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法攻略指南》Applne

1、第一章 冬雪尚

　　冬雪尚未消融，春天的暖意先行一步让诺艾尔的仙女木窜出了头。

　　可惜亚当没能领略到春日温暖的吐息，一柄长剑抵在他的脖颈处，凌厉的冷气刺透了肌肤。

　　“阿特莱萨……”

　　话没说完，长剑已经刺入了胸口。
　　冰冷的痛楚袭来，他的意识没有模糊，反而清晰起来。

　　双眼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岸松的香味传来，混杂着一点草药的味道，他身上盖着暖和的羊毛毯子，低矮的小床旁燃着火炉，香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但胸口传来的阵痛让梦中的感觉过于逼真。

　　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些药剂，这里好像是书院的疗养院。

　　亚当只记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追忆自己毫无色彩的十五年了。

　　好在一个黑发的青年救了自己，总归还是让他可以过个成人礼。

　　亚当依稀记得那是位巫师，因为他瞧见了那本挂在对方腰间的魔法书，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同战士的剑，乐手的琴，魔法书是巫师的武器，只有拥有魔法书的人才能被称为真正的巫师。

　　虽然自己已经身处瑟兰书院，成为了一名巫师学徒他也还远远称不上是一名巫师。
　　因为他一点魔法也搓不出来。

　　当魔法的灵光闪过，巫师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将其记录下来，以便在需要的时候使用它们，这就是魔法书的作用。

　　亚当的腰间也挂着一本，但上面空空如也。

　　想到这，他起身想要翻找自己的魔法书，却只找到了用来安放它的皮夹。

　　大概是掉在了路上，他只希望能有好心人会找到它并送到失物招领处。

　　那是克里夫送给他的，灰雀镇教堂的司铎，某种意义上也是亚当的养父。

　　对于一个偏僻的小镇来说，魔法过于奢侈，更不用说亚当从未表露出半点魔法的天分，想成为一名巫师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瑟兰书院的建立为他带来了希望。
　　只要提交一份让人头疼的复杂申请就可以进行相关的考核，通过的话，就可以成为魔法学徒，甚至不需要任何学费。

　　其它教会的大人都在劝亚当放弃，毕竟除了庞图斯人，其它国家的人也可以申请，这意味着和整个德拉尼亚的人竞争。

　　在他犹豫不决时，克里夫将那本还未解封的魔法书送给了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喜悦，克里夫也说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只是那本魔法书至今也没能解封。

　　一阵敲门声响起，将亚当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将身子支愣起来，伸手点亮了柜子上的油灯。

　　“请进。”

　　一双透亮的绿眼睛出现在眼前，来者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他的头发有些卷卷的，灯光下的皮肤好像有一点红晕，让人马上就能想到他是个庞图斯人，但浅色的头发又让人觉得他可能是一个特别的艾芙斯人。

　　“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艾芙斯人，亚当心想。

　　“我也是书院的新生。”

　　他的声音让亚当想起了见过的一位歌剧演员，那个人扮演的是著名的圣骑士费资本。

　　“因为路上出了些意外，所以我今天才到瑟兰书院。”

　　说到这，亚当想起来寝室只有自己一个人，旁边的床还是空着的。

　　“我到寝室的时候发现你不在，问了管理员女士才得知你因为受伤在莫里安先生这里治疗。”

　　他的眼中露出担忧，亚当好像对这种眼神过敏一样，左看右看不知道要把目光放到哪个地方。

　　“所以……你就是我的室友对吧？”亚当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对方的衣领处，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苦大仇深，但肯定会让人觉得这人对自己是不是有意见。

　　“没错，我叫阿特莱萨，你呢？”

　　阿特莱萨……

　　本来模糊的噩梦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落在肌肤上的雪花，刺入胸口的长剑，一切都是那么的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场景让他确信自己身处诺艾尔的森林中，尽管自己只在书里看到过对于那个王国的描述。

　　更重要的是，那个从自己口中呼出的名字，此刻本人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呼喊那个杀害自己的人，但当回味那份有些模糊的情感时，他觉得那不是仇恨。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如同庞图斯短暂的雨季拂过心底，随后转瞬即逝。

　　“你去过灰雀镇吗？”

　　阿特莱萨被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弄得有些不明所以，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下，他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我想……应该没有吧，但也许我会喜欢那个地方的，很可爱的名字。”

　　“住那的人每天都盼着可以早点赚够钱搬到别的地方去呢，你不会喜欢的。”

