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脂俗粉》岁聿妩武

4、回家 虽然陆

　　虽然陆爸一直在旁布局，可在陆时雨耳朵里早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了，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关注一个跟自己专业毫不相关的人的人生，与其说是一种和解，倒不如说，陆时雨终于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那是人家的人生，人家要走的路。

　　他的思绪飘到了他自己的项目，从年前开始，他所主持的项目就一直停滞不前，技术始终无法突破，一次次的前功尽弃，一次次的推翻重来，每一次的重新开始，都在给自己上一个发条，而紧绷的弦时刻挂在脖子上，a国对我们国家技术封关也过去了小半年。

　　全球商战打得你来我往，而技术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突破，国内能做出SiC芯片样品不难，难的是把量产良率从40%磨到60%，再追向国外85%以上的稳定水平，每一个百分点都是死磕出来的。

　　每天泡在实验室中第三代芯片他研究了三年，现在团队就是在死磕良率，将微米级精度提高到纳米级精度，将千分之一的良率一点点往上扣。

　　成功总是在期待中被吹散，但是总是得起来重新出发，他好像有点豁然开朗了，叶远志选择回乡守护田野与乡土，而他在实验室中死磕技术壁垒，追赶前任脚步。

　　二人本就不是两条相交的直线，以自己的眼界丈量他的脚步，确实是他眼界的局限性，而试图改变、强行理解则更是罪加一等。

　　感悟到此刻的陆时雨突然觉得，每个人的人生并不相同，而自己陷入了优绩主义的怪圈中，他打开了他与叶远志的聊天框，二人对话寥寥几条，更是显得陆时雨爹味很重了，他思考半天还是在对话框中输入了，对不起三个字。

　　而彼时的叶远志，正在收拾着回家的行李，因为本学期的考试也结束了，本身打算留在学校内跑几天外卖的叶远志，因为变故决定立刻出发回家，室友们都惊讶于今年居然是叶远志最先回家。

　　叶远志也只是笑笑说“好几年没回家了，想家了，回家看看去，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我们家乡的好吃的。”说完就就背上书包，关门走出宿舍。

　　到了宿舍楼楼下，叶远志用手机叫了一个顺风车带他去高铁站，没等多久就被接单了，司机打过电话来。

　　“你带没带行李啊。”司机师傅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语，说着话。

　　叶远志庆幸自己只带了一个书包，要不然会不会加钱他就不清楚了 ，“我就只带了一个书包的。”

　　“好，那你稍等，我马上过去。”司机师傅想着学校开过来。

　　叶远志上了车，寒暄了几句，就拨通了村长的手机号码，“白叔，我放假了，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到，谢谢你们能抽出空照顾我妈妈。妈妈的医药费你们收到了吧。”

　　“喂，远志啊，收到了收到了，都是领居帮个忙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啊，你妈妈现在好多了，马上就能出院了，你要在学校好好学习，你妈妈才能好的快啊。”村长年迈而温和的话语从听筒那边传来，满满的关切的话语，坠的叶远志心脏涨涨的痛。

　　“好哩，白叔，我会好好学习的，我现在学习也很好哩，我又拿到奖学金咯，等我回家了，一定要谢谢你们。”叶远志哽咽着说着，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

　　傍边的司机给他拿了张纸，他囫囵的擦了一下脸继续说道“您帮忙跟阿妈说，我现在都很好，不要担心医药费，身体健康最重要。”

　　“好嘞好嘞，你先挂了哈，等我到医院让你跟你妈妈视频哈。”村长迈着年迈的腿，背着背篓坐上了去清洱市中心的火车。

　　“嗯好嘞。”叶远志抽了抽鼻子，朦胧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屏幕了，擦干了眼泪才将手机挂断。

　　“小伙子，一个人在k市上学啊，不容易吧，真争气啊。”司机师傅感慨了一句。

　　“嗯，不辛苦，大家都对我很好。”这句话是真心的，叶远志也不由得感动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老师，同学，村长，村民都拉了他一把，他感觉到了幸福。

　　好人还是挺多的，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倒退，冬季的湿冷叶远志也早已适应，下车后冷风刺激着全身神经，不由打了个寒颤。反复确认着回家的车票，期待、担心交织。

　　坐上了特快的高铁，他终于放松了下来，打开手机看见了两个小时前陆时雨发来的两条消息。
　　：对不起
　　十分钟后
　　：我不应该用我的想法强加在你的身上，相信你一定能在家乡发光发热的。

　　叶远志：谢谢陆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也祝您事业长虹。

　　：好的

　　这人好像确实不太会聊天啊，感觉在和班主任聊天，叶远志这么想着。觉得很有意思，上市公司掌事居然因为这点小事跟他道歉，实属罕见。更何况这件事中不识好歹的人好像是他。

　　“当他手下的员工，一定很幸福吧。”叶远志嘟囔着。

　　眼睛看向窗外的景色，黑蒙蒙的外面穿插着点点灯光，陆地上也能看见犹如天空中的星星啊，随着驶出了k市，林立的高楼，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穿过一个山洞就是一片崭新的景色，十一个小时的舟车劳顿，总算是下了高铁，辗转大巴车坐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医院。

　　叶远志一下车就直奔村长给的病房，看见妈妈的那一刻，他裹在全身的那些紧绷的弦都瓦解了，想哭但是只剩哽咽“阿妈，一定要好好的啊……”

