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晚安全言 ...
-
三后天的清晨,李全言被叫醒。
不是许闹钟发作。
小花急忙给他穿好衣服,带着他出门,他都没看见许文默是否被吵醒。
熊云嵘来了,年轻的脸上全是疲惫,眼底淤青,血丝遍布,声音有些沙哑。
她谢过护士,开车带李全言离开,一路沉默。
等车再次停下,两人站在电梯前,熊云嵘蹲下整理他的衣服。
“小言...一会儿上去多和你外公说说话...别像之前一样...好不好?”
熊云嵘说话有些哽咽。
等电梯门打开,她又抹去泪痕,牵着李全言进去。
熊山的状况突然差了很多,最开始考虑到老人家身体,熊云嵘夫妻俩决定保守治疗,那段时间得到了缓解,他们都以为能顺利过去,没想到是浪花变得浑浊的海洋,风雨皆来的前兆。
腹腔积水不得不手术,几次三番下来,熊山还算硬朗的身体面临崩溃。
再昂贵的消炎药也成了杯水车薪。
直到今天,原本迷糊虚弱的熊山突然有了精神,开口说想见见外孙。
夫妻俩知道,一切都没用了。
王珍香在楼梯间捂着嘴哭,李峰去找医生,她来接李全言去医院。
走进病房,王珍香红肿着眼睛,拉过外孙的手走到床边。
几人静静的站着。
“乖孙,你来了……家公好久没见你了,长高不少,就是太瘦了………有没有想家公啊?”
“想。”
李全言点点头。
老人面上一笑,紧皱的眉间舒缓,他抬手揉了揉外孙的脑袋。
“家公也想你……在……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新朋友?妈妈说你每天过得很开心,真的嘛?”
“嗯,有的,他每天都陪我玩,上课,还看电影,讲故事。”
“这么多啊……那就好,其他的也就算了,饭得好好吃。”
老人说话手一顿,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柜子抽屉里拿出皮夹子:“拿着,自己卖点想吃的,别亏了自己………老伴儿啊……你带乖孙下楼吃饭吧……这么早过来,别饿着他了。”
王珍香应了一声,抹着泪带着李全言出门。
老人重新躺会床上,嘴里含糊不清:“乖孙...都怪家公...没照顾好你...别怪......”
当最后一点声音消失,熊云嵘扑在丈夫怀里,泣不成声。
刚走出医院的王珍香突然抬头看着天空,雾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她咽下喉咙里的沙哑,牵着李全言继续往前。
熊山的后事,老一辈找了十里八乡最好的师傅,算了日子,五天后从殡仪馆送回乡下。
王珍香几次哭的快昏过去,熊云嵘的脸上也是更加沧桑,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李峰在操持。
李全言知道外公的离开。
一个人闷着几天没说话,没人管他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发呆,时不时擦过眼角。
那个见得不多,但只要见到他就会满脸笑容,不管手里忙什么都会先过来贴着他的外公也不说话了。
他很难受,胸口堵得慌,可是不管他张多大嘴,始终发不出声。
直到第四天夜里,压抑的情绪藏不住。
他坐在台阶上哭了很久,结结巴巴的声音很轻很乱。
他想现在就回到康复中心找许文默,抱着他哭出声,然后被他拍着后背安慰。
回乡下的那天,王珍香坚决不让李全言跟着,说是熊山的主意。
夫妻俩拗不过,只好先送李全言回中心。
李全言回到房间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许文默也在。
他没有问李全言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到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才拉开被子一角,拨开他凌乱的头发和床铺,让他睡得舒服点后离开房间。
傍晚回来时,李全言坐在床头发呆。
晚餐依旧没动。
“想哭就哭出来吧,大哥在呢。”
李全言没有反应,但许文默知道他在听。
从枕头下拿出口风琴,熟悉的旋律刺激耳膜,李全言拽着被子,望着许文默的视线逐渐模糊,最后还是扑在对方怀里,结结巴巴说着自己的难受。
父母忙于事业,他记事开始待过最多的地方就是幼稚园,周末和寒暑假也在幼儿园的公益托管营,这段时间里能白天在家的机会只有老两口来看他的时候。
机会不多,相处的时间也很少,但足够李全言及时缓解情绪。
就像沙漠的行者,哪怕遇见的绿洲再小也能让他继续走下去。
幼稚园的三年皆是如此,直到李全言大班结束,幼稚园不在提供托管服务,熊云嵘一时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保姆,所以和李峰商量,把儿子送去父母家,等开学再接回来。
他说起去乡下的第一天,爸妈把他放在路边后匆匆离开,看着远去的影子,背后传来呼唤,比人先出现的是熟悉的声音,回头是那张和蔼慈祥的脸,碎花的料子,黑色的裤腿被收入荧光绿的筒靴中。
亲切的抱着他回家,一路上全是溺爱。
李全言的话停在了三个人的青瓦小屋里,抽噎的动作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许文默拍着后背等他平缓一些。
“人聚在一起最后都会离开,就像我们上课,总有下课后教室空旷的时候......不一样的是,离开的人会变成风陪在想念他的人身边一直走下去,这些都是小花姐姐告诉我的,她那么厉害,说的肯定是真的。”
“那你会离开嘛?”
“当......我不知道。”
他突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是全言你要知道,每一天都是自己的,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也要过得很好很开心,你也要成为过自己的生活,知道嘛?”
李全言摇头。
“诶,怎么今天不听大哥话了?上礼拜老师才说过,短暂的离别是为了刚好的遇见,这你都忘了?”
李全言再次摇头,意思一样。
“......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隔再远,大哥都回去找你的,但是在大哥找到你之前,你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然就算大哥找到你也是转身就走,明白吗?”
李全言沉默了半天:“嗯。”
“这才好嘛...不哭了,乖......不然一会儿其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可不敢......饿不?外面还有热乎乎的包子,大哥去给你拿两个。”
说着跑了出去。
李全言看着半掩的房门,神色安静:“...那我等你,但你得快点来找我。”
比许文默先到房间的是护士,给他拿到药片,看着他吃下,收拾床头的东西离开了。
没一会儿,许文默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没有,啥都没了……全言啊,你今晚只能喝西北风了。”
“没事,刚刚吃了药喝了水,现在吃不下。”
“哎....好吧好吧,要大哥给你讲故事,还是早点睡,免得半夜饿了睡不着。”
许文默爬上床,靠在同样的位置。
听蛤蟆先生继续他的理论,和之前一样,让人直困。
身旁传来平缓的呼吸声,许文默把书放在枕头旁,躺回去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手指拂过睫毛。
“晚安,李全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