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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疑犯 “呕… ...

  •   “呕……”荀镜趴在货船的舷墙上不知道第几次吐得昏天暗地,谷雨和惊蛰一个端着漱口水,一个拍着背,都有些忧心忡忡。

      “幸好马上就快到巴郡了,否则公子再这样吐下去。恐怕还没等查清案子,自己先倒下了。”惊蛰道。

      谷雨也接话:“公子也太过拼命,若是没这么操劳还不至于晕成这样。”

      荀镜简直就像铁打的一样,哪怕七天里始终面如菜色,她也强撑着再次检查了货仓,对船上所有船员与管事进行了单独审问。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船员装卸货过程中一直是集体行动,根本不存在有人偷偷把装尸体的货箱藏进去的可能性。

      她用手指轻点着脑袋,思考着案件里所有的疑点。

      如果周平在出发前就已经死亡,周夫人身为发妻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周平打扮成这幅样子死去,究竟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凶手干的,如果是凶手做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荀镜额头上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着,多日来的晕船与过度的思考让她的状态有点差。她随口安慰了两个丫鬟几句,货船已经晃晃悠悠即将靠岸了。

      巴郡县令许大人一早收到林县令快马加班传来的消息,早已带着周家人在岸边候着了。

      荀镜立在甲板上看着那群人,只觉得头更痛了:“这头蠢驴,生怕不会打草惊蛇吗?”

      胡姬赵姨娘与二公子周菡自然是十分好认的,那想必正中间那位容貌凌厉,衣着华贵的妇人就是周夫人了,她的大儿子周菁站在她左侧,面方带圆,一看就是忠厚老实、进取不足之相,难怪周平一直不放心将周家交给他来打理,将他带在身边学习。

      至于周菁,荀镜自然是认得的,周菁先她三年进入青石书院,算是熟人。

      在周菁旁边还有一位身着暗紫灵纹云锦袍,耳坠白玉环的清贵公子,荀镜定睛看去,正是周菁的好友,平阳王世子元熙。

      这位世子殿下的存在简直就是为了让人感叹苍天不公的。家世卓越,双亲对他钟爱备至,容貌也生得清冷如月。虽然他无心考射策,但是六艺水平在青石书院是公认的第一,兼之言谈举止,皆合雅度,天下世家望风慕仰,翕然仿效,被誉为士族之典范。

      荀镜十四岁时失去了以前的许多记忆,迷迷糊糊倒在荀府大门口被府内家丁救起。二叔荀敏政务繁忙,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府内,将她送去了青石书院,她也有意靠射策致仕,学习得极为认真。书院内夫子忙不过来时,就是周菁与元熙来代课的。

      荀镜不知道元熙这时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由于多日的晕船她现在的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

      船靠岸停稳,荀镜与周菁和元熙见过礼后,命人将冰棺抬出。许大人十分狗腿子地凑过来低声对荀镜说:“荀大人,下官已命人查过郡内所有药铺近三个月的账本,没有周家的购买记录。”

      荀镜的嘴角抽了抽,感觉更沧桑了。周家家大业大,那些药铺恐怕也是周家的产业,怎么可能能查到周家人的购买记录,反而有可能让周家人提前得知了周平死于毒杀。

      她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幸好许大人也就比她的抵达时间早半日收到消息,凶手可能还来不及将证据抹除,不然真不用查了,直接打道回长安吧。

      看见冰棺,周夫人吩咐下人取了块黑布将冰棺裹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周家大宅,关上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面围观之人探究的目光。

      冰棺一进正厅,周夫人刚刚还镇定自若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她冷冷道:“荀大人,我周家在整个卫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何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我家老爷留,让他在这坚冰中封存数日,莫不是官大欺民?”

      荀镜笑了笑,这个周夫人倒是个脸面大过天的,硬是忍到了关上大门才发作。

      “本官为了保护证物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周夫人谅解。在下也有一事想请教周夫人,据仵作所说,周平至少在货物发出前三日就已离世了,请问枕边人消失了整整三日,周夫人为何不寻找也不报官呢?莫非周夫人在那时已知晓周家主遭遇不测?”荀镜问道。

      周夫人听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立马为自己辩解道:“荀大人慎言!我家老爷外出谈生意多日未归是常有的事,府内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他突然消失。荀大人与其怀疑我,倒不如快些出门寻找真凶才是。若是荀大人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周家就先安排葬礼,将我家老爷下葬了。”

