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笨拙的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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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抵在书页上，宋影的指尖微微发颤。
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依旧能清晰感知身后那人的气息。温热的、鲜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他常年清冷孤寂的世界格格不入。
那句压低的低语轻飘飘落在耳畔，像风拂过心尖，痒得发麻，又乱得发烫。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回头，只极轻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冷淡、简短，依旧是他惯有的疏离模样。
王遇行坐在后面，看着他笔直紧绷的脊背，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还是老样子。
被动、内敛，明明心里不是毫无波澜，面上却永远冷清淡然，把所有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若是换做别人这般冷淡敷衍，王遇行早就识趣收手。可对象是宋影，他半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新奇又心软。
八年没见，他的小影子，长大了，变安静了，却一点都没变。
早读课朗朗书声不绝，整间教室沉浸在规整的诵读声里。
王遇行没带课本，也懒得翻新发的教材。他手肘撑在桌面，微微偏头，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前桌的背影上。
宋影坐得很直，肩背清瘦，脖颈线条纤细好看。额前碎发柔软，低头背书时，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阴影，安静得像一幅静置的画。
从前小时候，宋影就喜欢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他闹，宋影静；他跑，宋影跟。那时候小小的人黏他黏得紧，如今隔了八年光阴，倒是生分得厉害。
王遇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急。
八年空白，他慢慢来填。
一整节课，王遇行的目光几乎大半时间都落在宋影身上。
看他认真勾画重点的样子，看他指尖捏笔工整写字的样子，看他偶尔微微垂眼、神色淡然的样子。
前排有女生偷偷回头打量新来的转学生，小声议论他的样貌气质，王遇行全然不在意。
他的世界，短短一节早读，只剩下前面那一个安静的身影。
早读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同学们纷纷起身打水、走动、闲聊，紧绷的课堂氛围瞬间松弛。
王遇行立刻直起身，指尖轻轻敲了敲宋影的课桌边缘。
“宋影。”
少年的声音清朗好听，落在嘈杂的教室里，依旧清晰分明。
宋影终于缓缓回头。
侧脸干净清冷，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四目相对，距离极近。
王遇行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心跳莫名慢了半拍，随即笑着开口：“我刚转来，书什么的都没整理好，你能不能借我看下你的课堂笔记？”
这是最笨拙、最直白、最少年的搭讪方式。
找借口靠近，找借口说话。
宋影愣了愣，视线落在他空空荡荡、只放了一个书包的桌面上，沉默点头：“可以。”
他低头翻开自己整洁工整的笔记本，页页字迹清秀利落，条理清晰，是老师拿来当范本的程度。
没有多余犹豫，他直接递了过去。
指尖短暂相触。
宋影的指尖常年偏凉，纤细单薄。王遇行的指尖温热干燥，触碰的一瞬，温差明显，细微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窜得宋影心口微微一麻。
他飞快收回手，下意识垂落放在桌下，悄悄蜷了蜷指尖，掩盖住那一点异样的悸动。
王遇行却像没事人一样，捏着他的笔记本，指尖摩挲着工整的字迹，眼底笑意更深。
“你字真好看。”他由衷夸赞。
班里写字好看的人不少，但宋影的字不一样，清隽干净、端正克制，像他本人一样，温柔又疏离。
宋影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还好。”
依旧不善言语，不懂接受夸赞，只能生硬应答。
王遇行也不逼他说话，翻开笔记慢慢翻看，看似在看知识点，实则目光频频偷偷落在前桌的侧影上。
旁边路过的张驰特意凑过来，探头看了两眼，又看看宋影，又看看自家兄弟，眼底写满疑惑。
大清早刚来，王遇行什么时候跟年级第一这么熟了？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被王遇行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制止。
张驰识趣闭嘴，心里默默吃瓜。
看来这新来的同桌，不简单。
短暂的课间十分钟，王遇行找尽机会搭话。
“你们平时作业多吗？”
“老师讲课速度快不快？”
“高二重点班压力是不是很大？”
问题琐碎又日常，带着刻意的靠近。
宋影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只是话语极短，惜字如金，礼貌又疏离，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下意识防备。
八年未见，人事皆变。
他不敢轻易亲近，不敢轻易沉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重逢。他的人生太安稳也太单薄，经不起半点波澜，更经不起再次的离别。
与其靠近之后再次失散，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可心底那点沉寂多年的欢喜与依赖，却在王遇行一次次温柔主动里，悄悄松动。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讲课速度极快，题型难度拔高。
宋影全程专注听讲，笔尖不停记录重点，神情认真。
他脑子聪明，自律刻苦，理科思维极强，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
而身后的王遇行，从小不爱死板听课，成绩常年中等。
听了十几分钟，便有些走神。
他不看黑板，依旧看着前面的宋影。
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少年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温柔得不像话。
王遇行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夏天很热，老巷子里没有空调，只有老旧的风扇吱呀转动。他趴在桌上不想写作业，宋影就安安静静陪他，一笔一划帮他补完落下的习题，不吵不闹，耐心至极。
那时候他就想，他的小影子，怎么这么乖，这么
好。
时隔八年，依旧如此。
温柔、干净、坚韧、安静。
只是太孤单了。
孤单得让人心疼。
下课间隙，王遇行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耍赖：“宋影，我好多没听懂，待会儿作业能不能……稍微教教我？”
宋影笔尖一顿。
他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眼神坦荡、带着些许讨好意味的少年。
耀眼、阳光、肆意，像一束猝不及防闯进他灰暗青春里的光。
心底的抗拒和疏离，在这一刻，悄悄溃退一寸。
良久，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可以。”
王遇行瞬间笑开。
眉眼舒展，亮得惊人。
“谢了啊，小学霸。”
久违的称呼，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
小学霸。
小时候王遇行就爱这么喊他。
时隔八年，再次听见，宋影的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被一直盯着他的王遇行，精准捕捉。
王遇行眼底笑意更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没变。
真的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容易害羞、耳根轻轻一碰就会红的宋影。
八年的空白再长，刻在年少记忆里的模样，永远鲜活如初。
宋影迅速转回头，假装整理书本，掩去所有心绪。
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刻意疏远、刻意克制、刻意保持距离。
可在王遇行一次次笨拙又真诚的靠近里，他所有筑起的高墙，正在一点点，无声崩塌。
窗外秋风轻拂，枝叶摇晃。
高二开学的第二天。
阔别八年的两人，一前一后，隔着短短半米课桌距离。
一场漫长又温柔的拉锯，自此，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笨拙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