　　多余的想法暂时被抛之脑后，亚当虽然没有交朋友的兴趣，但还算有点礼貌，他伸出手表达了自己的好意。

　　“亚当·克里夫，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亚当的脸上没有喜色，阿特莱萨正在思考对方伸手的行为到底是不是想和自己握手，不排除是想找他讨债的可能。

　　毕竟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别贪图艾芙斯人的美意，他们只是看上了你兜里的黄金。”

　　严格来说，他是庞图斯人，但因为父亲的原因，他长了一张让人浮想联翩的脸，他也懒得解释太多。

　　亚当悬着的手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点疑惑。

　　阿特莱萨这才伸出手，笑着表示回应。
　　在一番慰问后，阿特莱萨表示不再打扰，带上门离开了。

　　“他是不是看出来我不喜欢艾芙斯人的亲吻礼了？”

　　并不打算和阿特莱萨亲吻的他选择先下手为强伸手表示要进行握手礼，显然，阿特莱萨没有察觉到亚当的小心思。

　　亚当重新躺了下去，虽然胸口还有一些痛，但他感觉自己的行动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应该不会耽误太多课程。

　　算下来他已经来书院快一个月了，书本的知识完全难不倒他，但所谓的魔法灵光却迟迟没有出现。

　　在灰雀镇的时候，他常常抱怨那个破旧的小镇太过落后，心想着自己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只要能得到巫师的指导，自己肯定能成为一个更厉害的巫师。

　　如今，智慧庭的贤者们亲自教导着书院的学徒，没有人敢质疑他们作为巫师的实力，但魔法却仍然没有浮现在他的指尖。

　　要说为什么亚当如此执着，其实他也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魔力的流动，这是成为巫师的基础，但亚当却抓不住那股魔力。

　　所以他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就差一步。

　　就像那些流落首都街头的赌徒一样，乞讨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那个残害自己一生的金窟窿里。

　　金子银子已经不是他们渴求的了，他们只想证明那个飘在梦里一夜翻身的无冕之王会是自己。

　　反正在这样的怀疑中睡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梦里的电光石火也已经不会让亚当醒来感到失落。

　　一如往常，在一声不会被人听到的叹息中，他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阿特莱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亚当是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唤醒的。

　　进来的是阿特莱萨口中的莫里安先生，他穿着红色的长袍，看上去很年轻。

　　“你感觉怎么样？”莫里安一边询问一边用法术检查着亚当的身体。

　　“没什么感觉。”

　　莫里安递给他一瓶颜色诡异的药剂，亚当面无表情的一饮而尽。

　　接过亚当喝完的药剂瓶，莫里安心情不错地说：“你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保险起见，你最好再休息两天。”

　　“意思我今天就可以回寝室去了，对吗？”亚当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

　　莫里安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是也不是，出于道德我更希望我的患者能听从我的意见，但如果每个病人都能按我说的照做，我应该明天就会失业了吧。”

　　“抱歉，只是寝室让我觉得更自在一些。”

　　眼看自己的病人去意已决，莫里安也不再挽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吧，我会给你一个星期的药量，服完以后记得来这里复查。”

　　莫里安正准备出门，好像想起来什么，回头继续说道：“你认识昨天送你来的那位女士吗？”

　　亚当有些诧异，但莫里安的语调让他想起了酒馆里无所事事的老男人，爱好是朝漂亮的侍者吹口哨。

　　“我只记得她好像是黑发，但我不认识她。”

　　“不不不，相信我只要你见过她一眼就永远也忘不了她赤焰一般的红发……”

　　不等莫里安说完，亚当就打断了他，说道：“抱歉，我不太记得了，但我确实不认识她。”

　　他只打算赶紧离开，然后去失物招领处找找自己的魔法书。

　　好在莫里安也没有继续纠缠，把药递给亚当后就放走了他。

　　只过了一个晚上，亚当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不少，现在胸口已经不会隐隐作痛了。

　　失物招领处的位置就在餐厅附近，现在正好在饭点，来往的人很多。

　　亚当本来打算先吃点东西，想了想还是先去找魔法书了，他不喜欢挤在人堆里。

　　招领处比他想象的大不少，在询问过管理员后，他走到了招领处的b区。

　　这里堆放着的都是不同款式的书籍。

　　不得不说，书籍的种类很丰富，五花八门的通俗小说，各种专业的法术理论书籍，封面精美的诗集等等。

　　克里夫的审美很“独特”，送给亚当的魔法书装饰多的吓人，在这一堆平平无奇的书本中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在第四遍搜寻无果后，亚当打算回到昨天去的地方再继续找一找。

