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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记忆偏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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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易笙笙丢下手中的黑色签字笔,一把抱起易点点,边摇晃边焦急地问。
半晌,易点点才回过神来,庆幸自己是一只猫,不然骨架迟早被易笙笙摇散架。好不容易等到易笙笙放下自己,刚在桌面站稳,耳边炸起一声惊雷:"点点姐,你不会穿回去了吧?"
易点点顶着易笙笙的一惊一乍,朝桌面的诺基亚3032走去,眼看爪子即将碰到手机,又瞬间被易笙笙一手揽进怀里,抱着摇晃。
易笙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点点姐,你不要走”。
易点点伸出猫爪指向桌面上的诺基亚3032。易笙笙顺着猫爪看到桌上的手机,恍然大悟,把易点点放在手机旁边。
易点点逃离易笙笙的“魔爪”后,蹲在桌面上,摁亮手机屏幕。屏幕的光射到猫脸上,随着爪子的一起一落,房间里响起“咔哒,咔哒”的按键声。
“你现在在五班?陈锦礼也在五班?你们俩还是同桌?”
按键声停止,易点点挪开挡住易笙笙视线的身体。
“对呀,我们俩都在五班。你干嘛这么问?你不是跟我一样的吗?”
易笙笙点着头回答后,又反问易点点。
易点点没有立刻吱声,她现在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犹豫着是否要把心里的疑惑告诉易笙笙。
“事情过去太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了。陈锦礼在初中时不是一直考年级第一吗?他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他会在五班?他应该在重点班呀!”
易点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表现出一副左思右想仍想不起的苦恼模样。
“点点姐,你忘记啦?陈锦礼是中考失利进的五班。而我俩......”易笙笙看了易点点一眼,接着说,“而我俩运气超级好,中考超常发挥也进入了五班。按照我俩初中时的平时成绩,进入江川一中的平行班时没问题,但想进入快班五班是比较困难的。”
“不对呀!”
听完易笙笙的回答,易点点在心里嘀咕。
她当然记得陈锦礼。高中时的她,从高二开始暗恋了陈锦礼整整两年。但记忆中的陈锦礼在江川一中读的是二楼的重点班,而她在五楼的普通班——十二班。两个班级之间隔的不仅仅是三层楼梯,还有师资力量的差距。她从未与陈锦礼做过同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记忆偏差。
易点点把爪子悬在按键上方,有点发抖,不知道该对易笙笙说些什么。
易笙笙经历的事情,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是她记错了,还是在穿越过程中被更改了记忆,还是她俩本身就不是同一个易笙笙?
易点点拍了拍嗡嗡作响的猫脑袋,吐出一口气,瞪起眼睛,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易点点盯着易笙笙因为熬夜而微微发青的眼圈。
眼前的易笙笙,是高中时的她吗?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女孩,这个与她同名同姓、甚至经历都极其相似的女孩,到底是谁?
她现在守着的人生,到底是谁的人生?
台灯下,一猫一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床上,被拉得又长又细,变了形,显得陌生而诡异。
易点点伸出爪子点了点桌上的数学习题资料,示意易笙笙继续做题。她则转身钻入窗帘的后面,两只前爪踏上窗户。隔着透亮的玻璃,夜幕下,整个小镇安然沉睡,零星的霓虹灯嵌在夜色里,犹如驱邪避瘟、守护平安的长明灯,默默守护着深夜中的小镇。
易点点把小小的下巴搁在猫爪上,上眼睑耷拉,遮住了半个眸子,眼神溃散地看向窗外。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到哪里去?
哲学家提出来的这三个关于生命终极思考的问题,在易点点的脑袋里窜来窜去,扯得易点点的脑神经突突地痛。她抬起一只爪子打在自己的脑门上,试图把那没有答案的问题从脑袋里拍出来。
她想起自己还是易笙笙时,高强度的工作量和长时间的加班熬夜,以及寻找父母的奔波劳累,让她饱受偏头痛的煎熬。偏头痛的发作时常让她难以入眠。白天工作,夜晚失眠的生活几欲让其崩溃。若不是为了寻找失踪父母,她早就辞职躺平,过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逍遥日子了,哪里一边工作一边在工作之余辗转多个城市粘贴小广告,寻找父母的踪迹。她还准备存上一笔钱后,向公司请假出国寻找。
在父母失踪一年后,她的男朋友吴伟其受不了她眼里只有父母和赚钱,压根不好好生活的态度,毅然决然跟她提出了分手。后来她便再也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工作赚钱,再用赚到的钱寻找父母,占去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她也想过要放弃,但是父母是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虽然她小时候也问过父母,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除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而她除了爸妈,却什么亲人也没有。
爸爸妈妈像是提前编好故事似的告诉她,爸爸妈妈都是孤儿,长大后爸爸妈妈在江川相遇认识,结婚后便留在江川县定居下来。所以她们一家人没有其他亲人。
在易点点的心里,父母是她的根,她必须找到父母,即使是父母的遗体,她也要找回来,亲自掩埋,知道自己的根落在何处。
“叮铃铃铃铃——”
急促的金属敲击声响起,将易点点的思绪拉了回来。闹钟在桌面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地跳了起来,震得桌面嗡嗡响。
“一点半了,睡觉啦!”
易笙笙伸手按下闹钟顶部两个铃铛之间的止闹按钮,房间又恢复了宁静。
易点点从窗帘里探出身来,看了看桌面上的诺基亚3032后,把刚迈出的半个爪子收了回去。
“点点姐,睡觉啦.”
