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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江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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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裹着江水潮湿的寒气,一遍一遍扫过堤岸。
旧码头的路面布满裂纹,废弃的集装箱歪歪斜斜散落在路旁,锈蚀的铁皮被夜风刮得发出细碎哐当的声响。整条码头公路漆黑,路灯早就损毁,只有远处江面偶尔驶过货轮,远远投来一瞬微弱的光晕。
三号仓库孤零零立在码头最尽头,厚重的铁皮大门紧闭,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周遭看不到人影,没有车辆,连虫鸣都格外稀少。
沈烬放缓脚步,没有直接走向大门。
她沿着堤岸的阴影,绕到仓库侧面,借着废弃货箱的遮挡,远远观察。
死亡定时邮件已经全部设置完毕,四十八小时触发。SIM卡早已掰断丢弃,手里这台二手手机不插卡,只做本地记录。纸质原件贴身,U盘藏在袜筒内侧,两份物证分开存放。就算其中一样被夺走,还留有另一份火种。
她没有直接推门。
贴着墙体,耳朵轻轻靠在冰冷铁皮上。
仓库内部很安静,听不见多人走动的嘈杂。只有一声很轻的玻璃杯碰撞桌面的闷响。
里面人不多。
沈烬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仓库铁门。
笃,笃,两声。
铁门内部传来低沉的应答,隔着厚重铁皮,音色略微发闷:“进来。”
是陆沉渊的声音。
沈烬手指搭在冰冷的门栓上,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江水潮气、淡淡雪茄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内部空旷辽阔,高高的屋顶钢梁隐没在黑暗里。只在仓库正中,摆了一张老旧的实木长条桌,桌上一盏复古煤油灯,摇曳昏黄的火光,把人影拉得很长。
陆沉渊独自坐在桌子一侧。
一身深色大衣,袖口挽起,手边放着一只玻璃杯,杯里盛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水。偌大的仓库,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保镖,没有随从。
四周空荡荡,没有埋伏的黑衣人。
沈烬跨进门内,反手轻轻把铁门合上,却没有落锁,保留一条随时可以向外冲出去的退路。
煤油灯火光摇曳,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衣裙多处撕裂,沾满干涸的泥渍,小腿和胳膊布满擦伤,头发凌乱,唯独一双眼睛,沉静透亮,没有半分怯懦。
陆沉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她满身伤痕,没有流露怜悯,也没有戏谑,只是平静开口:
“能从厂区涵洞活着走出来,超出我的预估。林振山布下的人手,不是摆设。”
沈烬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落座,保持安全距离。
“你给我机会,但你不会出手救我。”她声音平稳,“今天在废弃厂区,追兵追得那么紧,你没有派任何人暗中解围。”
陆沉渊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火光在他眼底晃动。
“我说过,我只开窗,不救人。”
“如果连逃亡、躲藏、保全自己都做不到,那么你根本不配掀翻这盘局。就算我帮你活过这一次,后面还有无数次追杀。我不可能永远做你的保护伞。”
他的道理冰冷,却无比现实。
沈烬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位置,那叠牛皮卷宗就在衣服之下。
“我拿到了密室里面的台账。但这份台账,只是私人草稿记录,上了法庭,对方可以百般抵赖。仅凭它,定不下他们的罪。”
陆沉渊微微颔首:
“你看得很明白。林振山这群人经营十几年,每一步都留好后手。人证、物证、舆论、人脉,全部提前铺垫。一份密室私账,只能证明他们内部心里有鬼,不足以完成定罪。”
“还缺什么。”沈烬直接问。
“三样。”陆沉渊伸出三根手指,在煤油灯下清晰分明,“第一,当年完整的银行资金划转原始回执;第二,当年参与事件,良心未泯,愿意站出来的内部知情人证词;第三,打掉他们对外的舆论铠甲,撕碎社会贤达这一层伪装。”
“三样,每一样,都攥在他们的圈层内部。外界很难触碰。”
沈烬眉头微蹙:“你可以拿到。”
“我可以。”陆沉渊坦然承认,“但我不会平白无故全部交到你手上。”
他抬眼看向她,眸光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潭。
“沈烬,我不是侠客,不做无偿的义举。我乐于看见这一潭死水被搅动,但我也要拿到属于我的筹码。”
“说条件。”沈烬不绕弯子。
“两件事。”陆沉渊缓缓说道,“第一,翻案之后,所有案件公开,不能把我牵扯进整件事的任何环节。我不想站到台前,与整个资本圈层彻底撕破脸。我只在幕后给你撬动资源。”
“第二,事成之后,你要入局沉渊。不是做附庸,是做博弈对手。往后沉渊的局,你要坐到我的对面。”
沈烬微微一怔。
