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疼。
...
-
疼。
不是皮疼,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手本能地去摸后背——那里应该插着一把刀,沈景瑞捅的,从后面,直直扎进心脏。
可他的手摸到的,是柔软的床单。
浅蓝色的,印着一只蠢兔子的床单。
他僵住了。
这床单他明明早就扔了,因为林景琛说过:“知意,你多大了还睡这种卡通图案,让人看见笑话。”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2021年4月15日。
他死死盯着那个日期,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他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岁,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他的母亲还活着。
股份还在他手里。
那四个人——沈明德、周婉清、沈景瑞、林景琛,还没有联起手来要他的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干净、没有血。
上辈子这双手,签过股权转让书,给林景琛煮过醒酒汤,最后攥着一把空气,死在一个废弃仓库里。
他闭上眼,前世最后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他死后没有立刻消散。
他变成了一缕游魂,飘在半空,看着那四个人分了他的股份,看着沈明德给周婉清买了新钻戒,看着林景琛搂着沈景瑞的肩膀说“合作愉快”。
他也看见了别的。
他看见母亲不是病死的,是周婉清那个毒妇在药里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药。
他看见顾沉渊——那个他躲了两世的□□疯子,在暴雨中抱着他冰冷的尸体,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顾沉渊用了三个月,把害他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
林景琛被做成人彘,沈景瑞被扔进公海,周婉清在精神病院被折磨到发疯,沈明德被顾沉渊亲手从沈氏顶楼推了下去。
然后,顾沉渊来到他的坟前,穿着那身染血的黑色西装,掏出一把枪。
顾沉渊说:“沈知意,你欠我的。”
“下辈子,用一辈子来还。”
枪声很响。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他抹了把脸,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二十二岁,眼神干净得像张白纸,谁看了都觉得好骗。
上辈子他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信了林景琛的鬼话,信了周婉清的假笑,信了沈明德那点子廉价的父子情。
这辈子,他不信了。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文件袋——母亲留给他的股份转让书,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上面签了字,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他把文件袋按在心口,深吸一口气。
顾沉渊。
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滚了一圈,带着血腥味,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烫。
上辈子他见顾沉渊就像老鼠见猫,能躲多远躲多远。顾沉渊看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像要吃人,他每次被顾沉渊盯上,都做噩梦。
可原来,那双眼睛里的不是食欲。
是渴望。
是绝望。
是两世都求而不得的执念。
他换了身衣服,把股份文件塞进包里,又拿了一样东西——母亲给他求的平安符,红色的,里面装着她的头发。
他攥着平安符,拉开门。
保姆张姨正在楼下擦桌子,看见他,笑着说:“小意醒了?夫人熬了银耳汤,在厨房呢。”
他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他的母亲还在。
他强忍着情绪,“嗯”了一声,快步走下楼。
厨房里,苏婉容系着围裙,正拿着勺子尝汤。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他,眉眼温柔:“知意,怎么不多睡会儿?脸色这么差。”
他看着她,看着她活生生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上辈子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医院的ICU。她躺在那里,浑身插满管子,瘦得脱了形。他握着她的手,她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周婉清站在他身后,假惺惺地抹眼泪,说“知意,别太伤心了,让阿姨安心走吧”。
安心走个屁。
她是被你们毒死的。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暖烘烘的。
“妈。”他闷声说,“我好想你。”
苏婉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拍他的手:“这孩子,睡迷糊了?妈不是在这儿吗。”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妈,这辈子,谁也别想动你。
谁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