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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意 他一头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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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仓管一脸的不耐烦,陆衍寻思,这个世界不愁吃不愁穿,没想到人们依然如此冷漠。
“放心,摔不了你的东西。”
说罢,他走上前,双臂环住冰箱纸盒两侧硬边框,牢牢揽在胸前,肩背吃下大部分重量。
随后又顺势一揽,把身旁洗衣机的纸箱也抵在腰侧,胳膊箍紧了箱身。
他就抱着这么两个大件,步子稳当,径直往仓库走。
边上干活的工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眼睛都看直了。
“好家伙!这也能抱?”
“我俩抬一个都费劲,他一趟抱两个?!”
电器城老板正站在货车边盯进度,看见这一幕也凑过来。
“可以啊小伙子!两组人的活,你竟一个人包圆了。”
陆衍开门见山:“听说这里计件算工钱,是也不是?”
老板答道:“没错,多劳多得。”
陆衍不再多话,来回不停歇,一趟接一趟地搬货。
原本要三组六个人干一下午的活,他不到一小时就干完了。
老板开始发工钱,一个一个扫码发放。
只听“滴”的一声,大家就说工钱收到了。
轮到陆衍时,他有些发懵。
周墩连忙过来帮他解释:“老板,我陆大哥刚来城里,还没有手机,要不,你转给我,我再帮他换现金。”
老板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没事,我多少带了点现金。”
他从兜里摸出钱夹子,点了现金给陆衍递过来:“按两组计件算,一共八百四十。活干得漂亮,一分不少你的。”
陆衍接过钞票,点头道:“谢老板。”
见周墩刚才搬不动箱子,后来跟人抬也没抬上几件货,没挣到两个钱,陆衍转手便抽了一张钞票给周敦,其余全部揣进怀里。
简单作别之后,陆衍直奔批发市场。
七百四十块,刚好可以买六床被子、十一件棉衣。
路过旧衣回收箱,他又随手拣了几件人家不要的毛衣和卫衣,全部捆成一大包。
抱着包裹回到怀朔城的时候,冷雨依旧在下。
他将包裹交给军师季雨疏:“去把这些物资分给最迫切需要的人,同时登记一下,将来有了更多物资,也好分配得更均匀。”
“是的将军,您每次带回来的东西,属下都有登记,按人头造册,按急缓发放。”
棉衣被褥很快分发完毕,城头守夜的兵士和伤兵总算不再冻得难熬。
傍晚时候,副将李忠廷来见陆衍,脸色有些不好看。
“将军,属下今日外巡街巷,在一处破屋角落,看到一个老人死死搂着孩子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两人身子硬邦邦的,早已没了气息。”
他声音有些发颤:“那小孩不过两三岁光景,瘦巴巴的手还揪着老人破烂的衣襟,看来是夜里被冻死的。”
屋中是死一样的沉寂。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
屋里更是黑得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许久,李忠廷又道:“属下注意到,巷子里余下那些老的小的,身上也只有打满补丁的单衣,夜里冷风钻屋子,再没有被褥棉衣,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陆衍沉默片刻,说道:“我知道了。”
他在打定主意,明日还得继续去找活,必须带回更多物资。
第二天,天气照样还是阴雨绵绵。
帐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陆衍早早起身,看着帐外士卒缩着脖子呵白气。
他没多耽搁,再次穿入那条熟悉的街巷。
这边也是在下雨,真烦人!
他刚走出巷子,昨天电器城的老板正巧开车路过,一眼就瞅见了他。
老板摇下车窗探出头,冲他喊:“小伙子!可算碰到你了!仓库又来了一大批货,别的工人手脚慢,你愿不愿意再来搭把手?”
