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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

  •   第六十一章

      燕迟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忍不住想季怀真去了何处,直至陆芃忍无可忍,说出她亲耳听到季怀真吩咐朱骥套马车去陆拾遗家,燕迟才恢复食欲,勉强扒下两碗饭,反复琢磨趴在门上时听到的两三句对话。
      那日过后,燕迟几次打听那人身份,却都被季怀真给敷衍过去,他只好私下派人跟着八苦,打算从八苦身上下手。
      等了近十日,终于听到属下前来汇报,说八苦去到北市的一家驿站中,那同他打照面的人衣着打扮奇怪的很,身着一身孝服。
      燕迟一听,立刻起身。
      属下道:“指挥,可要带些人手过去?”
      燕迟犹豫片刻,摇头道:“不必了,我独自一人去就行。若朱骥或范大哥回司后找我,你就说我不舒服,提前下值了,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牵扯到季怀真,燕迟就总是瞻前顾后,他总觉得那人同季怀真说话时,口吻不单单似只有旧情——他说羡慕季怀真化险为夷。
      按说季怀真经历过的“险”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可据他所知,最“险”的不外乎两次。
      一次是三年前沙岭大齐战败,徐善发落季能奸党,季怀真靠能带兵打仗躲过一劫;第二次,便是要被换太子失败的徐善当做弃子时背水一战,重新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令皇帝恢复旧制封他做大都督。
      这两次又岂止是化险为夷,简直是打了个漂亮至极的翻身仗。
      燕迟拿起绣春刀,正了正衣冠,牵马独自前往北市,去到属下所说的客栈。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将马拴在一旁,在客栈四周审视观察。季府的马车早已不在,八苦并未在此久留,客栈内有杂役走出,对燕迟呵斥道:“看你好久了,在此鬼鬼祟祟干什么!”
      燕迟一亮锦衣卫腰牌,那杂役就不敢再耀武扬威,正要识趣退开,燕迟却冷声问道:“你们客栈近日来了个奇怪的人,总是穿一身白衣,他住在何处,你告诉我就是,不要惊动旁人。”
      杂役讪笑不止,似是不大想说。
      燕迟拇指轻轻一推刀柄,雪亮刀锋在二人间划出道弧光。
      杂役立刻道:“二楼,左拐第三间房就是。”
      燕迟又道:“这位客人叫什么?”
      他还以为这人又会留下一个假名字,或是冒用旁人的身份,谁知那杂役却道:“他叫元玉。”
      燕迟一怔,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想了想,命杂役找来辆马车和粗绳,把那马车停到客栈后头的背街里去,随即又在一侧蹲下来,不知在做些什么。
      杂役好奇地去看,却被燕迟撵走。
      片刻后,燕迟攀着马车爬到车顶,双臂一勾,手掌撑着客栈二楼搭出的房檐将自己送了上去,以一个刁钻的姿势挂在第三间房的窗外,静静听着里头的动静。
      屋内,有人问道:“你为何每次见我都作这副打扮,既不说话也不露面,全身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难道我认识你你才不敢说话?每次都非要写字,你是不是怕一说话,就被我听出你是谁?”
      说话之人正是元玉。
      坐在他对面的人不吭声,燕迟透过窗子上的明纸往里看,乍一看,眼前一片黑——他什么都没看见。
      片刻后,燕迟反应过来,不是他什么都没看见,而是元玉对面坐着的人穿的一身黑。黑衣、黑靴、黑手套、黑色汗巾覆面,斗笠往下一拉遮住大半张脸,唯独身侧挂着把绣春刀。
      燕迟一惊。
      这一惊非同小可,屋内第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两次想要杀季怀真的人!