　　“哥！别担心，我在这呢，咱们兄弟俩有一个能动，就不会让妈有病不治的。”弟弟在旁边坚定的说。

　　叶远志看着弟弟亲亲抚摸着他的头，嘴角上扬着说“对，你这几天也累了吧，回去休息休息吧，我现在放假了，我来照顾妈妈吧。
　　”
　　弟弟叶远扬笑着拿出老乡来探望时送来的苹果，洗好了递给了哥哥，“哥，没事的。你打来的钱，村长都跟我们说了，我和妈妈现在还有点富裕呢，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叶远志点点头说道“嗯，过得好就行。”

　　妈妈患的是迷走神经性昏迷，早年就在吃苦的她，常常会因为打工饿着自己，烙下了不可逆的伤害，现如今叶远志回乡也打算尽迟来的孝。

　　病房里只剩下叶、母二人，叶远志在内心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了出口，“阿妈……我打算，毕业之后就回家来。”

　　叶妈还在微笑的嘴角，不住抽搐，“是不是，你觉得妈妈需要照顾，你才回来的啊，你好不容易考出这山沟沟，又要回来是何必呢。”

　　“妈，我思考了很久，我觉得我大学决定学这个专业就是打算回乡报答父老乡亲的，现在身边的长辈只剩你一个人，算是一个原因，但是我觉得我回乡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自己，我想报答当年的嗯。”叶远志走到窗前将窗帘打开，清风钻进的病房中，“还有啊，你别担心，我在学校交了一个很不错的企业家，他说他给我愿意继续上学，他可以资助我全部学费。”

　　妈妈文化不高，劳碌了一辈子，但懂了儿子的心意，也认可了叶远志的想法。这些年老乡的帮助历历在目，他虽不忍心儿子回乡，但儿子那坚定的神态她应该是劝不动了。

　　此时门被打开了，护士进来了，三号床刘招娣，你现在这个症状已经好转了，额头的伤也结痂了，手腕处的骨裂，预计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啊，谢谢护士”叶远志弯腰表示谢谢。
　　“这就是你上大学的儿子啊，真不赖一表人才。”护士长打趣地说道

　　“儿子争气，我这生病钱全是他出的，真的辛苦他了”说着妈妈抹起了眼泪。

　　“你该骄傲啊，你儿子这么争气，上大学都能赚到这么多钱，那以后出社会还得了啊。”

　　“嗯嘟，我骄傲”

　　就这样叶远志照顾了妈妈一个星期，也终于可以回家静养了。

　　回家前，叶远志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二锅头。跟着妈妈走到车站。

　　一路山程，颠簸不断，叶远志一直在关注妈妈的一举一动，生怕妈妈再出现不舒服的情况，好在一路平安。

　　村民们看见村口来了人，仔细一看是叶远志都聚了过来，“咱们村的大学生回来！”叶远志笑着应和着，嘘寒问暖完，他走进村口的墓园，停在一个墓碑前，放下了刚买的二锅头，自己也喝了一口。辣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还是不太会喝酒呢，叶远志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带着妈妈进到了村里，回到了家里，房子不大，收拾的道很干净，他收拾好妈妈屋子的床铺后，就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去到了自己的房间，屋子里除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但整体很整齐。因为很长时间没回家住了，这间屋子与其说是叶远志的卧室，不如说是一个储物间更准确，一切都这么熟悉，又像这间屋子一样在记忆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两年，赚钱、上学、睡觉、吃饭，组成了他的大学四年。九百块车票很贵，父亲的医药费很贵。

　　还好，熬过来了。

　　“叶远志在家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远志刚忙下楼看：“在的在的。”

　　门外是村长的儿子，白知律“听我爸说你最近几天要回家，今天看见你们家门开了，我就来看看你回来了没。”

　　村长的儿子，过年也打工回家了，二人从小学到高中上的都是一个小学，村长虽然是一个老好人，但是知律哥从小就是一个刺头，不听管教但学习实在是好，这几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打不动就杳无音讯，前几年二人还吵了一场很重的架。

　　但似乎叶远志并没有这么认为，他一直觉得他的知律哥一直都是那么耀眼，像一个正义使者扫除一切不义。

　　“走呀，出去溜溜。”白知律扬扬头指向山头。

　　“好呀。”叶远志将头转回家中跟妈妈说了一下“妈，知律哥老找我了，我和他出去叙叙旧哈。”

　　叶远志坐上知律哥的摩托车，二人骑着车迎着落日骑到了山脚，二人爬上泥泞的山路，越过梯田爬到最高点，看向山下原本是稻田的土地，四年前早已种上了咖啡豆，心想着今年收成也许会不错吧。

　　“大学生，以后有什么打算啊”白知律熟练地递了一根烟给叶远志，叶远志拿了过来接到火，开始吞云吐雾“你还打趣我呢，你当年莫名其妙就走了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太久没抽过了，前两次明显生疏，用力过猛导致狠狠得咳了两下“我打算啊，本科毕业就回来，今年咖啡豆第一年大收，回家帮忙卖卖，还有我妈也病倒了我得离得近点照顾她。”

　　“挺好的。”白知律吐出一口白雾。

　　"哥，你呢，你也好几年没回家了吧。毕业之后去哪啊。"

　　“我啊，我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啊！”白知律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

　　叶远志望着他，笑眼看着男人站在紫红色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