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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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碗暖汤
等到苏婉与阿瑶回到兰苑时，夕阳已经渐渐沉向西山。
那条隐秘的小路正好通往兰苑侧门。阿瑶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提着手里的鲤鱼悄悄溜了进去。
苏婉紧随其后。
兰苑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里明明住着一位公主，却冷清得不像一座宫苑。
整座院子里，只有四个人。
母亲宣然公主与张嬷嬷住在正殿，而苏婉和阿瑶则住在偏殿。
院子虽旧，却一直收拾得干干净净。
木柱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屋顶的瓦片也不知修补过多少次。窗棂上那些曾经精致漂亮的雕花，也早已被岁月磨去了色泽。
这里没有任何奢华可言。
可至少，它仍然是她们的家。
至少，苏婉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宫里的膳房很少给兰苑送来新鲜的食材。
大多数时候，送来的都是旁人吃剩下的东西。
毕竟，谁都知道，汗王早已将宣然公主抛在了脑后。
没有人指望他会在意她吃得好不好，夜里睡得暖不暖。
每个月送到兰苑的那点月例，大半都花在了母亲的药上。
剩下的，只能小心翼翼地省着，直到下个月。
苏婉知道，母亲从来不会抱怨。
而这，或许才是最让她害怕的事情。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换下了身上的衣裙。
她穿的是一件素净的浅色棉裙。
衣料被洗过太多次，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柔软。
领口没有缀珍珠，腰间没有佩戴玉饰，更没有半点符合帝国公主身份的精致刺绣。
可即使穿得如此朴素，少女的容貌依旧让人难以忽视。
眉眼纤秀，肤色苍白，眼眸清澈而安静，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
她的身子一直比同龄女子羸弱。
因为早产，她很容易疲倦，也常常生病。
只需一眼，便足以让人觉得，她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姑娘。
一朵娇弱的花。
有那么一瞬间，苏婉几乎也相信了。
可下一刻，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花？
不。
她早就明白，这世上越是漂亮的花，越容易被人踩在脚下。
她的母亲，曾经也是整个西安帝国最美的花。
端庄、明艳，被万人珍爱。
所有人都曾赞叹那朵花的美丽。
可最后，那朵花却被连根拔离故土，被迫在异国的土地上盛开。
然后，一点一点地枯萎。
苏婉绝不会成为第二朵这样的花。
更不会傻傻地等着有人来保护她。
若这个世道非要把她当成一朵花……
那么，它大概忘记了一件事。
有些花，是有毒的。
苏婉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镜中的自己。
她没有兴趣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强大。
有毒的花，不需要长出尖刺，也一样危险。
有时候，只需要有人伸手触碰它。
她走出房门时，一股刚刚清洗过鱼的腥鲜味扑面而来。
阿瑶正蹲在小炉子旁，手里捧着那条鲤鱼，满脸得意。
“小姐！好了！”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
“这也叫好了？”
阿瑶顿时委屈地瞪大了眼睛。
“我明明已经洗得很干净了！”
“好，我信你。”
苏婉在炉子旁蹲下。
“去拿些姜、葱，还有盐来。”
阿瑶立刻叹了口气，起身去找东西。
她知道自己的厨艺有多糟糕。
所以苏婉从来不让她下厨。
想到这里，苏婉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接过已经处理干净的鲤鱼，在鱼身两侧划了几道浅浅的刀口，又重新冲洗了一遍。
随后，她将鱼放入锅中，加入几片姜和几段葱。
炉火压得很低。
她耐心地等着锅里的水一点一点升温，直到泛起细小的水泡。
白色的热气缓缓升起。
鱼肉与姜葱的清香随着蒸汽散开，渐渐弥漫在安静的院子里。
苏婉拿起勺子，小心地撇去浮沫，最后只加入了一小撮盐。
她们没有昂贵的食材。
没有珍贵的药材。
更没有汗王膳房送来的珍馐美味。
只有这一锅简单的鱼汤。
可对于病得如此严重的母亲来说……
也许已经足够了。
阿瑶蹲在她身边，看着锅里的汤，小声问道：
“小姐……殿下会喜欢吗？”
苏婉抬眸，望向正殿的方向。
“希望吧。”
她的笑意很浅。
这几日，母亲已经吃得越来越少了。
就连汤药，似乎也无法阻止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衰弱下去。
苏婉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
她只想要一顿温热的饭。
一间能够遮风避寒的屋子。
还有她的母亲。
可不知为何，就连这样简单的愿望，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守住。
她低下头，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鱼汤。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母亲温柔的脸。
想起那双曾经轻轻抚过她额头的手。
也想起小时候，母亲唤她名字时，那道温柔得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声音。
苏婉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
今晚，她只希望母亲能够喝完这一碗汤。
仅仅一碗。
一碗温热的汤。
对她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