她预想过金钱交易、预想过利益交换,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条件。
不图钱财,不图占有证据,只想要一个对等的博弈对手。
陆沉渊见她沉默,继续开口:
“这么多年,来到我面前的人,大多是求财、求庇护、求捷径。所有人都想着依附,想着索取,想着借我的力量一步登天。唯独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输光一切之后淬炼出来的冷静,绝境之中不肯弯折的骨头。”
“我想看一看,一个背负血海沉冤的人,洗清一切之后,站到棋盘对面,会走出什么样的棋。”
仓库之外,江水哗哗拍打堤岸,风声穿过仓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沈烬大脑飞速权衡。
第一个条件,她可以答应。她也不愿意把陆沉渊推到阳光之下,一旦他被卷入,整个局势会彻底失控,反而会让翻案变得更加艰难。
第二个条件,却要把她往后的人生,和沉渊这个灰色棋局捆绑在一起。复仇结束,昭雪完成,她依旧不能彻底抽身离去。
可眼前,这是拿到剩余关键证据,扳倒林振山一伙人唯一的路径。
除此之外,凭她孤身逃亡的处境,永远拿不到银行回执,找不到愿意作证的知情人。只会永远被追杀,躲躲藏藏,真相埋于泥土。
“我答应。”沈烬一字一顿,“两件条件,我接受。但我也要我的底线。”
“第一,所有你给到我的线索、材料,必须真实完整,不能拿伪造的东西把我当棋子牺牲。”
“第二,沉渊对弈,只是博弈。我不会参与灰色交易,不会沾染伤天害理的勾当。我的复仇,只止于法律审判。”
陆沉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公平。”
他伸手,从桌下拿出一只薄薄的档案袋,推到木桌中间。
“这里面,是一部分线索。当年几家空壳公司的隐秘银行流水副本,还有两个潜在知情人的身份与藏身地点。这两个人当年参与项目,事后被林振山封口,给了一笔钱,勒令闭嘴,如今躲在外地。”
“但只是线索,不是现成的证词。要不要去接触,能不能说服他们站出来,要看你自己。我不会替你说服任何人。”
沈烬目光落在那只档案袋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林振山不会坐视我们接触知情人。一旦我们去找那两个人,消息泄露,他们会直接灭口。”
“没错。”陆沉渊淡淡回应,“风险由你承担。我只能给到地址身份,保护,需要你自己筹划。”
就在这一刻,仓库外面,远处公路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
不止一台车。
车灯的光束,穿透黑夜,一点点朝着三号仓库这边靠近。
沈烬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追兵来了。
林振山竟然追踪到了旧码头。
陆沉渊眉头微蹙,起身走到仓库铁皮墙壁的缝隙边,向外望去。
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仓库门外不远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十几个黑衣男人手持棍棒,迅速下车散开,把整座仓库团团围住。
林振山本人,从中间那台轿车走下来,一身深色大衣,脸色阴沉,眼底满是杀戾。
“他怎么能找到这里?”沈烬低声发问。
陆沉渊眸光冷了几分:“不是我这边泄露。今夜一路追踪你的踪迹,顺着城郊二手手机店、沿路零星监控碎片,一路追到码头。”
外面传来林振山的声音,隔着铁皮仓库,清晰传进来。
“陆总,久仰。我知道沈烬就在仓库里面。”
“她盗取我的私人文件,属于窃取商业机密。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仓库之内,煤油灯火光摇曳。
外面,十几名打手已经包围铁门,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狭小仓库,一敌十数。
就算陆沉渊身手过人,也很难在密闭空间,毫无损伤地硬闯出去。
林振山算准了时机,直接带人围堵到这里。他明知道陆沉渊在此,依旧敢带兵过来,是赌陆沉渊不愿意为一个外人,公开撕破脸面,爆发正面流血冲突。
门外,林振山继续喊话:
“陆总,我不想和你为敌。交出那个女人和那份文件,今天的事就此揭过。往后圈子里,凡事都好商量。若是护着她,便是与我,与我们整个圈层为敌。”
仓库里陷入短暂死寂。
江风呼啸,拍打铁皮墙壁发出轰隆闷响。
沈烬伸手,悄悄摸向腰间一块脱落的尖锐铁皮碎片,握在掌心。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大不了,拼死护住证据,把定时邮件触发,让真相扩散出去。就算自己倒下,也不让这群人彻底掩埋一切。
陆沉渊站在铁门内侧,神色没有慌乱。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沈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现在,两条路。”
“第一,我出面和他周旋。我可以暂时压住他们,给你争取一小段逃亡时间。但你要继续流浪躲藏,拿着线索,自己去寻找证人,继续亡命。”
““第二,今夜,直接摊牌。把一部分证据抛出去,撕破窗户纸。但一旦摊开,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整个圈层全部会被惊动,往后每一步,都会凶险百倍。”
门外,拳头重重砸在仓库铁门上。
哐!哐!