      元玉见那人不回答,嗤笑一声,正好手中茶凉了。
      他去提茶壶,转身的瞬间眼前的光线忽有些暗,当即困惑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团黑色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大,不等元玉反应过来,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将他整个人掀翻撞去一旁。
      烟尘四散下燕迟破窗而入,五指按住地面躬身站稳,甫一落地便双刀齐出架在身前,一把叶红玉昔年所用的唐刀,和一把吹毛立断的绣春刀。
      元玉勃然大怒:“你简直胆大包天!”继而猛地怔住——只见一柄雪亮长刀正钉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刀尖已没入地板三分,若不是燕迟将他撞开,这刀就要劈在他身上将他一分为二。
      那黑衣人拔出绣春刀,眨眼间和燕迟互换几式。二人都是用刀的好手,一时间打的你来我往,不分上下。
      电光石火间,斜里又刺出把剑来,直直向着燕迟去了。
      燕迟闪身躲避,抬眼一看,见元玉握着剑,一击未中便退至一旁。
      他登时怒不可遏道:“是我方才救了你,要不是我,你早被他砍死了!你还恩将仇报!?”
      说话间那黑衣人又一刀劈来,燕迟忙抬刀架住,一脚蹬中那人胸口。
      “我今日若能在此杀了你,叫那位大人也尝一尝痛失至亲的滋味,便是死也值了。”元玉冷冷一笑,毫不掩饰他对燕迟的恨意,只是他不常习武,一招一式间都生疏的很。
      燕迟恼怒不堪,一边挡住黑衣人的杀招,一边还得应付元玉这半吊子的骚扰,正手忙脚乱之际,客房大门忽被人踹开。一行人鱼贯而入,列队两旁,季怀真如神兵天降般从中走出,不需他下令,带来的私兵已朝那身穿黑衣之人攻了过去。
      见燕迟来了帮手,那黑衣人并不恋战,察觉出形势不利就立刻收手,展开双臂从窗口一跃而下。
      燕迟立刻回头,伸出一臂。
      不等他开口,季怀真登时反应过来,扬声道:“给他把弓!”
      楼下一声马匹嘶鸣,随着马鞭抽打之声,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燕迟心如擂鼓,在窗口架好弓箭,箭头直指马车前方,在心中屏息默数。
      瞬息之后,听得马匹一声凄厉喊叫,马车被燕迟提前布置在巷口的绊马绳猛地拦住去路,整辆马车眨眼间翻倒在地。坐在前方架车的黑衣人更是直飞出去,大头朝下砸在一丈开外,软瘫在地上,生死不明。
      燕迟缓缓收起弓。
      季怀真看了眼,下令道:“去把尸体抬回府。”
      燕迟忽叫道:“等等,还活着!”
      话音一落,一轮弓弦已再次被他拉成满月,见那黑衣人挣扎两下,捂住一边肩膀,拉好斗笠狼狈爬起。
      燕迟想抓活的,想审问他是受了谁的命令要来杀季怀真,因此只把箭头瞄准他的脚踝,千钧一发之际,一旁默不作声的元玉忽朝他狠狠一撞。
      那箭如飒沓流星般飞过半个背街,失了准头,追着黑衣人的脚印钉在地上。
      黑衣人咬牙死撑,拖着受伤的肩膀攀上房檐,几个起落间消失不见。
      燕迟勃然大怒,回手把弓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元玉:“他要杀你,你还救他?!真是拎不清!”
      元玉讥讽道:“这人看起来和你有深仇大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救一个朋友怎么了,我简直拎得清的很!”
      燕迟气得眼前一阵黑,回头一看季怀真,不替自己说半句话就算了,见他居然还在盯着元玉看,登时更加恼怒。
      季怀真丝毫不知自己若有所思的神情在燕迟眼中已成了余情未了的罪证,抬手一指元玉,对属下道:“把他带回府,关进地牢中,我要亲自审。”
      燕迟立刻就不愿意了:“要关就关大理寺的监牢中去,不能关在你府上!”
