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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自己洗 你的毛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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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试好水温调试,江崇林把兔子推进了淋浴间:“今天你自己洗。”
说完,他就抱着胳膊,关上门,站在外面等着兔子动作。
应该还是有些怕水,兔子往前探着头躲着淋下的水流,缩着肩膀一动不动地站着,耳朵耷拉着贴在脑袋上,时不时隔着氤氲了水汽的玻璃门抬眼看看江崇林。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会儿,无奈,江崇林只能又打开门,把马扎搬进来让兔子坐下,拿下花洒把他头发打湿,往上面挤了点洗发水,再抓着兔子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头上。
“自己搓。”
这下兔子总算机灵些了,慢吞吞地在脑袋上来回摸了起来。
见他只搓一块地方,江崇林又抓着他的手放到别处:“每个地方都要搓到。”
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让自己摸自己的头,兔子看着江崇林的手,很想让他来摸自己,因为那样很舒服。
“算了。”见他好半晌都没把泡沫搓开,江崇林抓住他滑溜溜的肩膀,把侧对着自己的人在马扎上转了个方向,变成尾巴对自己,伸手给他搓起头发。
头发搓完,还有耳朵。他从根部把两只耳朵并拢抓在手里,就着手心的泡沫从尾捋到头。
兔子猛得一抖就要往前躲,江崇林攥紧即将脱手的耳朵尖,道:“忍着。”
兔子真的听话的不动了,只是耸着肩膀,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抹了一把泡沫快速地把尾巴团也捋了两遍,江崇林打开花洒,把冲干净的手伸到兔子的脸前,用掌心托着下巴让他抬起头,给他小心地冲掉头发上的泡沫。
到这,江崇林已经懒得再给兔子打沐浴露,反正他今天没有出过门。但纠结片刻,出于某种近乎强迫的洁癖心理,江崇林还是让兔子站起来,拿过浴球,挤了沐浴露给他搓了一遍。
泡沫冲干净,江崇林拿过浴巾把兔子裹了起来。
这条浴巾他刚才洗完澡用过,这会儿还有点湿,裹在身上并不舒服。
得再买一条新的,浴球也是。
喝水的杯子也没有,虽然用碗也行。
枕头也要买,还有……
要买的东西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多,江崇林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啧”了一声。
真麻烦。
吹干头发,江崇林拿过新买的背心和内裤,给兔子穿上。
背心还算合身,但是内裤,因为有尾巴的存在,后面直接鼓起一小团,看着紧绷绷的。
似乎是尾巴被这样箍着不舒服,兔子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想看看怎么了,但又看不见,于是在原地追着尾巴转了好多圈。
有够傻的。
江崇林按住兔子,拿过一旁台面上的剪刀,揪起尾巴那块的内裤,手起刀落,手上多了一小块布料,而内裤上多了个洞,浅灰的尾巴毛争先恐后地从里面露了出来。
把尾巴从洞里掏出来,确认开口大小合适,让兔子抬脚把内裤脱下来,江崇林比照着把其他的也开了洞。
这下就都合身了。
不习惯和其他人睡一张床,江崇林拿过毯子在沙发上铺好,让兔子上去睡。但兔子不肯,攥着衣角站在原地,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江崇林。
“你今天睡这。”
听到他再次开口催促,兔子直接抬手捂住了脑袋侧边的两个耳朵。
“你的毛耳朵是摆设吗?”
兔子依旧捂着耳朵,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歪了歪头。
也是拿这个傻子没办法,江崇林索性抱着胳膊在沙发上坐下,看他有没有本事在这站一晚上。
谁料一见他坐下,兔子就直接扭头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卧室。
被挑衅到的江崇林赶紧起身追过去,就看见他并腿跳上了床,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跳得还挺高。
看着缓缓落下的,把兔子彻底盖严实的被子,江崇林失去了和傻子争抢的兴趣,耸了下肩,转身出了卧室。
他个子高,这个沙发对他来说有点短了,弯起膝盖才能完全躺下。
拉过毯子盖在胸口,江崇林屈起胳膊垫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又开始闪回那些熟悉的片段。
这些片段四散在他过去人生的各个阶段,串联起来只觉得荒唐又恶心,让他很想问问上天,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事情。
自我折磨地放任思绪流转,江崇林又想起了那一场葬礼。
棺材里的人因为车祸而面目全非,尽管入殓师尽力修补,脸上的每个五官,还是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像一块被打碎后重新拼起的玻璃。
棺材外,原本肃穆压抑的气氛,也因为一个怀孕女人的到来,以及她洒得纷纷扬扬的纸片和尖到刺耳的吵闹声,而变得面目全非。
从她冲进灵堂,大喊“我怀了他的孩子”开始,江崇林就仿佛屏幕外的观众一般,看着眼前极具戏剧性的场面。连电影都不愿意拍的烂俗桥段,却在江俊的葬礼上上演了。
江俊,是他的爸爸。
“我有亲子鉴定!”那个女人从带来的大包里抓出一把纸撒向面前的人群。
“他说会离婚娶我!”那个女人张开五根手指,把无名指上的银色戒圈骄傲地展示给每一个投向她的视线。
吵嚷了半晌他们之间的情比金坚,那个女人终于图穷匕见,气喘吁吁地端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向着西装革履的众人喊道:“林庭芸,你给我出来。江俊的遗产得有我的一半!”
