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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夕阳沉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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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落霞县的夜幕降临了,酒楼里的人少了大半。
“时姑娘,你可否替我看看,我的好友现在如何?”
她放下茶杯,看了越行简几眼后说:“你们要找的那位,怕是被人困住了。”
姜幼宜闻言,急切地追问:“困在何处?”
越行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等待时满的下文。
时满摇了摇头,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在桌上排开,指尖轻点:“卦象显示困龙在渊,只知与水有关。这落霞县有一条河穿城而过,直通令州。若我是他,为了避开追杀,定会走水路。”
“河……”越行简若有所思。
“小二,上酒。把你们这儿最烈的拿来。”
伴随着粗犷的吼声,一群汉子走了进来。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潮湿的水腥味,让姜幼宜蹙眉。
时满低声道:“麻烦来了。”
“怎么了?”阿眉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那是黑水寨的人,你们看领头那个独眼龙,那是黑水寨的三当家,号称水鬼。”
“三当家,这边请,这边请。”店小二显然认得这群煞星,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到靠窗的桌子。
水鬼一屁股坐下,大声吩咐:“把你们最好的酒肉都端上来。老子今天在水上漂了一天,连条鱼都没捞着,晦气!”
店小二赶紧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上菜。
喽啰们哄笑着落座,其中一个瘦高个殷勤地给水鬼斟酒:“三当家消消气,那朝廷来的小白脸能跑到哪儿去?咱们黑水寨把上下游都封死了,除非他长了翅膀飞过去,不然迟早是网里的鱼。”
水鬼接过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的胡茬淌下来。他抹了抹嘴,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大当家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身上带着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上京那边来的消息,谁能提着他的脑袋去领赏,黄金百两,够咱们寨子吃三年。”
“那小白脸手底下也有几分真本事。”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压低声音,“听说他身边还有几个亲兵,都是边关退下来的硬茬子。前儿个在河口,老五他们一伙人堵住了,结果愣是让那小子给跑了,还折了三个兄弟。”
“哼,再硬能硬得过咱们黑水寨?”水鬼冷笑一声,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钦州这地界,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朝廷派他来剿匪?笑话!钦州的匪,那是剿得干净的吗?这些年咱们给县太爷、给州府上供的银子,够买十条官船了。他一个外来人,真以为带了几百号兵就能在钦州翻天?”
瘦高个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三当家,这小子什么来头?上京那位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
“闭嘴!”水鬼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震得跳了起来,“不该问的别问!上京的事,是大当家亲自对接的。咱们只管办事。不过最近令州那边也不太平,听说有好几拨人在暗中活动。咱们黑水寨要是能把这单买卖做成,以后别说钦州水路,就是令州的码头,咱们也能插一脚进去。”
“三当家英明!”
“喝酒吧,明天继续搜下游。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沿岸的渔村都给老子盯紧了,谁敢窝藏,都处理干净。”
“是!”
粗犷的笑声和碗碟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大堂里回荡。零星几个食客早就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着头匆匆扒饭,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角落里,越行简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握着茶杯的手却紧了几分。
姜幼宜的咬着下唇,眼眶微红,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听到“朝廷来的小白脸、中了箭、跑不远”这些字眼,她的心仿佛被刀割了。
时满看似在面前的饭菜上,耳朵却将那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黑水寨的人酒足饭饱,大步离开了酒楼。
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酒楼里凝固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越行简敲桌,阿眉立刻去柜台问了掌柜是否能住宿,得到肯定回答后,定下三间房,越行简一间,姜幼宜一间,越行简一间,她和阿昌一间。
“上楼吧,先来我房间一趟。”越行简站起身。
客房内,烛火摇曳。
阿昌和阿眉守在门口,越行简和时满对坐木方桌,姜幼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时姑娘。”越行简开口,声音低沉,“关于黑水寨,你知道多少?”
时满挑了挑眉:“黑水寨啊,这可是钦州地界上最不好惹的一股势力。你们既然来了钦州,连这个都没打听清楚?”