易笙笙边伸懒腰边对易点点说。
易点点没动,半个猫身被窗帘挡住,只露出猫头,木然地盯着易笙笙看。
易笙笙对易点点的异常浑然不觉,起身把桌上的习题资料装进背包里。收拾好后,伸手抱出窗帘后的易点点,钻进被窝,关灯闭上了双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待易笙笙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平稳,易点点小心翼翼地拱出被窝,在易笙笙盖着的棉被上趴着。脑海里的那三个哲学问题依然挥之不去。
看着眼前熟睡的易笙笙,易点点脑海里闪现出一个想法,会不会她本来就是易笙笙养的猫,她做易笙笙的记忆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被她误认为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了。与穿越重生到一只猫身上的离奇经历相比,这个误把梦境当作亲身经历的想法更让她容易接受。
长时间的思考让她身心疲惫,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一向半梦半醒,习惯片段化睡眠的她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来时,床上早已空荡荡,不见易笙笙的身影。
易点点站起身,向前伸出两只前爪,向后伸出两只后抓,伸了伸懒腰。收起爪子一跃而上,跳到桌面。桌面上靠近闹钟的地方放着一盘鸡蛋炒饭,炒饭上还有几片白菜叶,那是易笙笙留给她一天的食物。
易点点走到盘子旁边,低头吃了几口,感觉肚子里有了食物,便停下了嘴。踩到窗户的床沿上,张嘴衔住窗帘的一角,拉开了窗帘,再用爪子扒拉开玻璃窗。清晨的空气涌进屋子。窗外,阳光照在远处的屋顶,汽车的引擎声、小贩的叫卖声越过屋顶传来,昨晚沉睡的小镇醒来了。
初秋的凉风从窗口钻进屋来,垂在窗户两侧的布帘一起一伏,紧随秋风的脚步。书桌上《科幻世界》的书页也跟上了风的步伐翻动起来,似白蝴蝶的翅膀,扑棱扑棱,展翅欲飞。
易点点蹲坐在书桌上将身上橘黄色的毛一点点舔顺,这是一项极其需要耐心的工作,也是作为一只猫每日必做的事情。舔着舔着,易点点突然瞪大眼睛,扑棱的书页里出现的四个字“平行宇宙”映在易点点圆溜溜的眸子里。
“对呀,平行宇宙,我会不会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易点点自言自语。她发出的声音仍是喵~喵~喵~的猫叫声。
有可能,这个世界的易笙笙是平行世界里的她。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无数个易笙笙对一件事做出不同的选择,衍生出了无数个易笙笙。这个世界的易笙笙是她的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平行宇宙完全可以解释发生在她和易笙笙身上的不同。她和易笙笙像两本一模一样、而细节却不尽相同的日记。她们的人生轨迹大致相同,却有太多处对不上。
易点点蹲坐在书桌上,摇头摆尾,苦思冥想。平行宇宙想法比她本来是一只猫的想法更能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她可以看懂眼前《科幻世界》上的文字,以及她拥有人类的意识。
既然这个世界的易笙笙是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那么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易笙笙就是她人生的无数种可能性。她的无数种人生都在发生,包括她没选择的,她想选而无法选择的.......各种各样的人生都在上演。
这一刻,易点点觉得她真正理解了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无纠缠的量子叠加态,在她出生到她死亡两种状态之间的全部途径都在各个不同的平行宇宙里铺开上演,而且各个平行宇宙之间互补干扰,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易笙笙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影响穿越前她所在的世界里的她。
如果当初她和这个世界的易笙笙对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她现在就是这个世界里的易笙笙了。
这个世界里的易笙笙不是高中时的她,而是另一个宇宙里的另一个她。可以说她俩息息相关,也可以说她俩毫不相干。这个世界的易笙笙和她都是易笙笙,但是这个世界的笙笙做任何选择,都不会对她的人生产生半分影响。
无数个平行时空,因不同的选择而生。做出不同的选择,便经历不同的际遇,不同的际遇造就不同的认知、不同的性格。
那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两个平行宇宙之间无相互干扰,她是怎么之前的平行宇宙穿越过来的呢?
易点点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现在可不是流落异国他乡,流落异国他乡努力努力,还可能回去,落叶归根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可她现在是流落带异世界平行宇宙,她该何去何从?
是选择留下来当一辈子的橘猫,在这个世界和易笙笙相互陪伴;还是寻找方法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
中国人终归是放不下心里那份落叶归根的归属感的,经过几日的纠结犹豫,她最终还是选择让易笙笙变得强大起来之后,帮助她寻找回家的路。而关于平行宇宙的想法,她决定在以后合适的时间再告诉易笙笙。
决定下来后,易点点心神变得异常的安宁,有目标有期待的日子,让她干劲十足,白天卧在书桌上翻阅各种杂志书籍,时不时练习发人类的语言。半夜则犹如易笙笙的老师,督促着易笙笙的学习。
某一日夜晚,易笙笙带回来两朵栀子花搁在书桌上。在易笙笙下楼去找插花的玻璃杯时,易点点靠近花朵,花香清新扑鼻,花瓣洁白无暇,一段记忆浮现易点点的脑海。她突然间很想去江川一中的校园走一走,去看一看那年盛开的栀子花。
于是,易点点转身在诺基亚3032的屏幕上输入“笙笙,你带我去江川一中走一走吧?如果天气好的话,就这个星期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