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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法医 法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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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法医中心的走廊泛着冷白的荧光,空气中常年漂浮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沈煦换上手术防护服,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指尖隔着薄薄橡胶,依旧止不住微微发颤。
长长的通道尽头,便是解剖室。厚重的合金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门内,无影灯已经提前点亮,一片惨白的光静静笼罩着中央的解剖台。
运送遗骸的推车缓缓推进来,白布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覆盖着轮廓。那薄薄一层布料之下,是陆砚的躯壳。
两名助理法医安静站在两侧,等候他下达指令。他们神色肃穆,只当这又是一场寻常的尸检,没有人察觉到,站在他们面前的“陆法医”,胸腔里翻滚着濒临崩溃的剧痛。
沈煦缓缓走到解剖台边,目光落在那片素白的布单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抬手,一点点掀开白布。
可沈煦一眼便能认出,这就是陆砚。
是十七岁在梧桐树下安静凝望他的陆砚,是无数个深夜坐在灯下等候他归家的陆砚,是爆炸来临那一刻,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以自身性命为赌注,布下一场逆天换命棋局的陆砚。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开始记录。”沈煦的声音平稳淡漠,刻意抹平所有情绪,只有靠近他才能听见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镊子、探针、刻度尺整齐排列在托盘里,金属器械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他拿起解剖刀,刀锋锋利冰凉,握在掌心沉重万分。
从前无数次旁观陆砚执刀,他动作从容精准,冷静剖析每一处伤痕,从细微痕迹中还原死亡的经过。那时沈煦只能站在一旁,远远观望。
如今角色颠倒,执刀之人成了自己,躺在台上的却是挚爱之人的残躯。
刀刃轻轻落下,划破碳化的表皮。
每一道切口,都像割在沈煦的灵魂之上。
他仔细检查每一处骨折,分辨灼烧伤与爆炸冲击造成的撕裂痕迹,逐条向助理报出所见的损伤特征。理性的专业素养迫使他保持清醒,目光冷静地观察、判别、记录,可脑海里不断涌出零碎的过往片段。
他想起从前两人闲聊,陆砚曾笑着和他说起自己的职业。
“死者无法开口,法医替他们说出真相。”
那时沈煦没有多想,只觉得他温柔又坚韧。
谁能料到,多年之后,诉说真相的人长眠于此,而幸存的自己,要亲自解读他死亡最后的印记。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闭的解剖室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笔尖划过记录本的沙沙声响,还有器械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异响。
无影灯光毫无温度,自上而下倾泻而下,将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一立一躺,一生一死,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沈煦停下动作,垂眸静静望着解剖台上残破的躯体。
所有损伤清晰摆在眼前
一切谜团彻底清晰。
沈煦终于读懂了那场牺牲全部的重量。
陆砚从没有幻想过自己侥幸存活,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消亡的准备。他唯一的心愿,只是让沈煦活下去,沐浴阳光,安稳走完漫长一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活下来的沈煦,从此困在他的躯壳里,困在无边无际的思念之中,日日承受别离的煎熬。
检查全部结束。
沈煦放下解剖刀,指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示意助理重新盖上白布,将那满目疮痍的躯体再次归于寂静。
合金大门缓缓拉开,外面涌入一点清晨稀薄的阳光,却驱不散浸透骨髓的寒意。
走出解剖室,脱下防护服,乳胶手套被他缓缓摘下,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走廊的玻璃窗外面,几枝梧桐新叶随风轻轻晃动,嫩绿鲜亮,充满生机。
春天如约而至,万物生生不息。
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去年那场烈火与尘埃之中,再也等不到来年的新芽。
沈煦独自倚在窗边,长久地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