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搬砖我摸鱼》彼岸风清

3、仙人跳 原来这盛世

　　可这稀稀疏疏几根面条，依然填不饱肚子。

　　大伙吃完面，喝完碗里的汤，又用筷子粘起碗壁上的葱和各种干菜，全都吃下去，一丝不剩。

　　不舔碗都已经不错了。

　　饶是如此，腹中依旧辘辘。

　　他们巴巴地望着地上剩下的那些空纸箱子，眼中满是期盼。

　　陆衍立在人群边上，心里沉甸甸的。

　　两百多包方便面，这么多人，只能稍稍垫一下肚子。

　　但大伙却吃得很是兴奋，多日来沉闷的氛围也有了改观，变得有说有笑。

　　随着时间的推移，暮色渐渐笼罩这片残破的城池。

　　陆衍抬头望向彤云笼罩的城墙，士兵们坚守岗位，个个都比往日更有精神气。

　　那一点点面条，似乎点燃了弟兄们活下去的希望。

　　夜晚，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握紧掌心的木牌，在心底暗暗发誓——

　　明日，他要再去往那个世界，拼命干活挣钱，带回更多粮食，不能让麾下弟兄们继续挨饿。

　　一夜无梦。

　　待到天蒙蒙亮，陆衍草草洗漱一番，穿上一身粗布衣裳。

　　甲胄是不能再穿了。

　　那个世界的人，没这种打扮，太过吸引注意可不好。

　　随后，他将军师纪雨疏与副将李忠廷叫来。

　　“我这段时日都要去往别处弄粮食，你等好好留在驻地，有什么突发事件，见机行事即可！”

　　“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万万不可贸然外出寻粮。”

　　陆衍沉声叮嘱，目光扫过二人，神色凝重。

　　纪雨疏眉头拧紧，眼底满是疑虑。

　　孤城之外，放眼尽是茫茫戈壁。

　　再往外，便是虎视眈眈的西戎敌军。

　　“将军，城外皆是敌寇与荒寂戈壁，何处能寻得粮草？”纪雨疏上前半步，语气恳切，“若要冒险，我与李忠廷愿随您一同前去，就算是拼死，也能为将军分担一二。”

　　李忠廷亦抱拳上前，神色急切：“将军！城外凶险，您孤身外出不太安全！末将愿领一队兵士护卫左右！”

　　陆衍抬手制止二人，面色沉定：“那处地方并没有多凶险，且旁人去不了，唯有我一人能够抵达。”

　　他没有细说木牌的秘密，只道，“你们千万不可私自出城，西戎骑兵随时会扑来，城中千余弟兄的性命，全系于你们二人身上。我若迟迟不归，你们便死守城池，切勿轻举妄动。”

　　纪雨疏与李忠廷对视一眼，心中万般疑惑，可也清楚眼下孤城的处境，不听将军言、贸然行动只怕会招致全军覆没。

　　纵然满心不解，也只能压下追问，双双躬身领命。

　　交代完一应事宜，陆衍不再多言，握紧掌心那枚木牌，心念一动，便穿梭来到昨日的街边。

　　四下空荡荡，周敦没来。

　　陆衍本想自己寻去工地，可他压根记不得路，只凭着模糊印象顺着大路往前走。

　　天渐渐大亮，街上人也多了，车来车往。

　　街头巷尾相互连通，也没什么特别的标记。

　　陆衍初来乍到辨不清方向，走着走着，一头扎进了喧闹的菜市场。

　　市场里人来人往，各色摊子一字排开。

　　陆衍边走边看，满眼都是陌生物件。

　　红彤彤圆滚滚的果子；翠绿长条的菜蔬；还有一堆堆表皮坑洼的圆疙瘩。

　　他以前从未见过。

　　他凑到摊前，指着那堆圆疙瘩问摊主：“此是何物？”

　　摊主正忙，随口回道：“土豆啊，炒菜炖汤都可以。”

　　陆衍又望向上层架子摆着的红果子：“这个呢？”

　　摊主认为他不过是明知故问，懒得回应。

　　陆衍满眼好奇，心里暗暗思忖，这般鲜亮的果实，若是带回孤城，将士们也能尝点新滋味了。

　　可摸了摸口袋，身上没有半个子儿。

　　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挣钱换粮！

　　他按捺住这个念头，不再多问，继续往前走，打算找人打听工地的方向。

　　正四处张望，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大呼小叫。

　　透过人群一看，架子上一头三四百斤的肥猪在拼命挣扎，两个屠夫按住猪身，手忙脚乱。

　　猪嘶吼乱蹬，差点把案板都掀翻。

　　两个屠夫累得满头大汗，怎么都压不住。

　　周围围观的人都在看热闹，束手无策。

　　陆衍见状，大步上前。

　　他久经沙场，力气过人，上前双手一扣，稳稳将挣扎的肥猪按得动弹不得。动作干脆利落，不过片刻，就帮屠夫把猪制服。

　　屠夫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兄弟，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今天这活都干不完！”

