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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尘埃落定   皇帝归 ...

  •   皇帝归天于某一个春日,因为异常的天气,本该再有个把月才开的槐花,花团锦簇、蓬松地一起绽放,人们都说皇帝是槐树,而死去的鸢皇后是槐花。
      宫里披麻戴孝,卫则鸣像是操盘手,一切礼仪、策划等等都揽于手,给秦凛伤心发呆的机会。
      “休息下吧。”秦凛强撑起笑意说。
      卫则鸣脸上沾着纸灰,是刚燃烧过一轮的纸钱,“咳咳……我把这个倒了。”
      “我来。”秦凛端起盆,却忘记了用纸来包着盆耳隔烫,拿起来又立刻撒开手,余烬撒得一地都是,灰蹿进卫则鸣鼻子里,他像牛一样打着响鼻将灰呼出来。
      “我都说我来,你就去和唱经的人跪着好了。”卫则鸣发现秦凛痴愣着,或许是伤心过了头,还是还在适应自己已经没有父亲、母亲、妹妹,在这世上孑然一身的状态,处于清醒与迷惘、成熟和幼稚的中间。
      “你如果难受的话,可以靠过来。”卫则鸣大气地拍拍自己的肩膀,“不用强撑着。”
      他心里清楚,此时一味强压心绪,会酿成多么可怕的结局,正如他自身,畏惧真情,也畏惧亲密关系。
      “我没有很伤心,只是想到七天之后,将会念父皇的遗诏,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我们。”卫则鸣安慰着,“你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恭喜你。”
      “嗯。”
      大批侍卫簇拥上前,抱着一个以封泥层层裹固的遗诏,将其竖立在皇帝棺椁之前。七天过后,只有近侍太监和国师,可以执锤敲碎泥封,当众宣读立帝的诏命。
      秦凛并不敢兴趣,只是一个人站在侧边,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太子殿下,是七日之后启程?”陈乔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秦凛觑他一眼,冷冷的,没说话。
      “不怪老夫多言,无论是从安定国家而言,还是从学识见识方面,这都是太子殿下最好的归宿。”
      “以后这天下就是你的了,谁不听你差遣,让秦宴上台,和你亲自执政有什么区别?”秦凛不愿多待,当下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这个束缚了他多年自由,让他痛苦、煎熬的皇宫。
      “对了,” 秦凛接着开口,“你好歹还是大司马。我出兵邵山的时候,兵力必须足额齐备。你心里清楚,要是你暗中克扣兵力,一心只想置我于险境,那你手中的权位,也定然坐不长久。”
      陈乔下巴的胡子因阴笑而波浪形的抖动,“太子殿下把老夫想得未必太昏庸无能,如果你能打赢这场硬仗,别说兵了,你就是西部边塞的王啊。”
      “哼。”秦凛冷哼一声,大步跨出门,他觉得奇怪,这么多天不见秦宴,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他叫来阿锐阿利,在整个皇宫里搜查,却还是找不到。
      后山塔楼的牲畜棚里,被绑住的秦宴嘴里塞着布,眼泪无止境地流。
      他看不见阳光,看不见希望 ,只知道在七天之后,自己将成为这个王朝的皇帝,一个傀儡皇帝,一个假皇帝。
      陈乔与陈淑茵父女篡改了皇帝遗诏。这是夺来的皇位,他绝不肯受,人瘫在地上痛哭,撕心裂肺,牙关不住打颤,发出嘚嘚的磕碰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离开这里。
      外面是空荡的草原,有揉碎了的青草味道传进来,秦宴身体小,绳子绑得粗糙,他不断地缩手,最后将绳子松开,但这个塔楼太高了,门被锁住,只能从二楼的窗户里翻下去。
      秦宴从窗户往下望,守卫的士兵在背面的正门前,这里是绝佳的机会,可太高了……
      正在秦宴踌躇之时,他清楚地发现远处麦浪似的草原里有一个白点,越来越清晰,是文婷!
      秦宴张嘴要喊,又后怕地立刻闭嘴,文婷匍匐着,从山下趴着爬上来,逃避了守卫的视线。
      她将一根挂着钩子的长绳索扔上楼,秦宴固定好,尽管手脚是发软的,但他求生的欲望更烈,顺着绳索下楼,这才发现,阿母怎么衰老得这么快。
      “阿母……”秦宴再也没有忍住哭泣,却被文婷喝住,“三皇子殿下,我们先出去,我们可以去找之前那个国师,都说他救死扶伤,他肯定可以救我们,解我们的毒。”
      文婷又怔了下,问,“宴儿,你想当这个皇帝吗?”
