁年年的温柔。

      花开一年又一年,风来一阵又一阵,我便年年岁岁,一直陪着你。

      执念最磨人,深情最苦己。

      我的阿屿,本该坦荡热烈、朝气蓬勃、前路万丈光芒。

      别被回忆困住,别被思念绊住。

      往后余生,愿你岁岁平安,前路坦荡,一生无忧,万事顺遂。

      山河岁岁,花海年年。

      我爱你,岁岁年年,至死不休。

      ——安岁

      信纸轻薄,字句沉重。

      他静静看完,积压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

      没有崩溃大哭,只是肩膀剧烈颤抖,滚烫泪水一滴滴落下,晕开纸边墨痕。

      我所有的温柔、体谅、心疼、执念、私心、牵挂、祝福,全部藏在字里行间。

      我猜到他会痛、会念、会不舍,所以提前写下句句叮嘱,只想拉他走出困住余生的回忆牢笼。

      他轻轻折好信纸,小心翼翼放回原位,合上日记本,轻轻放回抽屉深处。

      动作郑重温柔,如同珍藏我们仅剩的岁岁私语。

      窗外晚风拂过花海,花香充盈着小院。

      他抬眸望向漫山繁花,眼底温柔怅然,安静悠远。

      他听懂了我的所有话语,记住了我的所有叮嘱。

      他会好好生活、好好长大、好好承担、好好奔赴余生。

      只是岁岁花开,年年风起。

      他会岁岁年年,来花海静坐片刻,轻声和我说说话。

      带着我们两个人的回忆,好好活下去,好好走完往后漫漫人生路。

      自此岁岁年年,花海依旧。

      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番外水果

      岁岁和菠萝

      岁岁其实在10岁之前对吃菠萝是有恐惧的。

      这源自于3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尝试吃菠萝。

      那是福利院每周一次的水果日,正好当时菠萝也便宜。林妈妈便买了一些菠萝回来。

      提前在盐水里泡了20分钟,才把菠萝切成小块分给孩子们。

      分完水果不到5分钟,岁岁就哭着抹着眼泪过来了。

      他手上还拿着半块没有吃完的菠萝。

      委委屈屈伸胳膊要抱抱。

      被林妈妈抱起来的后,还把脸埋在她脖子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噎着说

      :“刺刺,吃掉岁岁的舌头了…”(つ﹏<。)

      即使后来解释清楚之后岁岁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不敢吃菠萝的。

      至于为什么要叫菠萝刺刺,这是因为在岁岁帮妈妈处理菠萝的时候微波炉的叶子扎到手了。

      没关系的,不吃就不吃吧,刺刺是大坏蛋。

      陆屿和龙眼

      陆小朋友在第一次吃龙眼的时候呢。

      是不敢下嘴的,因为他听到别的有小朋友介绍说:“这个是龙眼是龙的眼睛哦”。

      所以当时年仅四岁的陆小朋友就真的相信了。

      所以在妈妈发现当其他小朋友都把水果吃完了,而他的水果还没有动。

      过来询问原因的时候就得到这样一句话

      “龙眼是龙龙的眼睛,龙龙会痛,吃掉是不好的”。

      陆小朋友一脸严肃地皱着眉头仔细分析道

      当然啦这个黑历史是有保存下来的,所以两个人长大的时候经常会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但是这些都是课外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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