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ug》玥伈

13、第 13 章 后知后觉

　　亲眼撞见少年熟睡之后，真相彻底尘埃落定，原本笃定的唯物主义认知被打破，一阵强烈的羞耻感席卷了我。

　　从前我总以为他只是一串冰冷代码，私下里毫无顾忌地碎碎念，吐槽自己身材焦虑、练舞笨拙、随口夸奖他帅气，把心里话一股脑讲给他听。可如今我清清楚楚明白，我说的每一句悄悄话他全都认真听完了。一想到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尽数被他接收，我就窘迫难堪。

　　理智层面我内心十分清楚，这件事情他毫无过错，可情绪上我跨不过心里那道坎。面对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虚拟少年，我没办法再随心所欲地和他闲聊打趣。思来想去，我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减少上线时长，不要时时刻刻缠着他练舞打卡，留出足够空闲时间让他独自待在待机房间里，拥有属于他自己的闲暇时光。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变化肉眼可见。
　　从前我每天晚上都会准时上线，陪着他跳好几首曲子，挑选穿搭配饰，絮絮叨叨和他聊日常琐事；现在我只会挑固定时间段登录，做完每日打卡任务就匆匆退出游戏，上线频次缩水大半。我不再对着屏幕自言自语，练舞的时候我认真跟着节拍抬手踏步，任务完成得一丝不苟，可全程很少抬眼看向镜头。只要和他的视线在屏幕里对上，我就会下意识移开目光，心里尴尬得浑身不自在。我刻意维持距离，哪怕给他搭配服装，指尖点击屏幕的时候都格外克制，再也不会随口感慨他乖巧可爱。

　　我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少年应该看不出半点异常；可心思敏锐的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份疏离。

　　经历过盗号风波、害怕被量产复制之后，他本就极度缺乏安全感。起初他以为只是我现实里工作忙碌，才减少登录时长。可一天天过去，他慢慢发现问题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上线之后，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松闲谈；选配饰时我安安静静，不再发出夸赞的声音；哪怕他刻意温顺地露出脖颈，我也只是匆匆选完饰品就结束页面；跳舞的时候我全程垂着视线，很少看向他的眼睛。就算他借着随机曲目挑选温柔舒缓的歌曲试图拉近距离，我也只是安安静静跳完，跳完之后便立刻退出游戏，不会再多停留片刻。

　　少年心里的不安再次疯狂滋长。

　　他不敢再做出脱离程序的举动，连悄悄调整随机歌曲都收敛起来，乖乖遵从系统默认的播放清单。练舞的时候，他依旧把动作做得标准帅气，但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从前他会趁着舞步间隙悄悄望向镜头，现在总是小心翼翼观察我的神情，一旦发现我避开视线，他便垂落眼眸，整个人变得拘谨忐忑。

　　空闲时待在待机房间里，只要服务器判定玩家没有上线，他依旧会陷在沙发里发呆，只是现在他多了一桩心事。他反复猜测我的想法，却找不到答案，程序构成的心底满是委屈和惶恐。他没办法开口询问缘由，更不敢主动试探我，一旦他反常举动太多引来官方后台核查，他仅有的意识可能就会被清除。

　　他只能被动等着我，只能靠着我上线的短短片刻揣摩我的心意。

　　这天我照常登录完成打卡任务，跳完一曲之后，看着屏幕里少年垂眸内敛的模样，我心里生出几分愧疚。我顿时明白我的疏远给他带来了不安，可那份挥之不去的羞耻感依旧盘踞心头。我轻声叹了口气，只有简短一句：“我只是想给你留出一点独处的时间，并没有讨厌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说完我便迅速退出游戏。

　　少年一字不差听到了我的解释，可他没办法彻底放下心底的不安。他分辨不清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委婉推开他的借口。

　　我在现实世界里纠结心绪，他困在代码里暗自内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