      荀镜佯装惊讶:“寻找真凶?周夫人还不知道吗,真凶很可能就在你们五人之中呀。”

      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荀镜吩咐小厮:“开棺,让在场的人都看清楚。”

      冰棺的棺盖甫一打开,那怪异的装扮就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周夫人用手帕捂着嘴蹙着眉后退了几步,周荃满脸震惊地看着棺椁内的父亲,周菁也是脸色一变,赵姨娘惊呼一声就将头埋进了周菡的肩膀上不敢多看,周菡倒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为淡定的那一个,就好像棺椁内的尸身不是他的身生父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荀镜将在场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看向周荃道:“周荃,你跟着周平跑生意最久,来辨认一下周平脸上的胭脂。”

      “这……”周荃犹豫着走上去,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在父亲脸上刮了一下捻了捻,而后震惊地瞪大双眼:“奇怪,这不是周家还在研制中的胭脂吗。”

      荀镜盯着他:“你确定?”

      周荃万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不同于其他的粉状胭脂,这款制成后是流动的膏体,是以经久不掉,这项制作技艺是三弟发现的,不过由于产量还不稳定,还没在铺子上售卖。”

      荀镜抚掌,有些愉悦,如果不是考虑到周家人的心情的话她甚至想开怀大笑:“如此这般,那就可以肯定凶手就是周家人了。仵作,将周平脸上的胭脂洗去再仔细检查有无错漏伤口。接下来本官要对各位进行单独问话,还望各位配合。”

      元熙盯着荀镜,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一些兴味盎然。这位荀大人的性格倒是有点意思,若是此案能办得漂亮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为自己所用。

      周菁注意到了元熙的目光倒是吃惊不小,他这位好友一直都克己复礼,日子过得如同苦行僧一样,无论看见什么都面不改色,现在这是对荀大人感兴趣了?

      在周府的书房内,荀镜呷了口茶,看向她对面的周夫人:“周平消失数日却无人去找的原因,周夫人刚刚其实有所隐瞒吧。”

      周夫人的眉毛画得细细的,高高挑起,显得她的脸犹如纸扎的一般死板生硬。听见荀镜的话以后周夫人先是低头喝了口茶,而后抬眼盯着荀镜,嘴角慢慢扩出一个弧度来:“我确实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家老爷若是出门谈生意,每次都会带着赵小娥那个狐媚子出去,老爷将那狐媚子视作福星,带上她生意就能谈成,我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去找老爷。”

      “带着赵小娥?这次也带着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那个狐媚子是个蛮夷,从来不懂中原的规矩,老爷也纵着她,从不让她来我跟前请安,我也嫌她碍眼。大人问我还不如去问赵姨娘府上的下人,他们肯定知道得比我多。”

      “自然是要问的。身为周家主母,那种胭脂你手头有吧。”

      周夫人“呵”了一声,抬起手像欣赏什么画卷一样欣赏着自己涂得鲜红的指甲,漫不经心开口道:“荀大人这话就没道理了,我手头自然是有,但是那狐媚子手里也有。这东西虽然市面上还没有,但是周家的女人手里还是每人每个颜色都有一盒的。”

      荀镜问完周夫人,传唤了赵姨娘进来。

      赵姨娘一张脸生得当真是美艳绝伦,面上粉腮带泪,挂着点惶恐与泫然欲泣,若荀镜是个男子恐怕早已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安抚了,难怪以胡人的身份还能被周平纳进府内。

      荀镜扬了扬下巴示意赵姨娘请坐,等赵姨娘坐定后开口问道:“周平每次出门谈生意都会带赵姨娘,此事是否属实?”

      赵姨娘吓得马上就要站起来,被立在一旁的惊蛰和谷雨扶着坐了回去,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劈叉:“老爷确实经常带我,因为我的琵琶曲弹得非常不错,席间需要乐曲助兴时就会由我来演奏一曲。但是这次老爷是单独出去的,并没叫我。”

      “为什么?”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次是桩大生意,老爷带上了大公子去学习,不方便带上我。”

      荀镜点了点头,叫来了赵姨娘院内的下人印证,周平出门谈生意那日赵姨娘心情不佳,彻夜抚琴,确实没离开过府邸。

      荀镜又道:“赵姨娘的胭脂可否借我一看。”

      等下人取来了胭脂打开一看,上面被用掉了一层,看不出什么异常。荀镜又令人取来了周夫人的胭脂,周夫人的胭脂比起赵小娥的就用掉更多了,罐子里几乎都要用空了。看来面对赵小娥,周夫人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鄙视与淡定。

      赵小娥怯怯的,荀镜真怕再问下去她就要哭了,就让她出去喊周荃进来。

      周荃很显然有点紧张,略方的下颚角绷得紧紧的。

      荀镜问道:“听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周平的人?”

