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似在春》水澜波云

1、那缕清风 为有源头活

　　深秋的天带了些冬天的味道。

　　梧桐叶落了大半，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簌簌地抖。小学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停了一排，喇叭声和孩子的笑闹声搅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从旁边包子铺的蒸笼里冒出来，又被冷风一下子吹散。

　　颜慕回穿过人群，走进那家文具店，门框上挂着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声音很轻，淹没在放学时分的嘈杂里，但她还是听见了。

　　店里的日光灯管有些年头了，亮起来带着嗡嗡的电流声，光线发白，照在一排排货架上。颜慕回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笔记本，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最后停在角落里那摞藏蓝色布织封面的本子上。她抽出一本，封面的纹理细密而温润，像某种沉默的质地。她翻开看了看，纸页是淡淡的米白色，什么图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多买点笔芯吧，之后也不怎么出来了。”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旁边挑文具的小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挑自己的卡通橡皮。颜慕回没在意，转身在笔架前挑了几支黑色笔芯，握在手里凉凉的。

　　“就这两样吧。”

　　她把笔记本和笔芯放到收银台上。老板娘正低头刷手机，抬眼瞥了一下，扫码枪滴了两声。

　　“二十一，付二十就好。”

　　“谢谢。”

　　颜慕回付了钱，把东西塞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家文具店。玻璃门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卡其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然后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缓，汇入接孩子的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忆似在春，记是在秋。

　　那个繁花竞相生长的时节，算起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可每次一闭上眼，那些画面还是清清楚楚的，连图书馆旧书页的味道、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宿舍楼下那只橘猫晒太阳的样子，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二，脱离了大一刚进校时那种懵懵懂懂的陌生劲儿，心里反倒开始荡漾起一些更澎湃的东西，像春日的种子在土里闷了一整个冬天，终于要破土发芽，顶得人心尖发痒。

　　那天下午没课，颜慕回和同宿舍的宋遥窝在图书馆借阅区。宋遥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坐一会儿就要换姿势，一会儿趴着一会儿靠着，手里的笔转得飞起。两人头挨着头，对着一本《字条古汉语解析》小声讨论。

　　“你觉得这本古汉语咋样？”宋遥翻了两页，眉头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

　　“学校这个图书馆我都没怎么来过，”颜慕回撇撇嘴，把书接过来翻了翻，纸页发黄，边角卷着，一股陈年旧书的味道，“上网看看吧，以防太过于复杂了。”

　　“也是，万一买回去看不懂，白花钱。”宋遥掏出手机开始搜。

　　颜慕回刚想凑过去看，视线忽然定住了。

　　不是因为那本书，也不是因为宋遥说了什么。是她。她从颜慕回身旁走过，步子不快不慢，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怀里抱着两本厚厚的法学教材，书脊上贴着图书馆的索书号标签。

　　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嘴角抿着，带着一种清冷的、不太容易接近的安静。她从颜慕回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像冬天晾在阳台上的干净衣物，被冷风吹过之后留下的那种清冽。

　　那一眼，似羽毛轻点。

　　不重，不疼，但痒。痒得让人想伸手去挠，却又舍不得。颜慕回甚至没看清她的正脸，只看到一个侧影，一个轮廓，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像风一样的瞬间。可就是这一瞬间，让她握着那本旧书的手紧了紧，指尖有点发麻。

　　待她走远，颜慕回的声音约约引出来，轻得像怕被空气听见。

　　“宋遥，那个人，你认识嘛？”

　　“谁？”宋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一脸茫然。

　　“就刚刚走过去的呀……”颜慕回的声音更轻了，眼睛还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宋遥八卦的心瞬时被勾起来，眼睛一亮，手机直接扣在桌上，整个人凑过来。“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知道还说。”

　　颜慕回低下头，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翻着那本古汉语解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书页哗哗地翻过去，又翻回来，反复好几遍。