　　正当亚当准备离开时，一位有些年纪的女士走了过来。

　　华丽的白袍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瑟兰书院的大贤者。

　　安布罗修斯，瑟兰书院的院长，亚当在新生典礼上见过她。

　　“午好，贤者阁下。”亚当低头致礼。

　　“午好，你也是来找东西的吗？看来不是我老了才把东西落下了，只是有的东西总会失去。”

　　她的话里带着笑意，语气温和，不似那身威严的白袍让人难以靠近。

　　“好在这个地方让我还有找回它的可能，我的孩子，找到你丢失的东西了吗？”

　　亚当回答道：“没有，我想也许还没有人找到它送过来，我打算自己去找一找。”

　　安布罗修斯一边扫过一排排的书本，一边说：“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等几日再过来，说不定就有人把它送来了。”

　　亚当没想到贤者的话竟如此之多，但他也只能继续和安布罗修斯聊着。

　　“我想别人可能只会把我的书当成垃圾处理掉，还是我自己找回来的可能更大一些。”

　　安布罗修斯笑了笑，她找到了自己丢失的诗集。

　　“那就祝你好运了，我的一位朋友似乎认识你，我想你会想见一见他。”

　　她将诗集递给亚当，那枚肩上的羽毛别针让亚当有些熟悉。

　　“我的朋友就在你们寝室楼的背后，那个小屋是他住的地方，麻烦你将这本诗集替我送给他，好吗？”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亚当没有叫做“拒绝”的选项。

　　“好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回见。”

　　魔法书没找到还领了个跑腿的任务，亚当只希望今天的午餐不要再给自己添堵了。

　　餐厅的人已经少了许多，他正在给自己物色一个好位置。

　　然后就发现唯一没有人坐着的那张桌子旁边就是阿特莱萨。

　　好吧，如果自己去了那张桌子，那么结局要么是阿特莱萨靠过来和自己闲聊，要么是阿特莱萨根本不在意自己，会装作没看见。

　　不管哪一个都让亚当感觉到不自在。
　　那么只剩下一种选择，就是挑一个离阿特莱萨远一些的位置坐下，即使那张桌子还有正在用餐的陌生人。

　　至少这样亚当还能克服一下。

　　但不等亚当坐下，旁边的男生就打断了他。

　　“抱歉……”

　　好吧好吧，看来这个座位已经被“预订”了。

　　显然，亚当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都挂在脸上，让他本就有些凶狠的长相更加的让人望而生畏。

　　他正准备起身换一个座位，那个男生先改口了。

　　“没事没事，你坐这吧，我去那边那张……”

　　算不上好事，但总归不是坏事。

　　今天的午饭味道不错，终于不是充斥着奇怪香料味的果子配菜叶了，艾芙斯人吃的东西对于其它国家的人来说还是太难以下咽了。

　　亚当想着该什么时候去完成自己的跑腿任务，突然感觉到什么人坐在了自己对面。
　　虽然不喜欢这种情况，但他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加快吃饭的速度好赶紧离开。

　　没想到对方的手伸了过来，把他放在一旁的诗集拿了过去。

　　这下他不想看对方也不得不看了。

　　“肉汁溅到你的书上了，帮你擦擦。”

　　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绿色的眼睛，昨天夜里在油灯下看的不太清楚，现在亚当无比肯定，阿特莱萨就是个艾芙斯人。

　　“不好意思……”

　　亚当动作停了下来，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刚刚正打算回寝室，就看到你也在这里。”

　　亚当依然不为所动，两人面面相觑，好像都在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亚当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道：“呃……你不是要回寝室吗？”

　　“是啊。”

　　“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等你啊，我们可以一起回寝室。”

　　这是什么意思？亚当不知道是什么样关系才会在自己已经吃完饭了的情况下专门去等另一个人吃完，然后一起回到睡觉的地方。

　　“不，我是说……我待会得去找找我丢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亚当不知道怎么拒绝对方，只能默认。

　　阿特莱萨好像察觉到了亚当的心思，体贴地询问道：“如果你不喜欢别人看你吃饭的样子，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亚当不想事态在自己的心中发展的越来越奇怪，赶紧制止了他。

　　“没有没有，我已经吃饱了，我们走吧。”

　　难得合胃口的一次饭菜，可惜亚当要和美味的肉汁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