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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干个杯 尚书千金余 ...

  •   小丫鬟桃云从金丝匣子里拿出楠木篦子给她家小姐篦头梳妆。一旁的掌事婢女流年正擦拭着桌上的首饰,摆弄一只上好羊脂玉的珠钗,擦净,道:“往年老爷那边送来的珠宝首饰不少,再不济也有几十身衣裳,今年难道是府里光景不好,才给几只素钗子和一匹麻锦对付?”
      桃云年纪小,不懂事,难免嘴直心快了些:“那可荒谬,定是老爷又让东院的芷姨娘给迷了心窍了。平日里就不见得她对小姐有多担待,这回岂不是给我们院甩脸子看?近段日子她又狐媚得很,告到老爷那,又会落得个我们的不是。”
      流年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你这丫头别乱说!老爷哪有那么不明事理?况且,就算姥爷有点苛刻咱小姐了也是关照小姐的呀!你再瞎说,扰得小姐烦心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见桃云往后缩了缩,余桉道:“不必过疾言厉色了。”流年瞥了眼小姐眼色,压低声道:“哪是真较真呐。大院的事府里传遍了,桃云讲的未免大声,就算咱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也怕有小丫鬟或者心术不正的听了去,跑到大院里瞎嚷嚷。”
      余桉是太苍王朝礼部尚书余靳川的千金,年十七。她六岁时母亲遭遇府上变故,被乱刀砍死,父亲面上十分痛心,立了个一生只娶一人的人设。却在几年后转头纳了一位妾室,就是当今东院的芷姨娘——殷铃芷。这位姨娘早些年被余桉授意下了不孕不育的药,从此记恨上余桉。
      余桉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拂袖起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吩咐道:“哈……流年,备好马车,走吧。”
      流年将那羊脂玉钗插进余桉发髻上,就忙去叫马车了。余桉皱了皱眉,将那只羊脂玉钗摘下来,换了两只素点的银钗子插上去。
      二人刚出院门,就碰上了殷铃芷二人刚出院门,就碰上了殷铃芷,看这走向是要去大院。余桉垂眼,温温良良行了个礼:“芷姨娘早。要去哪吗。”
      面前的妙龄少女一身青衣,扎着青色发带,温和却不卑不亢地行礼。那张脸,更是惊人。精致小巧的鹅蛋脸上,一双如碧玉般的翠色眸子半垂,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完美的唇形,唇上揩着淡淡的胭脂,柔和又极易破碎,恍若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这张脸极具欺骗性,乖巧中竟带着些许示好。柔软的发丝轻扬带起一丝淡淡的栀子清香。脸……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殷铃芷皮笑肉不笑,默默掐紧了手指:“我给老爷送糕点去,一大早起来做的。”
      余桉弯了弯眉眼:“那姨娘快去吧,省得父亲久等。”又给她爹献殷勤去,嘁。
      基本的礼数做完,余桉从容地带着身后的桃云径直绕过她走。殷铃芷暗暗咬牙:和温安玺一样,总喜欢摆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却总装温柔假扮弱势;从不会在意别人,和她们这些为了讨好男人低眉顺眼的人,性质根本不相同。
      余桉穿过大宅小院出了府门,流年已在马车前掀起帘子等候。她脚步轻盈踏入车内坐下。
      路有点陡。途中,站在身侧的桃云跛了一下,问道:“小姐,我们大清早上去春锦楼,要做甚?”流年表情略微微妙了些:“春锦楼是酒楼兼青楼,呃……懂得都懂。
      “近来,一家子很久没聚过了,想必父亲又要设家宴了,此番前去是为寻些好酒,添些摆设,以便家宴寻乐,玩个尽兴。”桃云挠着头“哦”一声:“原来如此,奴婢还以为……”余桉扶了扶额:“桃云,是时候好好管教你的嘴了,平日里我还是太惯着你了。流年?”
      “在的小姐,”流年慌道,“小姐不必操心,是奴婢管教无方,日后定好好调管好桃云。”余桉无奈笑了笑,敲了敲二人的脑门:“罢了,你们做自己便好。”可流年暗地里还是踩了桃云一脚,桃云气鼓鼓又委屈地不作声了。
      马车停住。余桉掀开帘子探头,面前正是一栋气派的楼,楼门前挂着的匾上赫然是三个大字:春锦楼。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路商铺都开着门,老百姓和一些富家官家子女四处游乐,一片繁荣景象。尽管跟着小姐出门多次,桃云还是忍不住感慨:“好生繁华……”流年笑道:“你这丫头,又不是没见过,南陵可是太苍的首都,紫禁城就在南陵,小姐到时赴宫宴带上我们,你又该不知怎样惊叹了。”桃云挠头:“嘿嘿……”
      春锦楼并不冷清,人流很大。
      三人走进楼内。一位店小二上前来,先是用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三人几眼,见余桉打扮虽低调,身上的料子却是极好的蜀锦,气质也清冷矜贵便,谄媚地笑着迎客:“这位小姐来本楼可所为何事啊?”
