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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见老村长 离开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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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文化站,两人沿着老街缓步前行。老街是环安乡最古老的一片街区,路面还是磨损斑驳的青石板路。街道两侧大多是二三层自建老民居,木门木窗,不少房屋屋檐底下还挂着手编的竹筐。
简舟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停下四处张望,两个人拐过两道岔巷。“吴老爷子的家就在前面这条巷子深处。”简舟一边走,一边跟江荔交代,“吴老爷子全名吴守义。当年滨湖旧村的老村长,九十年代中后期护林站出事那几年,正好是他在任。旧村整体搬迁到环安乡集镇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处老院子。今年七十八岁,身体硬朗,头脑清楚。但是老人家耳朵稍微有点背,说话声音需要稍微大一点。”
江荔抿了抿唇,和简舟说:“你说他会知道陈望山这个人吗?”“大概率是知道的吧。”简舟说道,“陈望山是旧村本村人,担任护林员也是村里推举的。吴守义当时作为村长,工作上肯定会和他打交道。”
小巷子不宽,两侧的院墙爬满爬山虎,墙头上垂落丝瓜藤,挂着几只青绿色的嫩丝瓜。走到巷子中段,一处黑漆木门出现在眼前。木门门框老旧,门板上油漆大片剥落,两扇大门没有完全关死,从门缝里可以看见院子里面栽种着许多花草。
简舟走上前,轻轻叩响木门上的铜环。片刻之后,院子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老人沙哑的嗓音:“谁啊?”
“吴爷爷,我是简舟。旧村简家的丫头。”简舟提高一点音量回答。江荔发现简舟嗓音放开了之后会稍显稚嫩。
门闩被轻轻拨动,木门被拉开了。吴老爷子身形清瘦,头发花白,颧骨很高,穿着洗得皱了的藏青色对襟布褂。江荔注意到他戴着一副简易的助听器,手里还拿着一把园艺剪刀。老爷子眯起眼睛,打量了站在门外的简舟,过了几秒,脸上缓缓浮起笑意。
“哎哟,是简家丫头啊。好久没见你回乡了。这是朋友吧?”老爷子很惊喜,立马往旁边侧身“快进来,院子里坐吧。”
“多谢吴爷爷。”简舟牵着江荔跨进院门。老爷子在她们身后看着江荔,总有一种自己孙子带媳妇回家了一样的奇怪感觉,默默摇了摇头。
小院非常整洁,连泥土都没有。墙角砌了几处小花坛,种着月季、凤仙花。中间是一棵大石榴树,正结出小小的青石榴。院子中间摆放一张老旧的竹制方桌,旁边摆着三四把竹藤椅子。
“这位是江荔,我的挚友。”简舟介绍,“我们两个一起回来,想收集一点咱们滨湖旧村早年的乡土旧事,听老一辈讲讲过去湿地、村子里的老故事。”江荔立马接上,礼貌地颔首问好:“吴爷爷您好,打扰您了。”
三人走到竹桌边落座,吴老爷子转身走进堂屋,端出来三只粗瓷玻璃杯,往杯子里面沏上自家晾晒的野菊花茶。淡黄色的茶水,漂浮着干皱的菊花花瓣,淡淡的清苦香气散开。院子外面巷子里的人声隐隐传进来,石榴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按照预先计划,简舟聊起自己少年时代在旧村的记忆,聊九十年代还没有大规模搬迁的时候,旧村村民靠着捕鱼、种植芦苇为生的日子,聊早年的滨湖湿地,湖水比现在更清,秋冬季节漫天飞来越冬的水鸟。吴老爷子笑的十分慈祥,他被勾起回忆,话匣子慢慢打开,他说起旧村的过去,渡口、老码头,护林站,说起九十年代,外面开始关注这片湿地,陆陆续续有大学生、科研人员、志愿者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偏僻湖边来做调查。
“那时候条件苦啊。”吴老爷子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感慨道,“路难走,也没个像样旅馆。来调研的学生,要么借住在村民家腾出的偏房,要么干脆就去湖边护林站将就过夜。护林站的那间大平房,条件简陋得很,没电都时常发生。”
江荔和简舟意识到时机慢慢成熟。简舟语气自然,看似随口一问:“我记得当年村里有个护林员,叫陈望山?那时候护林站日常管护就是归他管。”听见这个名字,吴守义脸上松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简舟注意到老爷子的身体前倾了几分,意识到他是警惕起来了。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石榴树叶的响动。吴守义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茶杯里浮动的菊花,沉默了足足数秒。
“陈望山……怎么会突然提起他。”老人抬眼,目光沉沉看向简舟,“都过去二十多年的人了。”“这次回来搜集旧事,翻到一点老的访客登记记录,看到了这个名字。”简舟很平静,像是在审问一样,“想起来小时候隐约听过,所以问问。陈望山后来怎么样了?”
吴守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一段压在心底许久的往事。“陈望山,咱们旧村土生土长的汉子。年轻的时候水性好啊,湖里芦苇荡哪有暗沟,哪有沼泽,他闭着眼都分得清清楚楚。九十年代初,村里推选他做护林员,守湖岸护林站。”老人慢慢开口,“为人性子闷,不爱多说话,做事倒是踏实肯干。”
“那九九年六月护林站那场大火,出事的那天夜里,陈望山他人在哪里?”简舟找准空隙,直接摊牌问到,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句话一出,吴守义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下去,他把手里的粗瓷杯子重重地搁在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老人抬眼,视线移到江荔脸上。“你们两个,哪里是单纯过来搜集乡土老故事的。”吴守义声音压低,语气笃定,“你们是专门奔着九九年护林站那把火来的吧。”
江荔心脏微微一紧,看向简舟,用眼神询问下一步的行动。
简舟坦然承认了一部分,“吴爷爷,我们确实是很想多了解一点当年护林站火灾的旧事。”简舟语气诚恳,“对外说搜集乡土故事,是不想一上来就提起一场死人的祸事,惹得旁人反感。我们不是来找麻烦,也不是要闹什么风波。只是有些事情,纸面档案写得太简略,有些疑点,想要听一听亲历者的说法。”
简舟这样坦诚的态度,倒是衬得吴守义的警惕有些小气了。
“档案简报上写,线路老化,意外失火。”吴守义缓缓开口。“我们不打算推翻当年的官方结论。”江荔第一次开口,语气克制,“只是有一位亲历过当年旧事的老人,直到离世,心里都压着一桩不能言说的秘密,她留下的日记里,字里行间满是挣扎。我们只是不想让这一段往事,随着故人离世,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