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沫念朝俞

3、互换 行动

　　收网行动定在深秋傍晚。

　　天色阴沉，乌云压城，空气潮湿压抑，山风凛冽。

　　根据线索，凶手藏匿在城郊废弃化工厂，准备销毁所有证据，彻底逃窜。也早已在厂区核心位置，埋下了高威力□□。

　　全员警力集结，整装待发。

　　出发前，沈煦穿好警服，戴好装备，回头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的陆砚。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一如既往的安静。

　　四目相对。

　　沈煦对着他笑了一下，明亮又安心：“等我回来，回家给你煮面。”

　　陆砚看着他鲜活灿烂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汹涌痛楚。

　　他轻轻点头，嗓音极轻：“好。”

　　等你回来。

　　可他心里清楚。

　　你回不来了。

　　除非，我替你换一场余生。

　　行动开始。

　　全员潜入废弃厂区，夜色沉沉，风声呼啸，破败的厂房死寂得令人心慌。

　　凶手穷途末路，早已癫狂，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抓捕过程比预想顺利，凶手很快被逼至绝境。

　　就在众人即将制服凶手的瞬间，对方癫狂大笑，按下了终极□□。

　　“要死一起死！你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刺耳的滴滴声骤然响起。

　　红光闪烁，倒计时飞速跳动。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然巨响撕裂夜空。

　　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整座厂房，火光冲天，热浪翻涌，碎石飞溅，天崩地裂。

　　巨大的冲击力横扫一切，黑暗与强光瞬间吞噬所有意识。

　　沈煦下意识往前一步，护住身侧的同事，脊背直面爆炸冲击。

　　剧痛袭来，意识溃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将他死死按在怀里。

　　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住他。

　　是陆砚。

　　他听见耳边极低、极轻、近乎呢喃的一句告别。

　　“阿煦，好好活着。”

　　“替我，看尽人间。”

　　惊雷落，魂魄移。

　　天地颠倒，阴阳错位。

　　再次睁眼的时候，世界彻底陌生。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味道，医院纯白的天花板。

　　沈煦缓缓睁眼，脑袋剧烈胀痛，浑身无力。

　　他下意识抬手想揉眼睛。

　　视线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

　　那不是他的手。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尖偏凉，是常年握解剖刀、常年待在低温房间、清冷寡淡的手。

　　——是陆砚的手。

　　沈煦瞳孔骤缩，心脏骤然悬空。

　　他猛地撑起身，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脸、自己的脖颈、自己的身体。

　　触感陌生、清冷、瘦削。

　　完完全全是陆砚的身体。

　　属于法医陆砚的、冰冷沉静的躯壳。

　　他颤抖着转头，看向病房监控屏幕倒映的人影。

　　镜中人眉眼清冷，轮廓冷硬，神情淡漠。

　　是陆砚。

　　是他爱了整整十年的人。

　　可里面装着的，是他沈煦的灵魂。

　　他浑身发冷，血液几乎凝固。

　　这不是梦。

　　与此同时，隔壁急救病房。

　　躺着一具浑身擦伤、轻度灼伤、气息微弱却平稳的躯体。

　　那是沈煦的身体。

　　鲜活、热烈、属于少年刑警的躯体。

　　里面躺着的，是陆砚的灵魂。

　　爆炸瞬间的极致冲击，精准契合了古籍禁术的所有条件。

　　他们灵魂互换了。

　　陆砚赌赢了。

　　逆天换命，阴阳错位，彻底成型。

　　沈煦僵在病床前，浑身颤抖，脑子一片空白。

　　他试着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是陆砚的声线，陌生得可怕。

　　“陆砚……”

　　他喊出自己爱人的名字，用的却是爱人的声音。

　　荒谬、诡异、惊悚。

　　他跌跌撞撞冲出病房，奔向隔壁。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自己安静躺在病床上的身体。

　　那双永远明亮热烈的眼睛紧闭着，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一切。

　　只是内里灵魂，早已更换。

　　陆砚醒得比他早。

　　那人躺在他的身体里，缓缓睁开眼。

　　那双本该永远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他独有的鲜活、慌乱、柔软。

　　他抬起属于沈煦的、温热的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四目相对。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灵魂，两具躯壳。

　　瞬间崩溃。

　　沈煦趴在玻璃上，浑身发抖，眼泪瞬间砸落。

　　他用陆砚清冷的眉眼，哭得狼狈不堪。

　　而陆砚躺在他的身体里，看着窗外崩溃的爱人，眼底是沉沉的、无人读懂的痛惜与决绝。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医生、警察、同事，所有人都只当是爆炸受创后的应激恍惚。

　　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

　　从此，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阳光的灵魂困进冰山的躯体。
　　冰山的灵魂住进阳光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