“我们时间紧迫。”越行简道,“从越州到钦州,一路快马加鞭,没来得及细查地方势力。时姑娘既然熟悉钦州,不妨为我们说道说道。”
时满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细讲:“黑水寨盘踞在钦州,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寨子建在落霞县外的悬崖峭壁之上,只有一条狭路可以通往寨子,易守难攻。”
“寨子里具体是什么情况?”越行简追问。
“大当家叫黑龙王,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据说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早年间在令州做过镖师,后来不知怎的落了草。这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但手段极狠,寨子里上上下下都怕他。二当家是个读书人模样的,姓白,人称白书生,管着寨子里的账目和对外联络,脑子极好使,黑水寨能发展到今天这规模,多半是他的功劳。”
时满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至于刚才那个独眼龙,是三当家水鬼,本名叫周彪。这人以前是个渔民,被官府逼没了活路才上了山。水性极好,据说能在水下憋气一炷香,所以得了这么个绰号。他性情暴躁,嗜杀成性,但在大当家面前倒是乖得很。”
“他们和官府有勾结?”姜幼宜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
“何止是勾结。”时满嗤笑一声,“黑水寨能在钦州逍遥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地势险要。钦州知州每年从黑水寨拿的好处,够他养十房小妾。州府里的捕快、衙役,有一半都拿过寨子的孝敬。所谓匪患,不过是官匪一家,百姓敢怒不敢言罢了。朝廷派人来剿匪?能剿到哪门子匪?”
越行简眸光微沉:”所以,追杀凭风的,表面上是黑水寨,实际上……”
“实际上背后站着谁,那就不好说了。”时满耸了耸肩,“但刚才那独眼龙说了,是上京来的悬赏。能让黑水寨这种地头蛇乖乖听话去追杀一个朝廷命官,出的价码肯定不低。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你朋友身上带着的东西比命值钱。谢公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越行简与姜幼宜对视一眼,都疑惑不解。
姜幼宜蹙眉道,“他只写信于我,说他奉皇命剿匪,带了一队亲兵和五百州府兵,让我安心等他回来。”
“那就奇怪了。”时满歪着头,连他的亲友都不知道,看来的确是件珍贵无比的宝物呢。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有一件事,刚才他们提到令州也不太平。我师傅去令州之前,曾在信里提过,他说令州最近气运浑浊,有龙蛇起陆之象。”
“令州……”
谢凭风最后有消息的位置是落霞县,而落霞县正是钦州与令州的交界。如果黑水寨在水路拦截,那凭风要么被困在钦州某处,要么已经设法进入了令州地界。
“时姑娘。”越行简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你既然对钦州如此熟悉,可知这落霞县内,有什么地方能打听到更详尽的消息?”
时满点头:“你问对人了,要说这钦州地面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听风楼。”
“听风楼?”姜幼宜疑惑道。
“听风楼不在主街上,藏在城西一条巷子里,外表看着就是个普通的茶楼,但实际上是钦州最大的情报网。只要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消风。”时满得意地继续说,“而且,这听风楼的主人,与我师傅江城子是故交。我师傅当年云游四方,曾救过楼主一命。”
越行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如此甚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去这听风楼走一趟。”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听风楼里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们可得小心。”
时满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自然。”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我回房睡觉去。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听风楼。”
“麻烦时姑娘了。”
时满打了个哈欠,摇头说不麻烦,就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众人视野。
“越公子。”姜幼宜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凭风他真的受了伤?”
“黑水寨的人既然如此说,那多半是真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凭风不是寻常人,他自幼习武,又跟着他爹在边关历练过,即便受伤,也有自保之力。姜姑娘,你要相信他。”
“我相信他。”姜幼宜用帕子擦去眼角泪,自怨道,“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在他身边。”
越行简转过身,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镀了一层银辉。
“明日去了听风楼,若能得到确切消息,我们便立刻动身。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都会带你把他找出来。”
”多谢越公子。”
“不必言谢。”越行简摆摆手,“你也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