　　“哦～”宋遥拖长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眉毛挑得老高，“不过，她应该是学姐，我不太认识。但我能帮你去问问。”

　　颜慕回轻声应下，手指捏着书页角，反复地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回去，纸页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风撩过树梢，图书馆窗外，是乡城熟悉的烟火气。

　　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铃铛声、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刚才那个侧影，那件白衬衫，那截细瘦的手腕。

　　那碗麻辣烫等了三天。

　　宋遥办事效率不算慢，但法学系那边课多，打听个人也得挑时候。这三天里颜慕回照常上课、吃饭、睡觉，可心里总悬着点什么，像有根线牵着，另一头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她甚至又去了两次图书馆借阅区，在那排书架前站了一会儿，什么书都没借，就走了。

　　第三天晚上，宋遥终于拉着她去了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店。店面不大，墙上贴满了学生写的便利贴，有的已经泛黄卷边，桌上的塑料桌布被烫出好几个洞。麻辣烫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辣味混着麻酱的香，呛得人直打喷嚏。

　　“这麻辣烫可以吧？”宋遥夹了一筷子粉丝，吸溜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真的很好吃。”颜慕回点头，碗里的汤红亮亮的，浮着一层芝麻。

　　“那是，我在大一可是把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店都吃遍了，这家店据我评估是最完美的。”宋遥得意地晃着筷子，然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不着急夸，你的正事儿我没忘。她叫许孟秋，大三的学长，跟你算配吧，她是法学系的。”

　　颜慕回夹菜的手顿了顿。筷子悬在半空，一颗鱼丸滑下去，溅起一点汤汁。

　　“听说法学系会比较忙吧，”她低头搅着碗里的汤，声音听起来随意，但筷子半天没夹起一根粉条，“往后可能不怎么有话题好聊。”

　　说完，她立刻转头不再看宋遥，假装认真研究墙上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考研上岸”“暴富”“脱单”之类的话，字迹歪歪扭扭，她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又不是所有情侣都有很多话题。”宋遥靠在椅背上，一副看透了的表情。

　　“这么快就认主啦？”

　　颜慕回猛地转回头，脸涨得通红，筷子往碗沿上一磕：“我真的要跟你绝交了。”

　　宋遥忙挥手表示歉意，双手合十，又往她碗里加了个鹌鹑蛋：“别灰心嘛，马上学校说不定有社团，你可以说你对法学比较感兴趣。”

　　“你觉得能行嘛？”颜慕回戳着那个鹌鹑蛋，声音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剩下的是不确定。

　　“我联系方式直接推你吧，”宋遥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翻了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搭讪方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颜慕回盯着与宋遥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一张微信名片，头像是一片沙滩，远处是藏蓝色的海，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沙滩与藏蓝，是海的远方。

　　她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来来回回，似潮水反复冲刷同一片海岸，留下又抹去，抹去又留下。宿舍里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有人在看剧，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敷面膜。宋遥从上铺探下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静谧的夜只伴随树叶拨动，窗外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脚步声和说笑声飘上来，又飘远了。十二点二十六分。宿舍熄了灯，颜慕回还睁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说我是被她吸引的学妹？好尴尬。”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真要说我对法学感兴趣？真夜也是没话找话。”又翻回来，拿起手机。

　　“你好学长，我是大二师范专业的学妹，我叫颜慕回。”

　　打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她。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然后立刻摁灭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很响，响得她怀疑隔壁床都能听见。这一场春眠，真令人辗转反侧。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是一片藏蓝色的海。

　　次日，清晨手机闹铃陆续响起。宿舍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各种铃声，有人伸手去关，有人翻个身继续赖着。颜慕回伸手去够手机，眼睛还没睁开，指尖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一下。

　　微信弹窗映入眼帘，有应用锁的缘故，她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只看到一个红点，一个名字的缩写。朦胧的眼也顺势睁开，她眯着眼凑近屏幕，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是许孟秋。一个表情包——（你好），简简单单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黄豆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干净得像她本人。