      在生意场上混的经验颇多,扫你一眼,便知你什么来头,而这种人也最会看人下菜碟。对于这种人,桃云很是不屑:“我们小姐是来寻些好酒的,你们这可有?”
      听到桃云的话,小二面色微僵:一个丫鬟而已,什么态度?!就算主子再大,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罢了。“有有有,这位客官里边请。”
      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流年暗地里拽了拽桃云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桃云才瘪了下来。
      随着店小二穿过一众客人,进入酒窖,映入眼帘的是众多酒坛子。墙边酒架子上满满当当,码着琳琅满目、大大小小的各色美酒,相当壮观。坛子盖缝里钻出细细的酒香味,直钻进三人鼻腔。
      余桉捏着帕尖掩了下鼻尖。小二从酒窖深处费力挪出一坛大酒坛子,抹把汗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楼最出名的桃玉酒,以春分时从树枝尖上摘下、精挑细选出的桃花瓣,和从临峡采进的细米酿造而成。其味为淡淡桃花香,色呈微微桃红色,品来温润如玉,香甜细腻不辣口,因而得名‘桃玉酒 ’。”
      “客官请看。”小二掀开坛盖,一股浓而不烈的桃花香与酒香扑面而来。细看其色,也的确如小二所述。
      流年眼睛亮了亮:“小姐,这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店小二笑道:“这招牌酒我们楼里储着甚多,客官随我继续看看?”
      余桉摆了摆手:“不了。流年和桃云去便可,挑好后叫金玹他们搬上马车。我出去逛逛。”
      桃云疑惑:“小姐自己去逛吗?不带个侍卫?”
      余桉垂眸不知如何解释,流年忙道:“嗻。”后拉着桃云,跟店小二往酒窖另一头去了。
      余桉松了口气,走出酒窖,悄悄出了春锦楼,到了一处隐秘的夹缝中。
      玄鸟早早于此等候。她扶着后脑勺躺在墙头,对余桉道:“小青你终于来了,我等的快饿死了。”余桉无奈弯唇,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往上一丢。玄鸟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三颗丹药。“你上回托我带的复筋丹,给你拿来了,对你的伤势该有不小的帮助。”
      玄鸟笑嘻嘻地收好,只见又抛上来一个包袱,忙接住,打开看,是几块糕点。“你不是等饿了么,”余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袍,“我院里小厨房做的,垫垫肚子。蹲到点了没,小鸟?”
      “蹲到了,”玄鸟咬住一块糕点嚼,“在2楼最里面那个厢房里,好像还跟了一位俊俏公子。”
      余桉正换行头,闻言顿了顿:“灭口就行,上面派你来给我放风的?”玄鸟不满地晃着脚丫:“昂。主公也真是的,一个小侍郎罢了,你一个就能对付,还非要把我也揪过来。”
      余桉换了身刺客行头,正梳着高马尾:“你别又轻敌。上回你不是看轻了那个锦衣卫部长,结果被伤了腰上的筋?”
      “害,那是他不讲武德偷袭!”玄鸟吱哇叫,“不然我怎么可能那么久才解决掉?”