      秦宴没了生气地摇头,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我就算当,也要光明正大的当。”
      “跟我走。”文婷拉着秦宴的手,往后山的坡上跑,她已经买通了那里的侍卫,出宫的门缓缓打开,不知道是自由还是死亡还是未知的迷雾在等着他,秦宴只觉得心中畅快。
      门停住了,脚步声纷沓而来,陈淑茵抓到他们了……
      “文婷,你私自带三皇子出宫,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你安的什么心?”陈淑茵叫人将两人团团围住,秦宴矮小的身子护在文婷身前,发出因愤怒产生的气声,“你们谁敢?”
      “你真是个不争气的,七天以后你就是皇帝了!”
      “屁皇帝!父皇的遗诏里根本就不是我,是你们改的,秦凛才是皇帝,他也不想当是吧,那你们去当啊,让整个天下都变成你们陈家的,你们让全天下的人都把毒药喝了呀!”
      陈淑茵怒极,想要扇秦宴一巴掌却被他反握住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个死掉的孩子是巫师的,父皇根本就不爱你。”
      陈淑茵捂着胸口,气得脸都发颤,“来人,把三皇子绑回去,他发疯了!”随后她一步步逼近文婷。
      秦宴蹬着脚,徒劳地挣扎着,他看见文婷被扇了一个耳光,又看见一个侍卫拿着一把大刀,刀进入了文婷的胸腔,她倒下了,倒向秦宴所在的方向。
      秦宴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阿!母——!”
      身旁的侍卫适时地将手松开,因为他们清楚,秦宴已无处可逃。
      “阿母!”秦宴厌恨地望向陈淑茵,是她杀死了自己的阿母,他冲过去,却被一层一层的侍卫挡在视线之外,他用脚踢,用牙咬,都不能近陈淑茵半步。
      消息传入秦凛的耳朵,他呆坐在灵堂,原来整个皇家不过是陈乔的掌中玩物,他靠着毒药控制官宦,又一点一点地将兵权收入囊中。
      “毒……”秦凛想得头疼欲裂,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灵堂,身后的内侍尊敬地弓着腰迎他。
      “叶不眠?”
      叶不眠的目光没有落在秦凛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光艳照人,他的头发盘起来像顶了个黑色圆盘,秦凛感叹,怎么会有人头发这么多?
      叶不眠将整个灵堂扫了个遍,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在。”
      秦凛不想再兜圈子,立刻走到叶不眠身边,“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以前那个巫师下的毒药,你能解吗?”
      叶不眠没有表情地冷眼盯着秦凛片刻,微微作揖,“太子殿下,那巫师是我爷爷带回来的徒弟,我与他并没有过多交集,他炼的药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治病救人。”
      说完后,叶不眠又点头示意,走向灵堂,这是国师的职责,带领僧人清殿、洒净,祛除殿内凶戾之气,为皇帝魂灵安定,但山上的病人太多,所以才姗姗来迟。
      秦凛不相信,还是追进去,“你真的不会解吗?你说你治病救人,那这些人怎么办?如果你能替他们解毒,我把后山所有畜生的皮都给你扒下来。”
      叶不眠不失礼节地微笑,“太子殿下,司巫所做之事我真不知道,五岭山上也没有因中毒而来的病人,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哪儿还用得着穿那些。”
      在叶不眠身上找不出破绽,秦凛只好作罢。
      “太子殿下。”叶不眠叫住他。
      “怎么?”
      “还不知道魏伴读的情况如何?药有按时服用吗?”
      “有,一顿不落。”
      “那他现在还会对血和刀恐惧吗?”
      “应该不会了……”
      叶不眠眼神轻蔑,语气却恭敬,“太子殿下不知,魏伴读这是心病,倘若再看见刀光剑影的场面,不免又会病发。”
      “啊?”秦凛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治?到时候去打仗,这些画面会让他害怕。”
      “你要带他走?”叶不眠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我觉得太子殿下还是三思,战场对魏伴读的刺激一定是最大的。”
      秦凛盯着某一处沉思,叶不眠继续说,“这世上可能只有我能保证将魏伴读治好。”
      秦凛点头,“嗯……”叶不眠从内心发出笑意,“太子殿下果然是善解人意的人。”
      “嗯……”秦凛继续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打仗的画面他肯定见不得,所以得在后方休息才行,只有你能治……”
      秦凛喜上眉梢,拍着叶不眠的肩,“叶大夫,到时候就让你过去吧,车马费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你……”叶不眠失态地甩掉秦凛的手,“太子殿下没听懂话吧?”
      “我听懂了,你说不能让他见到刀枪和血,我不会让他见到的,你放心。”
      秦凛像解决一番心事似的离开,叶不眠气得将手捏紧,露出发白的骨节,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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