      周荃肉眼可见地慌了,右手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是,父亲带我去学习怎么做生意,但是我由于身体不适很快就先回府了,随后父亲做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荀镜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继续追问:“听说周平没有亲自去确认清点出的货物,是由你代劳的?”

      “往日经常帮父亲做这些,管事找不着父亲来请我也是常有的事。”

      “哦。大公子平日里在周府处处不如三公子,居然也心平气和尽心尽力做事,可见也是个守度君子。”

      周荃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三弟从小就是极优秀的……家父一直希望他能在学院中学有所成,射策致仕。更何况我不如他也是事实,嫉恨这个没什么意义,还不如盼着三弟出人头地的好,也能让周家更上一层楼。”

      这番话听着真是情真意切,若是语气再真诚一点就更好了。荀镜拱手行了个大礼:“好气度,周兄,我敬你。”

      周荃也连忙拱手还礼,一直藏在袖中的手露了出来,又被他很快地藏了起来。

      等周荃离开后,惊蛰轻声道:“公子……”

      荀镜冲她颔首。虽然周荃藏得极快,但是她还是看见了他右手虎口上那几道划痕。周荃撒谎了。

      等到周荃出去后,周菁被请了进来。

      周菁进门后有点无奈:“澄昭兄,连我也要审?”

      荀镜神色如常:“茂之兄,我现在是廷尉平,你也是嫌犯之一。”

      周菁定定地看着荀镜,叹了口气:“我虽年长你三岁,到头来还是你先射策致仕。”

      荀镜没有寒暄的心思,开门见山开口道:“你与你长兄关系不太好。”用的是十足肯定的语气。

      周菁怔愣了一下并没有否认,随即失笑:“只是有点小摩擦,平日里我一直都很敬重我兄长。”

      “为何有摩擦?”

      “我父亲……似乎想将周家家主之位传给我。”周菁看起来有点苦恼,“我拒绝了父亲,家主之位非嫡长子怎可继承,可惜兄长还是知道了此事。”

      “那你与周菡关系如何?”

      “周菡这人脾气十分古怪,平时总是阴恻恻的,府内没人与他交好。”

      送走了周菁,荀镜累得伸了个懒腰:“终于要审到周菡了,好惊蛰,你家公子我吐了七天七夜又废了这许多力气,凶手再不查出恐怕我就要一命呜呼了。”

      惊蛰嗔道:“公子莫要胡说,我看公子是长命百岁之相。”

      “上邪,我还要干到一百岁!”荀镜的声音都抖了。

      就在这时,周菡在门口敲了敲门。

      荀镜极快地往房梁上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总觉得听见了一声极快的轻笑。

      周菡高鼻深目,确实是在中原不太讨喜的长相。荀镜没过多盯着他看,她知道这种人心底里是十分介意自己异于常人的样貌的。

      她问道:“看见周平的尸身,你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周菡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除了与父亲留着相同的血以外,他从未将我真正当他儿子看待过,这么多年来对我熟视无睹,我又为何要难过?”

      荀镜看向他:“听起来你倒是十分讨厌你父亲。”

      “讨厌归讨厌,但是我也没讨厌到要杀了他,荀大人总不会因为我讨厌父亲就将我定罪吧。”

      “自然不会,能让本官将其定罪的只有确凿的证据。”荀镜似笑非笑。

      所有人都问过一遍之后,仵作那边也传来再次检验的结果,周老爷颧骨处确实有一道划痕,伤口已结痂,推测为死前所划伤。荀镜又将府中下人唤来核对了五人在当日的行程,周荃跟着周平外出,周菁去胭脂制所跟进订单,其余三人均在府内没出过门。

      这下事情可就难办了。荀镜在空旷的书房内像是自言自语:“目前看来,所有人都有嫌疑啊。”

      谷雨不知她在对谁说话,下意识就要接话:“不过,那天只有周家大郎与周老爷在一起,小……”

      荀镜真怕这傻丫头脱口而出就要叫她小姐了,连忙打断她:“景和兄看了这么久热闹,不如也下来分析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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