啊,多么粗鄙、可笑又无耻。
做了这么多准备来大闹灵堂,却连要找的人都不认识。
随手理了下领口,站在人群最前方林庭芸转过身,踏着地上印着产检报告和各种香艳照片的纸,向那个穿着孕妇装,头发散乱的女人走去,众人纷纷低着头后撤,给她让道。
一步,两步,手工定制的皮鞋在灵堂冰凉的瓷砖地上敲出闷响。
在一片死寂中,林庭芸在那个矮了她整个头的女人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问道:“闹了这么一出,就为了他的钱?”
被震住的女人回过神来,梗着脖子强撑起气焰:“对,那些钱就该是我的。”
嗤笑一声,林庭芸直起身:“那怎么办,江俊可是一个穷光蛋啊。”
“你,你,你放屁,他很有钱的!”女人攥紧了拳头,脸上浮现出慌张的神色。
林庭芸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很有钱。”
说完,她转身走向冰棺。
“你别走!”女人捧着肚子追上前来,“江俊说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话语间居然还有几丝情真意切的哽咽。
走到冰棺旁,林庭芸停下脚步,回过头:“想让他一辈子对你好啊,那你前天晚上就不应该叫他去找你的。”
背后的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江崇林木然地看着妈妈挺直的脊背,又转头看了眼冰棺里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往日的种种,也变得面目全非。
从他有记忆起,父母的关系就一直不好。
妈妈作为企业家,总是把在公司里的强势带进家里,和江俊说话总是刻薄又轻蔑。
江俊是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看着儒雅随和,面对妈妈的冷嘲热讽总是温和地笑笑。
这般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忙,江崇林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保姆和司机陪着他。
妈妈对他其实不算严厉,很少过问他的学习,让他喜欢什么就去做,但在道德层面对他要求很高,让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可以活得坦荡的人。
一般她说这个话的时候,都是在夜里洗过澡之后,她会散下平日里总是高高束起的头发,也会接住小江崇林对她的依恋。
小江崇林喜欢贴着她坐着,闻着她发间透出的温柔香味,听着那重复了无数遍的教导。
江俊面对他的时候也总是笑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小江崇林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疏离。
但江俊又偶尔会从忙碌的学者生活中抽出空来,像平常人家的爸爸一样,带他去电玩城、去游乐园。
比起两个人都在家,小江崇林更喜欢他们单独回家。
十三岁那年,江崇林刚上初一。
某一天,离家了半个月的江俊突然回来,脸上带着伤,面对他担心的询问,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伤看着不像摔的,更像是被愤怒到极点的人一拳一拳砸出来的。
但江崇林也没有追问,因为江俊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陪着他玩,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直到一周后妈妈带着满脸的疲惫回来,看到正在和他一起拼拼图的江俊,连鞋都没有换,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般冲过来,对着江俊就是重重一拳,两人刚拼了大半的拼图被撞得碎了一地。
那天,江俊在江崇林的哭声中被赶出了家门,他至今还记得,妈妈关上门后,转过身看向他的那一眼,是多么的疲惫。
没有任何解释,妈妈把自己在卧室里关了一天,然后重新穿上精心定制的笔挺西装,出门工作。
他向身边人追问,但都没有人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甚至连之后被规定一个月才能见一面的江俊都不告诉他。
但现在,在这个混乱的灵堂里,江崇林回想到了那一天,他大似乎知道了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个答案。
在江俊火化完的那个晚上,妈妈给出了更完整的回答。
从他出生起,江俊就一直有外遇,被妈妈发现就下跪求饶,说他再也不犯,但他每一次都这么说,次数多了,甚至都不再道歉。
因为他知道,妈妈为了公司是不会把事情闹大的,也不会和他离婚。
所以他有恃无恐。
十三岁那年,江俊丧心病狂地勾引了自己的学生,见她怀孕,又无情将人抛弃,于是那个学生从市中心的高层一跃而下。
因为她死前在网上发布的帖子,事情闹得很大,妈妈将江俊狠狠打了一顿,警告他不准回家,就忙着东奔西走,昧着良心的不安,压下各种会影响公司的新闻消息。
等以极低的姿态安抚完受害者家属,事态终于平息了一些,她拖着奔忙了数天的疲惫身体地回到家,却看见那个始作俑者安然地待在家里,在和自己的儿子玩。
于是,这些年的种种,都有了答案。
江崇林仰头靠在墙壁上,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喃喃自语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
江崇林,江俊崇爱林庭芸。
沉默了半晌,妈妈说了声“对不起”。
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江崇林从回忆的泥潭里抽身,擦掉眼角的泪,转过身面向沙发靠背。
兔子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他的旁边,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江崇林的胳膊,等了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又站起身,啪嗒啪嗒回去了,脚步声听着有点重。
听到了兔子上了床的声音,江崇林睁开了眼睛。
还得给他买双拖鞋。
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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