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婚纱》南乔栖烽

1、“何秀妍，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一进公司，何秀妍就引起了同事们的注意。
　　“妍妍，这么高兴，还化了妆？有什么喜事和大家分享一下。”
　　与何秀妍关系不错的同事忍不住调侃道。
　　“是我男朋友今天要从队里回来了！”
　　何秀妍喜滋滋地回答。
　　办公室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次回来几天啊，把你高兴成这样。”
　　何秀妍脸上多了几分羞涩。
　　“不是几天，他退伍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露出几分意外，停下手里的工作，都朝何秀妍看去。
　　这么多的目光让何秀妍有点不适应。
　　“你们……干嘛啊。”
　　大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回眼神，后又开口祝贺。
　　“恭喜啊。”
　　“你和你男朋友也算苦尽甘来了。”
　　“异地真是不容易。”
　　“那你两谈了这么多年，等他回来就可以结婚了吧。”

　　这么多年，是七年。
　　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这七年他们的恋爱谈得有多不容易。
　　电话打来的时候，何秀妍正在发烧，嗓子哑了。
　　她不想接。
　　可不接，下次电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最后何秀妍还是没舍得挂断这通电话。
　　“喂，正阳。”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
　　赵正阳不敢继续往下问，他怕对面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何秀妍要是真的生病了，他能做什么呢，只能电话里安慰几句，连见面都做不到。
　　“正阳，怎么了？”
　　“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没事的时候可以锻炼一下，不管出了什么事，身体健康是第一位。”
　　何秀妍在电话对面笑个不停。
　　“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讲，没有开玩笑。”
　　“没事啦，宝宝，不要担心我，我就是生个病，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何秀妍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你快呸呸呸，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呸呸呸。”

　　站在出站口的何秀妍一眼便望见人群中的赵正阳。
　　不止是她，周围的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名退伍的军人。
　　人群中，那身深绿色军装异常醒目，红色绶带上“光荣退伍”的字样更添光彩。
　　步履从容自然却不懒散，身姿永远是挺拔的。
　　何秀妍不想再等，她等得太久了。
　　总是在等下一次聊天。
　　总是在等下一通电话。
　　总是在等下一次见面。
　　从此以后，数不清的等待都会变成立刻。

　　不用赵正阳刻意去寻找，他已经看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爱人正在向他飞奔而来。
　　脚步再也不受控制，风声在耳畔呼啸，眼里什么都容不下，只有那个和他一样在奔跑的女孩。
　　剧烈的撞击是两人无法遮掩的心跳在碰撞。
　　“你回来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把何秀妍自己吓了一跳，她没想哭的。
　　“嗯，我回来了。”
　　赵正阳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拉链，又找了一圈才找到。
　　行李箱拉开的一瞬间，何秀妍就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那是一条白色的头纱。
　　赵正阳用微微发颤的手笨手笨脚地为她戴上头纱。
　　“何秀妍，你愿意嫁给我吗？”
　　眼泪比话语更早给出答案。
　　“我愿意。”

　　赵正阳退伍后，两个人的恋爱谈得并不是很顺利。
　　虽然他们两个人名义上恋爱谈了很久，但朝夕相处的日子并不多，还有很多地方要磨合。
　　同时还要准备婚事，各种琐事让两人烦不胜烦，小吵不断。
　　一则救援队招募令是两人冷战的开始。
　　当赵正阳满心欢喜地把招募令拿给何秀妍时，他以为何秀妍会像当初一样毫不犹豫，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谁知道何秀妍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我不同意你参加这个救援队，你去了这个婚你还要不要结？”
　　“当初征兵的时候，你不是很支持我去吗，现在怎么就不行了，我们不都坚持过来了吗？”
　　“我就是体验过了，所以不想再体验，我不想再过有男朋友和没男朋友一样的日子，总之，我不同意你去！”
　　赵正阳拿她没办法，他要是瞒着何秀妍报了名，两个人的感情可就真得走到头了。
　　两个人呆在同一屋檐下，可除了必要的交流，何秀妍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赵正阳换着花样做菜，专门挑复杂麻烦的菜式做，他已经对参加救援队不抱希望了，能别继续和他冷战就行。
　　第三天的时候，何秀妍总算愿意主动讲话。
　　“今天的菜还挺好吃。”
　　赵正阳迅速接上话，“这个排骨汤我炖了将近三个小时。”
　　“救援队的事。”
　　赵正阳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听她说话。
　　“我同意你去了。”
　　赵正阳立马站起来，从餐桌的对面，坐到何秀妍的旁边，环住她的腰，准备亲她。
　　“但是！有条件！”
　　何秀妍制止住他后面的动作。
　　“你说。”
　　“等我们顺利结完婚才能去。”
　　听到这话，赵正阳一把推开椅子，单膝跪在地上，掏出此刻没来得及准备的结婚戒指。
　　“亲爱的何秀妍女士，你愿意嫁给赵正阳先生，让他成为你的合法丈夫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裕、疾病或者健康，都对他不离不弃，始终如一？”
　　何秀妍别过头，她才不要看赵正阳得意的模样。
　　“哼，你现在说了不算，要等结婚典礼上说了才算。”
　　赵正阳不恼，把脸凑到何秀妍面前，“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哈哈哈，你别闹，让我好好吃饭。”

