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潇泫

15、长叹空随几阵风 时间一晃过

　　时间一晃过了两个礼拜，欣阳终于可以出门了。在他走出何府，在呼吸到府外的空气时，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是，依着父亲的做派，一时半会儿他是断不可能依着欣阳随意行动的，定是派了下人在暗处监视着他。
　　欣阳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照现在这样，他断不能随意前往戏院。有兄长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跟父亲公开对峙，他不想挨打。
　　所以，他打算先随便逛逛，好不容易出门了，当然得尽尽兴。
　　抱着这样的心态，欣阳走上了街道，不过很快他便不这么想了。
　　只能说，在游玩时被人时刻盯着绝对不是甚么愉快的事，尤其是在明知有这回事，但对此无能为力的时候。
　　在出了一家店铺没几步时，欣阳忽地停了脚步，随即转身挤进了人群中。
　　在他东绕西绕，最后拐到一个僻静的小凉亭时，那目光也还是没有消失。
　　这点也是在欣阳意料之中的，既是父亲派来监视的，又怎会轻易离去呢。
　　他若无其事地坐在凉亭处，打开方才买的糕点，静静地吃了起来。
　　完毕他又来到戏院附近的一处酒楼，若无其事地喝起了茶。
　　在估摸着戏院快散场的时候，欣阳起身前往戏院，打算碰碰运气。
　　他下楼时，遇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看样子正要上楼来吃饭。见着欣阳，便转过身来和他搭话。
　　那少年自称阿水，是江语蝶的师弟，师兄托他转告说：“师兄他近日有伤…呃有事，总之是来不了戏院了，何少爷您不必再等。”他说罢，便匆匆上了楼，独留欣阳一人在原地。
　　“所以…他来戏院了是吧？”语蝶听着阿水带些语无伦次的叙述，替他总结道。
　　“嗯。”阿水点了点头。
　　“那…他身上有带什么伤么？”
　　“没有。他看起来比我还精神呢。”
　　闻言，语蝶默默松了口气。随后，他转念一想，这样一来，欣阳岂不是被他父亲关了整整两个礼拜的禁闭。
　　凭语蝶对欣阳的了解，他是不太会做甚么出格的事的，除非…该不会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吧。
　　思来想去，语蝶最终还是决定等自己伤养好了，就去找欣阳赔礼道歉。至于缘由么…或许是他家的家教比较严吧，自己又三天两头往他那儿跑。
　　三天后，语蝶估摸着自己的伤差不多好了，虽说坐着还是有点疼，但比起原先已经好很多了。
　　散场时，语蝶带着他预先买好的糕点出了戏院，正巧遇上了路过的欣阳。语蝶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将手上的糕点塞给他，跟他道了歉。
　　“抱歉，何少爷。其实前些日子我去贵府找您了，但贵府门前的侍卫跟我说您被关禁闭了，所以我没来见您。我感觉这大概率是我的缘故…真的很抱歉。”欣阳疑惑地看了看手上的糕点，又抬头对上语蝶那真诚的目光。停顿片刻，他拉了拉语蝶的衣角，示意他离得近些。
　　“那个...江老板，该说抱歉的应当是我才对。我最近可能来不了戏院了，这些天我父亲管我管得有些严。”
　　“没关系，我理解的。”
　　“还有就是...我前些日子听您师弟说您受伤了，是么？”
　　语蝶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他瞎说的，您别信他。”
　　“疼么？”欣阳忽然问了这一句。
　　“不疼…”语蝶下意识地回答，随后又马上反应过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对不起。”
　　“您是怎么受的伤？”欣阳关切地问道。
　　“犯了点错，被师傅给罚了。”语蝶老老实实答道。面对欣阳的关心，他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可以，他宁愿欣阳怪罪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方才的谎言只字不提。
　　欣阳到分开时也只比原先多讲了句“您多保重。”语蝶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如鲠在喉。
　　语蝶在房间里想了一宿，他还是觉得自己应当跟欣阳好好道个歉，虽然欣阳对此没有任何表态…这才是最严重的。
　　他用被子蒙住脑袋，开始反思：欣阳对自己一直都很好，自己不该对他说谎，虽然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但是好像适得其反了。
　　想到这儿，语蝶叹了口气，把头埋得更深了，一想到欣阳那副关切的模样，他的心情便复杂起来，温暖，愧疚，又带些悔意。
　　他算是能跟阿水感同身受了，正是念着欣阳那份好，他才会觉得自己愧对于他的。
　　虽然他不会对自己生气，但自己心里属实是过意不去。
　　翌日，语蝶抽空上街买了些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儿，没有买糕点，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几时会到欣阳的手上，而糕点若是过了夜，口感定会大不如前。
　　戏票也一并带上，虽然欣阳亲口告诉他近日不会来了,但除了欣阳，自己在梨院外也没有其他朋友了，所以还是带给他，不管他是送人还是怎样。
　　到戏院散场时，语蝶便赶到何府门口，给了门前侍卫一点银两，拜托他把这些东西给欣阳送过去，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隔三岔五地往何府跑，零嘴儿换着花样儿送。有时也不着急要走，而是在门口那儿待一会儿，望一望原先侍卫指给他的那扇窗。
　　语蝶就这么过了一个月。
　　某一日，在他同平常一样望着戏院门口来往的人时，他终于盼来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何少爷。”在曲终人散时，语蝶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欣阳，“对不起，我上个月不该对您说谎的，我以后不会了。”
　　欣阳闻言淡淡地笑了：“没关系。”
　　“还有就是…好久不见，我很想您。”
　　“…我也很想您。”欣阳眉眼弯弯，笑得很是灿烂。语蝶见欣阳的神态，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噢，对了何少爷。既然您来了，那是不是说明…令尊这段时间管您没那么严了？”在相视一笑后，语蝶试探地问了这个问题。
　　“…嗯。”
　　“太好了…”闻言，语蝶总算是松了口气，“那…您今晚可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么？咱们可以在后边的厢房里聊聊天…我实在太久没见您了，还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实在不好意思，江老板…我与朋友有约了。”欣阳面露难色。
　　“没关系的，我理解……您明天还能来这儿么？”语蝶几乎是凭着最后的勇气问的这句话了。
　　“我可能不回来，最近真的很忙...如果没来，您就别等我了。”
　　“这样啊…没关系，我明白的。”
　　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这天晚上语蝶睡得并不好，一直都在想方才的事情。
　　他翻来覆去，还是没有要入睡的意思，索性坐起来吊嗓子。
　　由于是大半夜，语蝶也没敢唱太大声，只是抱着欣阳送他的扇子坐在床边唱：“朱弦声杳恨溶溶,长叹空随几阵风…”
　　没一会儿，又小声地喃喃道：“我也心里聪明，脸儿假狠，口儿里装做硬。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我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另，照奴孤另。”
　　也不知道唱了多久，语蝶打了个哈欠，躺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阿水悄悄找到语蝶：“师兄…你昨晚是不是唱曲儿了？”
　　“怎么了？吵到你了么？”语蝶眨着眼睛看他。
　　“倒不是吵不吵的问题…”阿水有些尴尬，“就是，呃，昨儿晚上我去放水，路过你门口，听见你房间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唱曲儿声……怪瘆人的，所以来问问你。”
　　“…抱歉阿，吓着你了。”
　　“没事儿，知道是你唱的就成，我还以为是女鬼咧。”
　　语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说以后再也不半夜唱曲儿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不用道歉的，结果谎报伤情把人家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