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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堵回的勇气 教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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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人声吵吵嚷嚷,周围同学说笑打闹。江祈阳胸腔里乱跳的心总算慢慢平复下来。方才道谢那一瞬间生出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但他清楚,自己依旧没办法轻易信任旁人,那道竖在心间的墙,不过漏进一丝极淡的光而已。
很快,上课铃响,喧闹被硬生生压下。
这一节是自习课,任课老师并不留在教室内,只在外边过道巡查,布置下习题任务,允许同学之间小声讨论难题。
教室里没有讲课声,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细碎的声响。
江祈阳埋着头往下做,前面几道还算顺畅,可碰到后半段那道综合大题,又卡得死死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涂改过的演算,来来回回算好几遍,得出的结果始终对不上。烦躁一点点缠上心头。
求助的念头第一时间冒出来,下意识偏向身侧的江祈朔。
他侧过头,却看见江祈朔脑袋轻靠椅背,双眼闭着,浓重的青黑浮在眼底。昨夜打工奔波到深夜,只要得空,他便抓紧每分每秒恢复精力。
江祈阳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心底一阵纠结。哥哥已经够累了,每天要打工到深夜,睡眠本来就少。就连自习课这点短暂喘息,自己都要去打扰吗?就为一道题目,消耗他仅有的休息,实在太自私。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草稿纸粗糙的边缘,把快要出口的呼唤硬生生咽了回去。
脑海里又浮起温朔月上次说过的话——若是题目依旧棘手,你可以过来问。
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来回撕扯。
找哥哥,于心不忍,舍不得剥夺他片刻休息。去找温朔月呢?那是不算熟悉的外人。要主动走到他桌前,开口求助,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就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害怕被打量,害怕暴露自己的笨拙。可至少,那样就不会麻烦哥哥。
自习课允许互相请教。江祈阳手心沁出薄汗,心里慢慢攒着勇气。暗自打定主意,再硬着头皮演算一遍,如果还是行不通,就起身往前排。
他身子微微抬起,已经做好起身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斜后方传来几声男生随意的说笑,声音不大,晃晃悠悠飘过来,并不是专门冲着他。
“有些人自己啃不动题,全靠别人给思路。”
“有现成笔记拿过来参考,倒是省事。”
只是几句随口的玩笑。
可这些话清清楚楚落进江祈阳耳朵里。他身体猛地一僵,刚刚抬起的身子重重坐回椅子上。耳尖轰地烧起来,脸颊发烫,指节死死攥住笔杆。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刺扎进心里。
要是自己真的走过去提问,会不会在别人眼里,也变成这种样子?靠着别人施舍思路才能做题,显得自己一无是处。光是想象旁人投过来的目光,羞耻感就层层往上翻涌。那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勇气,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既不忍心打扰休息的哥哥,又不敢去向温朔月开口。两条可以求助的路,此刻仿佛全都堵死。一种孤立无援的闷意沉沉压在胸口。
江祈朔就在旁边,余光把弟弟骤然绷紧的脊背尽收眼底。他一眼就看出江祈阳情绪垮了下来,但正在自习课上,不方便出声问话,只能悄悄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江祈阳的手肘,无声递过去一点安抚。
江祈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脑袋垂得很低,不肯抬起来。他不想让哥哥现在就看穿自己这份难堪,不愿再给他多添一桩心事。
前排,温朔月、温望还有夏知莞与许柔都隐约听见了闲谈,也注意到后排江祈阳骤然变化的状态。几人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在眼里。这种情形谁都不好贸然插手,便各自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事。
自习课结束,铃声响起。
江祈朔侧过身,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少年:“刚刚怎么了?状态不太对。”
江祈阳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着。当着满教室人的面,他不愿意把那份难堪摊开,只是垂着眼皮,声音淡淡的:“没什么。”
无论江祈朔怎么轻声追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把所有情绪死死闷在心里。此刻周遭全是同学,他怕一开口,藏起来的窘迫就会被人窥见。只能全部压在心底自己消化。
课间的时间缓缓流走。
那四人依旧没有过来搭话,没有人打算强行把善意递到江祈阳面前,只是偶尔会有人无意朝后排瞥上一眼,便又移开视线。
又几节课过去,夕阳落向楼宇,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本离开教学楼。兄弟二人照旧随着人流走出校门,一路穿过街道,拐进居住的老巷。墙皮斑驳的居民楼之间,周遭渐渐远离校园的喧嚣,安静下来。
走到单元楼下,还没等江祈阳上楼,江祈朔再度停下脚步。暮色沉沉,声控灯还没有亮起。
“自习课上的事,现在可以跟我说了。”他语气平和,没有逼迫,只是耐心等待。
沉默一小会儿,江祈阳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压了许久的涩意,把听到的闲话、心底的羞耻和害怕一一讲出来。
“我不想别人觉得,我做什么都要靠着别人帮忙。”
晚风卷过巷口,吹乱少年额前一点碎发。
江祈朔听完,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大道理。
“问题目本身并不丢人。”他语速放得很慢,“可如果你心里跨不过那道坎,那就不必勉强自己去向谁求助。不用强迫自己接住所有人抛过来的善意,顺着你自己的感受来就好。有不会的,回家我给你讲。”
江祈阳低头望着地面,默然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清楚楚,温朔月并没有恶意。可方才那几句玩笑留下的疙瘩还在,心底那道才裂开细缝的墙,本能地又向内收拢。哪怕善意就在不远的地方,他还是没有办法坦然伸手去接。
“上去写作业,标记好不会的。”江祈朔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嗯。”江祈阳攥紧书包带,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顺着楼梯向上。直到听见家门咔嗒合上,江祈朔才转身,朝着打工的便利店快步走去。
老旧出租屋里,一盏台灯被拧开,暖黄光圈圈住书桌。江祈阳摊开习题册,笔尖落下去,心里却沉甸甸的。今天明明得到过别人释放的善意,最后却被旁人无心的几句话打回原地。挫败感沉甸甸堆在胸口。窗外远处街道车流的声响隐隐传进来,夜色一点点吞没整座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