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沫念朝俞

7、思念 思念

　　又是一年深秋。

　　梧桐再度落满长街，枯黄的叶片被秋风卷起，悠悠擦过市局大门。

　　距离那场葬礼，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在外人眼中，陆砚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寡言淡漠的法医。白大褂一尘不染，眉眼清冷，手持解剖刀，日复一日行走在死亡与真相之间。

　　没有人察觉，这具躯体里住着的灵魂，早已在漫长的思念里千疮百孔。

　　沈煦慢慢学会了扮演陆砚。

　　他习惯了压低语调，收敛往日炽热张扬的笑意；习惯了常年沉默独处，不再叽叽喳喳和旁人闲谈；习惯了解剖室刺骨的低温，习惯了无影灯惨白孤寂的光。

　　只是有些烙印刻在灵魂深处，怎么也磨不掉。

　　路过篮球场时，他会下意识驻足，目光茫然地追寻场上奔跑的少年。

　　街边有人煮面，升腾起热腾腾的白雾，他会愣神很久，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一句温柔的邀约——等我回来，回家给你煮面。

　　每当深夜结束尸检，走出阴冷的解剖室，整座城市陷入沉睡，无边孤寂便汹涌地将他包裹。

　　回到那间承载了他们所有回忆的小屋，一切保持着陆砚离开前的模样。沙发没有挪动，书桌上的纸笔整齐摆放，两只水杯依旧并排立在餐桌一角。

　　沈煦独自坐在阳台，晚风拂动他的发丝。

　　他伸出手，空荡荡的掌心，再也握不到曾经温热的拥抱。

　　陆砚留下的那封信，被他妥善收在书桌抽屉最深处。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会取出来反复细读，纸上字迹已经被泪水浸得微微发皱。

　　他谨记陆砚临终留下的嘱托，努力好好活着，试着去接纳人间烟火。

　　可思念如藤蔓，死死缠绕心脏，日夜不停，窒息般疼痛。

　　市局送来新的案件，尸体、伤痕、物证、报告，一桩接着一桩。

　　沈煦握着冰冷锋利的解剖刀，手法日渐娴熟。他继承了陆砚缜密细致的观察力，一点点剖开谜团，还原死者来不及诉说的真相。

　　只是每当刀刃划开皮肉，他总会恍惚想起解剖室里面那一幕。

　　他顶着陆砚的皮囊，解剖台上躺着一具二十七岁的躯体。

　　那是属于他沈煦的躯壳，埋葬着陆砚的灵魂。

　　每一次下刀，都像是在剖开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

　　这天傍晚，案子了结，天色昏暗。

　　同事陆续下班离开，整栋法医中心安静下来。沈煦没有走，独自留在解剖室。

　　无影灯静静悬在半空，投下一片惨白。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冰凉的解剖台。

　　曾经，陆砚无数个深夜坐在这里，独自谋划一场以命换命的骗局，默默承受所有绝望。

　　如今角色互换，留下的人被困在原地，独自承受无尽怀念。

　　“陆砚，”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空旷的房间里，“你让我热爱人间，好好活下去。可没有你的人间，再热闹，也是荒芜。”

　　没有人应答，只有冷风从通风管道幽幽吹过，发出细碎呜咽，像是遥远的叹息。

　　窗外，漫天晚霞缓缓铺开，一如多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黄昏。

　　那时两个少年并肩漫步在梧桐树下，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