　　那一刻真是浅尝一杯冰镇果酒，一缕清凉扶过内心。颜慕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手机贴在胸口，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哎哎，进展怎么样了？”宋遥从上铺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什么呀有好消息都不跟我们讲。”舍友1从卫生间探出头，牙刷还塞在嘴里。

　　“嘘，再等等，颜慕回的消息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宋遥故作神秘，冲舍友1使了个眼色。

　　“好吧好吧，神神秘秘的。”舍友2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又睡了。

　　颜慕回的笑意待到早课结束还意犹未尽。课上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记住，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宋遥观察着她，早上探出许孟秋肯定给颜慕回发消息了，但内容怎么样她就不得知晓了。宋遥轻轻戳了戳颜慕回。

　　“她跟你说什么啦？你这么开心。”

　　颜慕回也被轻轻唤醒，有些呆呆地看着宋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说：“她同意我好友了。”

　　“就这？”宋遥的表情僵住了。

　　“就这！”颜慕回理直气壮地点头。

　　“我以为她能跟你聊什么呢。”宋遥泄了气，往椅背上一靠。

　　“之后会有的。”颜慕回低头翻着课本，嘴角又弯了弯。

　　“中午吃……”颜慕回话说到一半，视线一下被拉住了。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端着餐盘进进出出，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许孟秋正从里面走出来，旁边跟着两个同学，三人正在说什么。她今天把衬衫袖子放下来了，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图书馆更清瘦一些，肩膀的线条很直。

　　她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不太容易接近的安静。可就是这份安静，在食堂乱哄哄的背景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好似是注定的缘分。颜慕回有些害羞地向宋遥身边躲去，空气里裹杂着微甜，连食堂飘出来的油烟味都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这不正好，你要把握住机会啊。”宋遥在她耳边小声说，语气里全是怂恿。

　　宋遥稍微有点用力，把颜慕回向许孟秋的方向推去。颜慕回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宋遥一眼，可已经来不及了。许孟秋在老远就看到这俩人不正常的行为，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期待她下一步的动作。她身边两个同学也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颜慕回被推到跟前，心跳快得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食堂的嘈杂、同学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全被心跳盖过去了。

　　“你好学长，我叫颜慕回，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知道，你是学师范的对吧。”

　　许孟秋的声音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颜慕回带着亮亮的眼睛抬头看着她，脱口而出：“学长，你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热情很坦荡，不遮不掩。许孟秋也未觉得不好，侧头跟旁边两个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两人先走了。她转过头来，点了点头，便同意与颜慕回共同去吃饭。并排走时，虽然没有进一步发展，但颜慕回已经想象了多种甜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图书馆看书的画面，瞬间似是拿下许孟秋势在必得。

　　“学长，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烫店，去那怎么样？”

　　“可以。”

　　“学长，你学法学难不难呀？听说学的会有点折磨人。”

　　“确实有一点，毕竟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及来之则安之嘛。”

　　许孟秋顿了顿，又说：“现在学师范也挺好的，后面考数对你来说问题也不大，初高中教师待遇也挺好的。”

　　“我挺想留在本地教书的。”

　　“去大城市的机会不是更多吗？”

　　“是啊。”

　　身旁的空气微微停息一阵。正巧也走到了州楚包子店，隔着条马路都听见店内的嘈杂，蒸笼的白气从窗口涌出来，混着肉包的香味。颜慕回拽着许孟秋的袖口朝马路对面奔去，许孟秋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挣开。是风裹挟着刘海迷了眼前，颜慕回抬手拨开，才发现自己还拽着人家的袖子，赶紧松开，耳朵又红了。

　　“你尝尝这个豆腐是不是很入味。”颜慕回夹了一块放到许孟秋碗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是，我不常出学校，没想到外面的店铺这么好吃。”许孟秋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学长，要多出来闯闯。”

　　“嗯呐。”