“陆总,不要逼我们强行破门。”
沉重的撞击一声接着一声,铁皮大门已经开始微微变形。
生死抉择,就在瞬息之间。
哐!哐!
拳头砸击铁门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铁皮门板被撞得震颤,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昏黄光影在仓库钢梁上疯狂晃动。门外林振山带来的人已经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就要破仓而入。
陆沉渊站在门后,神色沉静,听着外面的喧嚣,没有立刻应答。
沈烬掌心紧紧攥住那片锋利的铁皮碎片,指尖被棱角硌出浅浅的痛感。心口的牛皮卷宗,袜筒里的U盘,还有桌上那只刚刚拿到手的线索档案袋,是全部的火种。一旦被对方冲进来夺走,四年沉冤,就此埋入江底。
定时邮件已经设置完毕,那是最后的底线。可邮件扩散,只能够把真相散播出去,却不等于定罪。舆论沸腾过后,以林振山一伙人的能力,依旧可以公关、洗白、颠倒黑白。她不想只换来一场喧嚣,她要的是法庭之上,有罪之人当庭伏法。
“不要摊牌。”沈烬压着嗓音,气息很稳,“现在摊牌,证据链条不全,打不垮他们,只会打草惊蛇。”
陆沉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就只能突围逃亡。外面十几个人,堵死正门。”
他抬眼扫过仓库顶部,高高的钢梁之上,有早年装卸货物留下的老旧通风天窗,铁质格栅锈蚀大半。
“屋顶天窗,可以出去。外面就是码头江岸,岸边停着废弃的小型作业快艇,发动机还能勉强启动。”
“我在这里拖住林振山,为你争取时间。但记住,我只是拖住,不是替你杀敌。拖延的时间有限。”
沈烬明白其中的分寸。陆沉渊不会和整个资本圈层公开流血决裂,他最多言语周旋,制造空隙,不会动手厮杀。
“线索档案袋。”沈烬伸手,一把将桌上的档案袋抓过来,快速揣进内层衣襟。
所有物证分三处存放:贴身原始台账、档案袋线索、袜筒U盘。三处分开,就算一处受损,其余还能留存。
外面的撞击越来越猛烈,铁门的合页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快。”陆沉渊低声道。
沈烬不再迟疑,转身快步冲向仓库深处。踩着堆叠起来的废弃木托盘,手脚并用,向上攀爬。锈蚀的金属桁架布满灰尘,棱角割破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小臂。她咬紧牙关,不去理会皮肉的疼痛。
双手用力向上顶开锈蚀的天窗铁栅。
吱呀——
铁栅被推开,冰冷的江风呼啸灌进来,夜色与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回头,向下方望了一眼。
陆沉渊已经走到铁门之后,抬手握住门栓,准备开门直面门外的林振山一行人。
没有再多言语,沈烬纵身钻出天窗,整个人翻上仓库漆黑的铁皮屋顶。
铁皮屋顶结满露水,湿滑刺骨。她伏低身体,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屋顶斜坡,向着临江一侧匍匐移动。
底下,厚重的铁门“咔哒”一声,向内拉开。
林振山的声音,清晰地浮上来,顺着夜风飘到屋顶:
“陆总,你执意要庇护这个盗取我私物的外人?”
陆沉渊的声音淡漠从容:“林总,夜半带兵围堵我的会面地点,礼数上,说不过去。”
“礼数?”林振山冷笑,“那个女人手上握着不属于她的东西。今日我必须拿回来。”
“人不在仓库里面。”陆沉渊语气平淡,“你可以进来搜,但我提醒一句,今天在这里闹出流血,传到圈子里面,难看的不会只有我一个。”
仓库门口,双方言语周旋拉扯,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屋顶之上,沈烬已经爬到屋檐边缘。向下望去,两米多的落差,底下是江边乱石滩,那艘老旧快艇就泊在岸边浅水处。
远处,一部分打手察觉到屋顶动静,有人抬手用手电向屋顶扫射过来。
一道惨白光柱扫过铁皮,差一点就照到她的衣角。
“屋顶!人在屋顶!”