　　另一屠夫掏出一张红票子递过来，算是谢礼。

　　陆衍接过钱，心里盘算，这钱可以买些肉食带回去。

　　弟兄们连日挨饿，身体极虚，若是能带点肉回去，大家也能补补身子。

　　他走到旁边的肉摊前，问价。

　　一问才知道，这张红票子，也只能买上七八斤鲜肉。

　　摊主看他刚才出手帮忙，心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除了称好的八斤肉，又把一堆猪下水、碎肉、边角杂碎一并打包塞给他：“这些算送你的，拿去吧！”

　　陆衍谢过摊主，拎着这包肉食，四处去找僻静处。

　　实际上，就这点东西，他一个人也能解决掉。

　　弄个火堆，架上一烤，那油滋滋的样子，他都不敢想该有多香！

　　回想起来，自己最近一次吃猪肉还是在一年前。

　　那时怀朔城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孤城，西戎军只是不远不近地盯着。他同李忠廷出城巡查，途中遇到一群土匪正抢劫大雍过来的商队。

　　二人当即上前阻拦，挥刀打退三十多个穷凶极恶的土匪，救下了本国商队。

　　为首的商人感激涕零，送给二人两块风干的猪肉，加起来大概有三四斤那么多。

　　二人将两块猪肉干尽数带回，让厨子泡发了剁碎，洒在粥里。

　　记得那天晚上，大家都吃得很香。

　　时间一晃便过去一年，怀朔城被西戎层层包裹，围困起来，断水断粮。

　　将士们一批批饿死，也有的病死，还有的吃观音土撑死。

　　这一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已经不想去想了。

　　他现在只想着，手里这肉是要尽快带回去分给弟兄们。

　　将士们都在忍饥挨饿，他身为主将，怎可生出私自享用的想法？！

　　他提着肉，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逼仄的小巷，打算找个隐蔽之处，催动木牌回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了上来，挤眉弄眼，开口搭讪：“大哥，要吃肉不？”

　　陆衍压根不懂这是风月场的暗语，听见“吃肉”二字，还以为真有肉吃。

　　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心里一动：若是能在此吃上一顿，填饱自己，回去就不必分吃弟兄们那点口粮了。

　　他一脸实在，点点头：“甚好，不知肉在何处？”

　　女人见他文绉绉的，愣了一瞬，以为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伸手就要拉扯他。

　　陆衍还满心期待，拎着手里的肉包往前一步：“是有现成肉食？”

　　“有，有，跟我来！”

　　女人刚要领着陆衍往一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去，还好被两个路过的大妈喊住：

　　“哎！这谁家男人，你可别上当，人家说的可不是那种吃的肉！”

　　“小伙子，你别往那黑屋子里钻，小心仙人跳啊！”

　　“仙人跳？那是啥？”

　　陆衍一头雾水，手里紧紧攥着那包东西，两茫然地看向那两大妈，希望得到答案。

　　“那就是个骗局，骗你啦，还不快走！”

　　女人有些窘迫，啐了一口：“又坏老娘好事！”

　　说罢一转身，扭着腰肢走入巷子深处的昏暗中。

　　大妈上下打量陆衍：“这些女人都是骗子，前几天我那刚进城的侄子就被她骗了好几千，到现在都没要回来！”

　　陆衍这才明白，这个世界虽然吃喝不愁，原来也有这种陷阱。

　　想自己堂堂将军，千军万马的统帅，竟差点栽在了吃肉上面。

　　他脸上一阵发烫，又羞又窘。

　　再不敢多停留，他抱着那包肉，快步逃出了小巷。

　　走出巷子，他放慢脚步，又好气又心酸。

　　本想着省点肉出来给弟兄们吃，结果闹出这么个笑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实实在在的肉，苦笑一声。

　　这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个什么东西，仔细一瞧，竟是一截丝瓜。

　　他能认出这是丝瓜，是因为方才在菜市场，有个老婆婆正在买这玩意儿，还同摊主为了五毛钱，吐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他拾起这截丝瓜，又惊奇地发现，旁边还有更多。

　　不仅有丝瓜，还有萝卜、瓠瓜、南瓜，以及一些不知名的红红绿绿的蔬菜瓜果。

　　这些都是菜市场不要的菜，品相不好，卖不出去，只能倒在这儿，等环卫工来清理。

　　他将这些东西捡到一块儿，又找来个破烂的大纸盒装进去。

　　随后，他摸出木牌，念头一动，转瞬便回到了怀朔城。

　　将士们看见他弄回来一大包荤腥，还有一个装满物资的大纸盒，全都又惊又喜。

　　虽然各自心里都有疑惑，但将军不想说，他们也都忍着不问。

　　陆衍把肉和大纸盒交给老伙夫，让他们烧几锅水，把肉剁碎放进去，再将其他蔬菜瓜果也放进去，煮些汤来，分给大家。

　　汤水翻滚开来，淡淡的肉香漫遍各个角落。

　　兵士们捧着粗陶碗，直接上嘴喝。

　　汤很烫，但大家都很饿，闻到这种久违的香气，委实难以抵挡。

　　喝着喝着，有人喉头微动。

　　也有人悄悄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