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写人生》不明非生物UA

1、第 1 章 美好周末

　　早上翟楝芃是被一阵强劲的闹铃吵醒的。
　　“……我就说把《Cocaine》当铃声的不是人。”他把被子往脸上蒙了一秒，又掀开，头发已经乱得不像样了，“啧，大周末的我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他起这么早学习啊！”
　　翟楝芃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上衣都懒得穿，就这么光着膀子下了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挤牙膏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唔……？喂？——我刚刚才好不容易起来……”他嘴里还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往外蹦字，“知道了知道了，再给我一分钟！”
　　飞速打理好自己，翟楝芃坐在了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作业，手机开了微信视频靠在书桌挡板上，屏幕里映出他自己的半张脸，背景是还没收拾的床铺。
　　“……还没说早上好呢~”他先开了口。
　　“早上好，”对方偏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早晨特有的哑，“没吃早饭？”
　　“嗯……都说了刚起……”
　　“我让你定的七点的闹钟，现在七点二十三了。”
　　翟楝芃干笑一声，顺了顺头发，把那撮儿不听话的刘海拨到一边：“诶呀，昨天……”
　　“打游戏睡晚了。”对面替他说完。
　　“没有没有！我发誓！”翟楝芃立刻坐直了些，表情认真得像在国旗下讲话，“我昨天十点半就躺了，就是……翻来覆去没睡着。”
　　“嗯，”那人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好了，昨天做了多少？”
　　“第一面，自己写完的！”语气像是在邀功。
　　“正确率？”
　　“还不错，就只有一道填空题不会。13题。”
　　“好，这种题还是带你理思路——首先给的条件有边和角，先用什么？”
　　“正弦定理。”
　　“嗯。”
　　“呃……这个应该是先边转角？”
　　“对。等式写清楚。”
　　翟楝芃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邢锋翼也在低头看题，他的书桌在窗边，阳光把他半边脸染上暖橘色，发丝则被勾出淡淡的金黄轮廓。
　　……
　　这一切的起因是班主任的“帮扶计划”，翟楝芃进高中以来成绩就一直一言难尽，语文英语还好说，多背多看题就能稳在年级前五百，理科要么只有一科及格，要么都不及格，第二学期第一次月考后班主任调了座位，按成绩安排同桌，优生辅导差生，爱讲话的排开——不得不说，这种经典模式真的很好用，翟楝芃还因此如愿以偿和邢锋翼坐到了一块儿。
　　那是上周的事了。
　　他记得排完座位的第二天自己特意早到了五分钟，把桌面擦了又擦，等人到了才故作镇定地抬了抬手。
　　“你好，我是翟楝芃。”
　　“邢锋翼。”对方把书包放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
　　“班级第一年级百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翟楝芃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念什么名人名言。
　　“对哦，昨天才点我名。嗯……就是出于礼貌吧。”
　　“我们在健身房偶遇过。”翟楝芃忽然说。
　　“……寒假？你当时是不是穿了黑色冲锋衣？”
　　“对对对！你记得我啊~”翟楝芃的笑容瞬间灿烂。
　　“不礼貌地说一句，”邢锋翼的声音很平淡，“你名字好像摘莲蓬。”
　　“……小学的时候他们都叫我摘莲蓬。”
　　“我可以这么叫吗？”邢锋翼一脸正经地看着翟楝芃。
　　“你还挺有礼貌。朕准了！”翟楝芃嘿嘿笑着拿出教科书，心里则疯狂尖叫：和男神成为同桌的第一天！——还有啊，既然我是摘莲蓬，那你当莲蓬好了！
　　邢锋翼的唇角不自觉勾了勾。新同桌还挺有意思的。

　　而此刻，屏幕那边，邢锋翼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翟楝芃把草稿纸举到镜头前，字迹飞扬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你看——这步先边转角，得到a的平方加b的平方加c的平方等于ab……然后呢？”
　　他声音低下来，从草稿纸后探过脑袋，露出那双眼神清澈的眼睛隔着屏幕看邢锋翼。
　　邢锋翼没急着答话，目光在屏幕上那张草稿纸上停了两秒。
　　“实在不知道就把可能用到的公式写一遍。”他说。
　　翟楝芃“哦”了一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
　　过了几秒，他忽然“啊”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手机震倒——然后笔又落下去，刷刷地写。
　　“……然后把这个等式代到余弦定理的那个式子里面……”他边写边念，“所以cosC等于二分之一……”
　　“嗯，”邢锋翼说，“对了。”
　　翟楝芃抬起头，对着屏幕笑，眼睛弯起来，故意捏着嗓子：“谢谢同桌~没问题啦~”
　　“好，我马上找一道差不多的发给你……”邢锋翼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这个思路也很简单，和刚才那道大差不差，不过有点难算。”
　　消息弹出来，翟楝芃点开，埋头苦干。这次倒是没几分钟就放下了笔。
　　“多少？”
　　“呃……”翟楝芃皱着眉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过程和结果，“我感觉我算错了，这个数有点离谱……”
　　“……过程我看一眼。”
　　翟楝芃再次举起草稿纸，那神情像是恨不得把整张纸都怼进摄像头里。
　　邢锋翼看了几秒。
　　“还不错。先把后面的题写了吧——作业做完有时间的话做点计算。”
　　“了解！”翟楝芃重新低下头，笔尖刚落下去又停了，“……对了，你今天下午真的没时间吗？”
　　他问得随意，像是顺口一提，但笔没动。
　　“就这么想和我切磋？”邢锋翼翻开化学套卷，语气没什么变化。
　　“总不能是约会啊！”
　　“……重点是这个吗？”邢锋翼的声音里好像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翟楝芃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我和别人切磋？谁的球技还能比得上你？”他一手撑起脸，含含糊糊地说。
　　“快写。”
　　“哦……那我当你答应了哦？”
　　“嗯。”
　　翟楝芃低下头，努力压了压嘴角，最终还是没压住。视线移向屏幕，深深看了一眼邢锋翼阳光下的脸。