　　美芬克，太阳似流水幽带蝉鸣似朝露饮入肺腑。午后的阳光从包子店的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许孟秋低垂的睫毛上，照在颜慕回偷偷看她的目光里。店里的嘈杂仿佛都远了，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和两人偶尔的对视。

　　“今天真的好开心。”颜慕回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是吗？不是还有半天吗？”许孟秋抬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见到你就够了。”

　　许孟秋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又好像没有。颜慕回盯着她看，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许孟秋始终没再抬头。

　　指望远处一片点点泛起涟漪，一片似乎早已停止活水涌入。吃完出门，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

　　“老板，来结下账。”颜慕回朝柜台喊了一声。

　　“我来付吧。”许孟秋拿出手机。

　　“不用不用，我跟这家老板很熟的，也辛苦你陪我跑校外一趟。”颜慕回把许孟秋的手机按下去，抢着扫了码。

　　“嗯。”许孟秋也没再坚持，把手机收起来。

　　许孟秋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九月的天已然入秋，又是怎样听风铃回响？路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落下一两片，打着转飘到脚边。

　　“你是哪里人呢？”许孟秋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江淮本地的，我很喜欢这片城市。”颜慕回快走几步跟上她。

　　“我们挺近的，我是盐阳的。”

　　“那我们很好又出来玩呢。”

　　“是。”

　　“盐阳丰场的麋鹿很出名呢。”

　　“我没怎么去过。”

　　话随之落地，像一片叶子轻轻落在两人之间。许孟秋的闹铃适时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按掉。

　　“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

　　许孟秋的步伐不是很快，侧头看向颜慕回的时候，似乎隐带了些不舍。风吹起她的衬衫下摆，她抬手按了按，然后转身走了。颜慕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沿路和也便回到宿舍，这一路是风雨日光，但落下却不是那样的滋味，是心系所之吧。

　　“你就跟许孟秋去吃麻辣烫啊？”宋遥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两条腿翘起来晃着。

　　“我还不怎么了解她，她好像只是出于礼貌。”颜慕回坐在椅子上，把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放回去。

　　“她都大三了，忙点为后面找工作做准备也很正常呀。”宋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假期约出来也可以试试，多聊聊天嘛。”

　　“行。”

　　颜慕回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先翻了翻朋友圈。手指往下滑了几下，忽然停住了。是许孟秋发的一条朋友圈——“遇见你今天很开心。”附图一张，是他们分别时从树叶间透过的细碎光影。阳光被枝叶切成碎片，洒在地上。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半个模糊的人影，是随手拍的，没有刻意构图。

　　“哎，她说她今天很开心耶！我看你可以呀！”宋遥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脑袋和颜慕回的挨在一起。

　　“还有半天呢。”颜慕回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浅浅带笑，在键盘上打下：“学长，周末有空吗？我们去钵池林林转转呀。”

　　“几点呢？”

　　“天呐，最喜欢的情侣博主又发糖了，快快快！”宋遥举着手机往颜慕回眼前凑。

　　“你说几点好呢？”颜慕回推开宋遥的脸，问。

　　“9点左右吧，不是很早，走的差不多了，可以去附近的饭店吃饭。”宋遥掰着手指头算。

　　“早上九点半可以嘛”

　　“好，我在门口等你。”

　　“你明天穿什么去见她好呢？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你知不知道她会不会低血糖？”宋遥连珠炮似的发问，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颜慕回的衣柜，一件件往外拽。

　　“宋遥，我都不知道。”

　　颜慕回撇撇嘴，双手环抱，看宋遥一人在宿舍无厘头地翻找。衣服扔了一床，宋遥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一道回响，是蜜也达不到的甜香，从手机屏幕里漫出来，从那一句“我在门口等你”里漫出来，从窗外深秋的月色里漫出来，把整个宿舍都浸得软软的。

　　那天晚上，颜慕回躺在床上，又点开了许孟秋的朋友圈。那张树叶光影的照片她放大了看了好几遍，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