陆衍点头:“可以。”
赶到仓库,门前停着两辆大卡车,里面装满家电。
昨天共事的几个工人看见陆衍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嚯,昨天那猛人又来了。”
陆衍扯了扯嘴角,没多搭话。
这回不光冰箱洗衣机,还到了一批厚重的立式冰柜。
旁人两个壮汉合力抬一台,走几步就得停下喘口气。
陆衍走到车尾,找准纸箱两侧硬棱,腰腹绷紧发力,将冰柜箱体稳稳揽住,一趟搬一台,脚步扎实毫不费劲。
大伙儿昨日见识过陆衍的厉害,今日依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他,再次唏嘘起来。
“这人可真有劲,我们两个人折腾半天,他一个人说搬就搬。”
“光是昨天搬那些货,就把我累得腰酸背痛。要不是生活所迫,我今儿都不想来。”
两大车货卸完,老板逐箱检查,无一挤压磕碰。
他数出九百块现金,给陆衍递过来。
“今天的活更沉,多给你算一些。”
老板把钱夹子合上,想到往后赶货不好找人:“以后仓库经常有急活,留个联系方式,我有活直接通知你。”
陆衍摇摇头:“昨儿周墩不是说了,我没有手机。”
“也是啊,我给忘了。”
老板皱了下眉,思索片刻,“总叫你在巷口干等也不是办法,白白耗掉大半天。这样,上午仓库基本都在卸货,你上午直接来仓库门口找就行。我要是在,就给你安排活。我外出出车不在,仓管也认得你,一样可以派活给你。”
“行。”陆衍把现金揣进内兜。脑海浮现出仓管昨日那不耐烦的样子,蹙了蹙眉。
离开仓库,街边小摊的大肉包子两块一个,陆衍花十块钱买了五个,边走边吃。
垫了肚子,他便加快脚步赶往批发市场。
照旧是之前那个店铺。
他把所有钱买了棉衣被子。
路过旧衣回收箱,里面刚扔进来一批过冬外套。
他迅速拣了六七件完好的衣物,还意外获得一个布偶熊。
他把这些和新买的物资一起,捆成了一个硕大的包袱。
回到怀朔的时候,冷雨扑面,城头寒风呼啸。
闻讯赶来的军师季雨疏见到这么大一堆包裹,快步上前搭手。
“将军,您这次又带回这么多御寒物资,真是辛苦您了,属下只恨自己没能与您分担。”
“行了,陆某知你分担不了!”
陆衍掸掉肩头雨水,“分下去。值守兵士与伤兵营之前差不多到位了吧,那些旧衣物就优先分给辅兵与后营妇孺,一些新棉衣与棉被拿去给城中百姓,家有老人与小孩且急缺御寒衣物的优先。”
“好的将军。”季雨疏连连答应。
“哦对了,我还拾到一个大头熊,你看看给谁合适?”
说着,陆衍将那只布偶熊从包袱中抽了出来。
季雨疏的目光落在布偶熊上,它耳尖的绒毛被雨水打湿,凝在一处,大圆脑袋看着软乎乎的,和满营粗砺、冷硬的甲胄刀枪格格不入。
他沉吟片刻,低声开口:“营里好些孤儿,都会爱这个……只是这东西难得,要给最需要关怀与慰籍的孩子才好。”
陆衍指尖碰了碰熊的耳朵,眸色沉静:“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
“呃,我觉得,该给阿禾。”
季雨疏声音放轻,“他爹娘都没了。上次厮杀,他父亲死在阵上,前几月粮荒,他母亲把口娘全都留给他,自己却饿着肚子走了。如今他就孤零零一个,才五岁,跟着伙房的老兵凑活过。听说他夜里常常一个人缩在草垛里哭,却不肯出声,怕扰到旁人。”
陆衍沉默了一瞬,想起之前在伙房瞥见的那个身影,瘦瘦小小,穿着不合身的破旧短褐,总是垂着头,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很少笑。
“就给他吧。”陆衍把布偶熊递过去,“别的孩子若也想要,我可以以后再到那个世界去找找。”
不多时,季雨疏领着阿禾过来。
孩子步子很慢,小小的手攥着破旧的衣角,怯怯地抬眼,不敢看人。
季雨疏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和,把布偶熊缓缓送到他面前:“阿禾,将军带回来的,这个给你。”
阿禾猛地顿住,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那只熊,先是不敢碰,指尖微微发颤,试探着碰了一下熊的爪子。
软乎乎的触感传来,他的睫毛一下子湿了。
他没有立刻哭出声,只是小心翼翼伸出两只小手,慢慢把熊抱进怀里,紧紧贴在胸口,脑袋埋在熊的绒毛里,肩膀轻轻抖着,压抑的细碎呜咽闷闷地透出来。
很久之后,他才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小声,哑哑地说了一句:“……它会一直陪着我吗?”
陆衍在一旁静静看着,轻轻点头:“嗯,它会一直陪着你。还有我们。”
阿禾把熊抱得更紧了,小小的胳膊圈住熊的脖子,终于忍不住,埋在熊身上,小声地哭了出来。
历经了那么漫长的无助与孤单之后,他终于抓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温暖。
营帐外,寒风还在呼啸,帐子里,甲铁冰凉。
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一只旧布熊,接住了一个孩子所有的委屈。
当夜,边关的雨总算停了,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城头巡夜士兵举着长戈,来回踩着垛口踱步。
后半夜,一名守兵猛地顿住脚步,眯眼盯着城外荒野。
“那边!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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