一声喊叫划破黑夜。
行踪暴露。
好几道手电光束立刻聚拢过来,密密麻麻扫向整片屋顶。
沈烬不再犹豫,身体一缩,纵身从屋檐跳落。
身体重重砸在江边乱石之上,钻心的剧痛顺着脚踝炸开,旧伤彻底复发。她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半点惨叫。手掌在锋利石块上擦过,立刻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撑着石头挣扎爬起,踉跄几步冲到水边,纵身跳上那艘破旧快艇。
手指慌乱摸索,找到老旧的启动开关。
突突——突突——
老旧发动机艰难地轰鸣两声,呛出一团黑烟,勉强运转起来。
船身摇晃,缓缓脱离江岸。
身后岸上传来纷乱的吼叫,枪声没有响起,林振山不敢在旧码头公开鸣枪,可无数打手已经冲到滩涂岸边,石块、铁棍朝着快艇狠狠扔过来。
好几块石头擦着船身砸进江水,溅起高高的水花。
沈烬握紧舵柄,忍着脚踝撕裂一样的疼痛,推动油门。快艇劈开漆黑江面,向着宽阔的江心疾驰而去。
江风狂乱地拍打在脸上,浪花飞溅,打湿全身。
她回头望向岸边。
三号仓库的灯火越来越渺小,岸边的人影一点点缩成模糊黑点。林振山的黑色轿车,陆沉渊的身影,全部消融在夜色之中。
这一次,她又逃出来了。
可这不是胜利。
快艇没有明确目的地,茫茫大江,四下皆是黑暗。
身上伤口还在流血,脚踝肿胀,手机电量岌岌可危。怀里两份纸质文件被江水潮气打湿边角,她小心翼翼把档案袋、牛皮台账搂在怀里,用身体护住,不让浪花继续打湿纸张。
袜筒里的U盘,还完好。
定时邮件依旧悬在网络之上,那是最后的死亡后手。
快艇顺着江流,漫无目的向前滑行。
不知道航行了多久,远远望见江对岸一处荒无人烟的芦苇滩。
沈烬慢慢减速,把快艇靠向浅滩。
关掉轰鸣的发动机,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流动、芦苇沙沙作响。
她艰难地从船上挪下来,一脚踏进冰冷浅水里,踉跄走上河滩。
整片芦苇荡一望无际,夜幕沉沉,看不到一户灯火。
她找了一处芦苇深处土坡,蜷缩坐下。
终于,短暂脱离所有追杀。
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在此刻稍稍松垮。手掌的伤口、胳膊的划伤、脚踝撕裂般的疼痛,全部一同涌上来。冷汗一层一层浸透衣衫。
她借着二手手机残存的微弱光亮,检查怀里的物证。
牛皮卷宗边角被浪花浸得微微发潮,好在核心字迹没有晕开;档案袋里面的纸质线索,部分边角濡湿,大部分内容尚可辨认;U盘完好无损。
所有火种,全部保住。
她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陆沉渊拖住追兵,给了她脱身的窗口。但他和林振山之间,今夜算是彻底撕破一层窗户纸。往后,陆沉渊在圈层之中,处境也会变得微妙。
她翻开档案袋,借着微光,快速浏览里面的线索。
两份知情人资料。
第一位,当年项目的财务助理,名叫苏慧。事件结束之后拿了封口费,躲到邻市一座小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文具店。终日惶惶不安,多年被良心折磨。
第二位,是曾经合作的银行中层,王凯。当年被迫执行违规抽贷指令,手上握有原始划转回执复印件。事后被变相降职,郁郁不得志,内心一直存有愧疚。
两个人,都掌握关键碎片。
但档案袋里也标注了一行冰冷的提示:林振山手上安插有眼线,一直在监视这两个人的动向。只要有人靠近,消息立刻传回。贸然上门,等于把证人直接送入死地。
想要拿到证词,拿到回执副本,不能莽撞登门。
必须谋划周密的方案,避开监视,保护证人,同时拿到证据。
沈烬把资料逐字看完,闭上眼睛,脑海里推演两套接触方案。
手机电量跳至百分之七。
她不敢继续点亮屏幕,迅速锁屏,把手机关掉省电。
芦苇荡深处,四下寂静。远处大江滔滔不息。
今夜,她活了下来,拿到缺失线索。
可追杀远远没有结束。
林振山损失不了什么,他依旧拥有财富、名望、人脉。而她依旧是亡命之人,居无定所,满身伤痕。
想要翻案,接下来要闯两道生死关:寻到证人,获取证词回执。
一旦任何一步泄露,不止她会死,那两个知情人,也会遭遇灭顶之灾。
夜风穿过茫茫芦苇,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人无声的叹息。
沈烬靠在冰冷土坡上,望向漆黑的江面。
父亲含冤的面容,卷宗上冰冷的签名,临江阁密室的灯光,废弃厂区的追杀,旧码头仓库煤油灯火,一幕幕在脑海掠过。
她没有退路。
稍作休整之后,天一亮,就要动身,奔赴邻县。
只是前路,步步皆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