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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醉似地喝彩 马戏团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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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灯光像刀片一样割她的眼睛,贺凡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跳过去,铁做的台子的寒在刺地她的脚,好冷。
村里一个尘封了20年的草台班子戏台,蜘蛛网都快织成被子了。今天晚上,迎来了一群“酒鬼",还专门为了迎接贵客,修葺扩大了一番。
村里人过来看马戏表演,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艺术情操,只是因为不用出钱,又白白可以看一场热闹,抵消抵消身上的凉血。
贺凡卜的对面是她的伴儿,巧巧。
她只有这个名字,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小孩时听团里的长舌妇瞎嚷道这是叫鸟儿,至于是哪的方言她也不清楚。但他清楚,她是她的家人,生死相托那种。
“咳咳,咳咳,大家看!这可是从外国引进的狗,会穿火圈,还能踮着腿跨障碍。免费的啊,免费的,乡里乡亲的都过来看!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白鑫卖力地吆喝着,碰见过来递烟的乡亲弟兄,也好像一副谦卑温和的样子。见到人家马戏团大老板,那点烟的笑堆了一脸,恨不得当场钻个火圈,让人家脸吃顿饭。
贺凡卜看着台下的狗狗,安安。它不是什么外国狗,只是只小土狗,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土狗。
此时正在众人的哄闹声中,从三个冒着浓烟的火圈中来回穿越,狗毛被燎掉了一些,在白鑫的吆喝下,眼神从麻木呆滞又恢复了可爱讨好。
她在高空中恶狠狠的瞥了那个烟鬼一眼,又冷笑一声,她到底什么时候能站在高处?
哦,她就在高处。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握紧拳头,奋力的压住自己,翻江倒海的怒火。
小狗跳火圈,猴子骑车,狮王高低凳这些动物表演都不足以获得这些人的眼球了,那么,现在该轮到她们了。
“前头的动物表演精彩吧!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接下来是我们马戏团的压轴大戏,空中飞人。”
台下那群人像闻了血腥味儿的饿狼一样,两眼放光,拍手叫好起来。让动物听话,哪有让人听话有意思?
鼓声是从下头炸开的,撞破黑压压的人群,如狂风骤雨般划开凝滞的空气。有力的鼓声鲜明的表达着的肆意活跃,她也好想像这鼓点一样活一次!
听到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鼓点,贺凡卜的手死死的抓住那个能帮助她荡过去的铁杆子,一股寒意瞬间从她的手直接蔓延到全身。
她掂起脚让身体往起荡,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她判断已经到达了能然巧巧接住的程度,她的身体在空中艰难地翻滚了一圈,就像一个没有人操控的溜溜球一样。
巧巧在那头,她用腿倒挂在铁杆上,硌的生疼,没人在乎,她自己也不在乎,她屏住呼吸,慢慢地荡着,调整着一个能把贺凡卜稳稳接住的高度。
就在贺凡卜完成翻滚向她伸出胳膊那一瞬间,巧巧紧紧咬着嘴唇,伸出手臂,用力地去够她的手。
村里人都仰着头看着她们,成与不成与他们没有多大关系,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这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聚光灯下,陪着村民,陪着白鑫,还有值得白鑫费心尽力策划这么一场表演的人,演戏。
贺凡卜在空中,眼睛被灯光刺的睁不开,手本能地,向每一个曾经排练过的瞬间,终于抓住了巧巧的手。巧巧的手被汗漫湿了,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贺凡卜抓着她的手,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他不敢想,刚才自己要是没抓住会发生什么。
这里的舞台本来有防护网,可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就因为被别的大人物激了一句。
你们这马戏表演当真百发百中,万无一失?
便可以把把人命当筹码,做赌注。
她抓着巧巧的手,凭着一种惯性,终于到了荡到了原先巧巧站的那个板上。
接下来轮到巧巧了,他以一种近乎决绝的从容,用腿荡了过去,360度翻转,伸胳膊,等待对面新站上来的人把她接住。
贺凡卜的心剧烈的跳着,她无法安抚自己那颗祈求平安她的心。
那个人同样倒挂着,伸出的两只手却握了个空。
巧巧的手仿佛就要够到她一般,生与死的距离此时那么近。
石破天惊地一声,巧巧整个人砸在地上。贺凡卜站在那个高台子上。
她的耳边没有了村民们哄闹的吵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巧巧和她,死一般的沉寂。
她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确仍然像发了疯一样从高台的台阶上奔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被撞的血肉模糊的巧巧,贺凡卜跪在冰冷的地上,探她的呼吸,反复确认他还应该活着,应该活着!
应该活着…
可是冰冷的尸体已经躺在了她的眼前,她把她抱在怀中,麻木的痛苦让她流不出眼泪,颤抖的指尖帮她擦掉了脸上的鲜血。
台下的村民如酒醉似般的喝彩,人命本就是戏的一部分。
他们也是蝼蚁,却在没有燎原火势之际,篾视那些此刻就如草芥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