　　转眼就是下午四点，翟楝芃终于从一堆杂物里翻出球拍奔出家门。等电梯的时候拨通了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
　　“喂？出门了？”
　　“嗯，你到了吗？”
　　“还没，不急。”
　　“……可是我很着急。”
　　邢锋翼的声音好像混着一声轻笑：“我等你就好了。”
　　“就是不能让你等啊！”翟楝芃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电梯门合上，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球拍胶皮，心里那股雀跃跟烧开水似的噗噗冒泡。
　　出了小区打了个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一家新开的乒乓球馆——邢锋翼昨天发消息说抢到了场地。
　　翟楝芃的脚刚踩到地，就看见邢锋翼背着运动包站在台阶下看手机。短袖袖边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上臂一小片没怎么晒过的白皙皮肤。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底含笑：“这么快？”
　　“我说了不能让你等。”翟楝芃跑过去，跟他并肩往里走。进门的时候肩膀时不时蹭到一下，鼻尖隐约能闻到邢锋翼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翟楝芃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馆里人不算多，白色挡板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两人挑了靠窗的一张空桌，邢锋翼从包里拿了一盒红双喜三星球，取出一颗，轻轻往台面上一扔，球弹了两下，声音清脆。
　　“热身？”邢锋翼问。
　　翟楝芃握着球拍跳了两下，脚尖碾了碾地：“来呗。”
　　第一球他故意发了个侧下旋，落点在邢锋翼正手小三角区，旋转偏强，想偷一个。结果邢锋翼跨一步，手腕轻轻一抖，球拍压着弧线半推半挑，球落在他反手大角，刚刚蹭到白线弹出去。
　　“不错啊摘莲蓬，偷偷练了？”邢锋翼挑了下眉。
　　“那可不，就等着跟你打呢。”翟楝芃捡回球抛了抛，重心压低，手指微调了拍面角度，发了一个带急上旋的奔球，直顶对方反手位底线。
　　邢锋翼退了半步，腰腹一带，反手弹击回来，速度快得只看见一道白影。翟楝芃侧身抢了一板正手，球落在对方中路偏正手的位置——不算重，但落点刁，带一点外拐。
　　邢锋翼脚步微移，正手快带，球又稳又平，贴着网带落回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拉了几个回合，翟楝芃打了几板之后节奏渐渐乱了，最后一步没跟上，球打在拍沿上飞了出去。
　　“啧。”他弯腰捡球，喘了口气。

　　过了快半小时，翟楝芃已经出了一身汗，刘海湿乎乎贴在额头上，胸口起伏。他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一瓶水被递到面前。
　　“喏。”
　　指尖碰到一块儿的时候，翟楝芃只觉得那点温度顺着皮肤烧到了耳朵根。他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偏凉的矿泉水滑过发干的喉咙，总算压下胸腔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动静。
　　“喝慢点。”邢锋翼说。
　　翟楝芃放下水瓶，擦了把嘴，正想说什么，一抬眼就对上邢锋翼的目光，他的嘴角带一点不大明显的弧度。翟楝芃说不上来那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似乎被那目光定住了几秒，莫名有点慌。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翟楝芃已经复盘了好几次了，邢锋翼的声音从头顶轻轻落下：“歇够了？再来一局？”
　　“来啊，谁怕你。”
　　翟楝芃把水瓶瓶盖一拧扔到场边，攥着球拍重新站好，膝盖微屈，重心落在前脚掌，盯着对面的人。球台那边，邢锋翼也摆好了架势，左手虚托着球，拇指搭在拍面上，表情平淡，但眼底不像是随便打打的样。
　　翟楝芃深吸一口气。
　　刺目的阳光跨过窗棂倾泻下来，在两人旁边的地面落下浅浅的很宽一道白，泛着金黄。场馆里的其他声音——隔壁桌的击球声、远处有人喊“好球”、空调低沉的嗡嗡——好像都被那道白光隔开了，剩下一张球台，两个人，和一颗静静躺在邢锋翼掌心的球。
　　邢锋翼发球前习惯性地用球拍扇了扇风，拇指在拍面上蹭了一下。翟楝芃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腕——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边缘利落，表面设计简洁，和他整个人一样，干净又低调。他心想：这表挺衬邢锋翼的……一会儿问问他哪儿买的吧，放假了也搞一块。
　　正想着，他注意到邢锋翼垂了垂眼，看了一眼表带下方遮住的地方。翟楝芃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隐约看见手腕内侧有一点被蹭花了的墨迹，像是写什么时不小心擦上的。邢锋翼的神色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翟楝芃刚好看见了。
　　他没问。甚至没来得及想。
　　因为下一秒，邢锋翼抛起了球。
　　那颗白色的球在灯光里转了一圈，落下来，被拍面稳稳地切中，几乎可以说是飞驰而过，在对面的台面上轻快地跳了一下。
　　翟楝芃的脚步已经动了。
　　而那团淡淡的墨迹留在他的心底，等着什么时候再被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