　　拍婚纱照的方式两人犹豫了很久。
　　到底是在室内拍，还是用实景迟迟决定不下来。
　　室内拍自然方便不少，可实景拍摄的照片实在漂亮。
　　摄影师的样片翻到最后一页，两人都被山壁夹缝中倾泻的瀑布迷住了。
　　山间水汽氤氲。
　　垂落的水幕和白色的头纱融为一体，水潭成了何秀妍婚纱的裙尾。
　　“看这里，新郎头低一点，好。”
　　摄影师正准备按下快门键，脚下的大地毫无预兆地晃动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迷茫了一瞬，猛然醒悟后，惊恐席卷全身。
　　地震！
　　这是地震！
　　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跑！
　　往山下跑！
　　往安全的地方跑！
　　跑得越快越好！
　　轰鸣声自大山深处传来，山体在断裂，崩塌。
　　数不清的碎石在和人群一起逃命，可它们横冲直撞，它们蛮不讲理。
　　没有人敢回头和它们对峙。

　　“救命！”
　　“啊-”
　　何秀妍和赵正阳猛地停下脚步。
　　有人在求救。
　　何秀妍的眼里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她在害怕。
　　可她脱口而出，“我们回去救人！”
　　再没有片刻的犹豫，两人迅速转身，逆着滚滚下落的石流，向上而去。
　　本就锋利的碎石呼啸而过，划破何秀妍的婚纱。
　　每快一秒，或许就能多救一个人。
　　每多停留一秒，死亡就逼近一分。
　　求救的男子被一块落石压中肩膀，爬不起来，但意识清醒。
　　身边滚落的碎石速度越来越快。
　　“起！”赵正阳一抬石头，另一边，何秀妍的掌心被石头压出一道血痕。
　　男子找准时机，迅速抽出自己的肩膀。
　　“能站起来吗！快走！”
　　赵正阳扯住男子没受伤的胳膊使劲拉了一把，男子踉跄地站起来。
　　碎石还在源源不断地滚落，他们还没有安全。
　　不知道跑了多久，总算看到了这座山的尽头。
　　一块硕大的落石不偏不倚砸中赵正阳的脑袋。
　　赵正阳直挺挺地在何秀妍面前倒下。
　　“正阳！”
　　刚刚还和自己一起逃命的人，顷刻间没了声音。
　　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
　　还没等她回过神，喷涌而出的碎石向她袭来，把她狠狠地掼倒在地。
　　“赵正阳，我愿意。”
　　今天穿着婚纱，我回答你了，就算我们的婚礼顺利完成。

　　救援队抵达时，大部分人已经顺利撤退到安全区。
　　“山上还有人吗？”救援队问道。
　　被赵正阳和何秀妍所救的男子嘴唇颤抖，嗓子嘶哑，“还有对救我的小夫妻，没看到他们下来。”
　　只要还有人可能活着，他们就得去救。
　　“还有对夫妻，全力搜救，大家注意落石。”
　　乱石堆上，有人高声呼喊。
　　“找到了！快来。”
　　一小截婚纱裙摆裸露在碎石之外，随风飘动。
　　乱石之下，是血迹星星点点的半截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