      季怀真一头雾水,心道谁又招惹他了,怎么又委屈上了。
      “行行行,大理寺就大理寺。”
      燕迟又冲季怀真的侍卫们道:“等等!我有话要对他说。”
      一行人押着元玉停下。
      燕迟深吸口气,双拳在身侧紧握,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元玉身前去。
      元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戏谑神情。
      燕迟一指季怀真,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是快要被气死,双眼通红地瞪着元玉威胁道:“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二人从前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心里没你了,你最好知趣些,早些认清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以后也是我……”
      众人:“……”
      季怀真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玩味地看着燕迟。
      燕迟浑然不觉众人诡异视线,跟季怀真厮混这样久也没学会嘴皮子上的功夫,一激动就脸红,脸一红就发烫,元玉还没说什么,自己差点气个半死。
      他竭力稳住情绪,继续道:“我不会给你一丝一毫的机会,你这样的人,来几个我都不怕,我说了我不怕!我也不在意你二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你听懂了没有,若听懂了,就滚远些!”
      元玉越听,表情就越古怪,一看季怀真满脸得意欣赏,逐渐反应过来,忍不住冲燕迟破口大骂:“有病吧你!”
      燕迟反驳他:“……你才有病!你知道别人情投意合,你还要横插一脚,你有病!”
      季怀真笑着,也不解释,二指一挥,已有人上前把元玉的嘴给堵上。
      元玉呜呜挣扎,伸长脖子往榻上看,疯了般往回挣,却气力不敌,转眼间被带走送去大理寺。
      众人一走,这一地狼藉里就只剩下他二人。
      燕迟一言不发,背过身去,走到元玉的床榻旁搜寻。方才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言辞激动地剖露心迹,此刻又似哑巴般,把人避着躲着。
      季怀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叮嘱道:“找仔细些,那疯子被带走时一直往此处看,估计是藏着什么东西。”
      燕迟不吭声,片刻后翻出个巴掌大的布包,里头放着个木头雕成的发簪,似是被人时时拿在手里把玩,经年累积下簪身如玉般光滑。簪子下面压着张次毛边的纸,燕迟展开一看,是一张工笔小像,画的是元玉。
      季怀真嚷道:“找到什么了,拿给我看看。”
      燕迟不回答,把那东西往前襟一塞,低着头就要往外走。季怀真浓眉一挑,挪了一步,挡在燕迟身前。
      燕迟往左,他就往左堵,燕迟往右,他也跟着往右,地痞流氓般封住燕迟所有去路。
      最后燕迟站在他身前不动了,季怀真笑着,毫不掩饰心中愉悦,侧头去看燕迟,恶劣而又轻快道:“这就生气了?”
      燕迟胸口起伏了下,无声用力喘出口气。
      “……你从前欺负我也就算了。”
      燕迟抬头,定定地看着季怀真,心中难过极了。
      “可是这次……当着你旧情人的面,你为什么都不替我说句话,你就在哪儿袖手旁观,看着他给我捣乱,还允许他骂我。你就干看着!我在义父面前对你从来都是百般维护,你为什么不替我说句话……为什么允许你的旧情人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难道在你心里,我就什么都不是,别人欺负我,给我脸色瞧,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
      话音一落,已是再忍不住。
      燕迟举起袖子狠狠一擦眼睛,瞪着季怀真,眼中满是倔强。
      四目相对间,季怀真只感觉自己的心似给人揉了一下,揉出他三十年不曾有过的柔情蜜意来。
      接着心中那层隐秘的快乐又变了些味儿,以往他总喜欢欺负燕迟,就爱看他为自己失魂落魄为自己伤筋动骨,他为他痛苦,他就因此而感到快乐。
      可眼下季怀真看着这样的燕迟,忽发觉自己不单单只想着欺负他了。
      他看着燕迟受委屈,竟也跟着不是滋味。
      季怀真一阵心猿意马,他听见自己头一次这样温柔地哄人:“小燕殿下,你不管不顾地发完脾气,也不叫我说上一句,我和那元玉清清白白,他既不是我旧情人,又怎会听我的话在你面前收敛些?他怎么欺负你了,说给我听听,回头你家大人都帮你讨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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