      “好了小鸟,别发牢骚了。”余桉戴上面具将佩剑携于腰间:“赶紧办完这次任务,听说有一个月休假呢。”“走走走。”
      二人从春锦楼侧门溜进去,在客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点脚跃上二楼,静步摸到最后一个厢房,聆听里面人的谈话。

      刑部侍郎程源斌与将军府世子共席而坐。将军府的小世子正值十九,尚未婚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身鹅黄色便服,石青色的发带微扬,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闪着自在逍遥的光,看狗都深情。他与程侍郎相对坐着交谈。
      “最近我包了一处码头,把一批新货送到西梁岭北了,那里真是富饶,客人出手也极大方,这次运货挣了几万两黄金,过的可是快活。世子殿下当真不愿跟着我干?咱们的势力加起来,干票大的完全可行。”
      林碎祁抿了口茶,拨着腕上几串碧玉珠链,抬眼淡笑:“我可不敢干这般大的勾当。通外卖国可是诛九族的罪名,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姑娘还没邂逅几个,脑袋就掉了。”
      “不过也挺好,”林碎祁戏谑道,“到时,即便是百年不来往的远亲,也能在死前见到了。”
      对于他的打趣,程源斌并未放心上:“哈哈,还真是惜命。世子殿下若想邂逅姑娘,我可以叫几个美人上来,寻欢作乐……”他露出一抹猥琐的笑,那张吃的油光水滑的胖脸变得更加恶心。
      林碎祁眼底闪过一丝嫌恶,随即立刻掩藏,浅笑着摇头:“算了,我还是君子点吧。”“倒也无妨,”程源斌恶意地笑,“只怕待会开出个石女,白白浪费了兴致。”
      打了个哈哈搪塞过去,林碎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门口,小酌了口茶。
      啧。这么早就来麻烦了,真是扰人雅兴。
      为了避开麻烦,林碎祁提议道:“尚好春光,岂可辜负?不如我去找掌柜要几坛好酒和下酒菜,寻个快活?”
      程源斌闻声要喝酒,也同来了兴致:“那就劳烦世子殿下了。”
      林碎祁拂袖起身,出了厢房。

      玄鸟与竹叶青早躲到了房梁上,见碍事的走了,门口的侍卫也在打盹,竹叶青便提剑冲了进去。身后,玄鸟为她关上了门。
      程源斌剑突然蹿进来一个人,吓得大惊失色,肥肉纵横的脸立刻慌怕得皱的极丑。刚要叫出来,余桉立马将绢子卷成团堵进他嘴里,掐着他的脖子控制住他,冷声道:“告诉我被你掌控的那些码头的掌权人。”
      “女侠饶命啊……”程源斌含含糊糊道。余桉将剑抵在他胸前:“说出来就放过你。”她扯出他嘴里的手绢。
      程源斌抖抖擞擞尽数吐出。
      “燕州的西港掌权人李角……临峡南湾的掌权人陈商贺……”讲到一半,他突然趁余桉不备,大喊:“有刺客!”
      一楼的客人和二楼其他厢房的人自然是听不到的,可门口的侍卫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五六个侍卫正要冲进来,一个个却突然被一剑封喉,鲜血淌了一地。玄鸟扶着腰上的伤不满嘀咕:“我就一放风的,还要我来出手……”她甩掉刀尖上的残血,重新倚住栏杆,眯眼小憩。
      房内,余桉眼疾手快一把插进程源斌胸膛,血顺着剑柄流到余桉手上,他立刻噤了声,“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余桉极其不爽,冷着脸甩去手上的血珠,脚踩住程源斌的肥脑袋:“真该死呀……还脏了我的手……”
      “饶……了……我……我……全都……招……”
      程源斌口中吐出大量鲜血。
      余桉有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竟然还有气说话。”嫌吵,余桉拔剑将他的头也砍了下来:“啰嗦。”就算说,她也不可能放他一条命。
      他的脑袋咕噜噜的滚到余桉脚边,余桉一脚踹开,利落把剑收回剑鞘。血向四周蔓延,浓烈刺鼻的腥味弥漫在空气当中。
      这胖子既然这么多血。余桉正准备离开这个难闻的地方。突然,林碎祁抱着一坛酒进来了。(别问玄鸟哪去了,问就是搁房梁上睡死了。)
      鲜血浸红了木质地板,席子也被染上了色。
      “哎呀……死相怎么这样惨烈……”
      林碎祁捂鼻后退,感受到脖间抵上一片凉意,立刻停住脚步。
      “你是要我割了你的舌头,还是全身挑断筋废了你?”
      余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感情。
      面对这个两头都刁钻的问题,林碎祁若无其事地走到席边坐下,从酒坛里倒出两杯酒。
      “姑娘戾气好生重,初次见面,别这么大杀心嘛,”林碎祁举起酒杯,笑得意气风发,“干个杯~”
      “你……”
      余桉有些又气又好笑,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楼楼梯口处传来流年和桃云的呼唤声。“小姐!……小姐!……?”
      余桉稍慌,将剑收回,出了厢房。林碎祁看见她腰间挂着的弥组织的一等令牌,晦涩不明的弯了弯唇。
      余桉一脚踢醒房梁上的玄鸟,二话不说拉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跳下二楼从窗户出去了。
      等玄鸟清醒点睁开眼时,余桉已经换好了尚书府千金的造型。“玄鸟你真是……不想在组织混了吗?!还敢睡觉!……”余桉一边数落她,一边用香囊在自己身上擦来擦去,掩盖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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