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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窗外到底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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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得知贺明风大出血,吓得立刻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我身上早已干透发黑的血迹。
老妈一个踉跄,差点晕过去。
“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
我低头看了眼十分血腥的白衬衫,才意识到现在的样子恐怕既狼狈又吓人,但电话里忘记让爸妈带换洗衣服来,晚些时候披上贺明风的风衣去楼下随便买几件凑合算了。
“不是我,是贺明风的。”我按住激动的妈妈,但她显然更激动了,一听我没事就抓着我问怎么回事,不是去述标了吗怎么述到医院里来了?是不是我又犯贱把人家气得动胎气了?还是没忍住拳头把人给打了?说着说着还觉得自己猜得特别有道理,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巴掌一巴掌往我身上招呼,变脸速度之快像学过川剧。
巴掌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四处躲闪,搬出贺明风来躲灾,压低声音喊:“你们轻点!他还昏着呢!别把他吵醒了!”
妈妈骂骂咧咧地停了手,在沙发上坐下,和爸爸一起对我展开审讯。
“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受到了侮辱,也没了好脾气,回想起早上的事更是又惊又怕,把臂一抱就开始告状:“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我好端端在休息室等呢,他一进来就走不动路了,捂着肚子喊疼,要不是我动作快,你们就做不成爷爷奶奶了!”
老爹显然对我的说辞不满意,我只能继续说:“不过根据我不负责任的猜测,应该是他最近工作强度太大,身体透支过度。也不知道忙什么呢,好几天没回家了。”
老爹忽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疑惑道:“你真的不知道?”
看这样子,他知道?
我摇了摇头。
母亲大人插话进来:“明风没跟你说?他爸爸最近体检出了点问题,倒也不是很严重,但是医生建议休息一阵子,公司的事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了明风的肩上。恐怕是因为这些事,他才忙得不着家。”
贺明风的爸爸病了?他怎么没告诉我?
可就算是这样,他自己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忙到差点流产,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头来,我看了眼昏迷中的贺明风,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
*
贺明风一直没醒,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失血过多,还因为这几天没好好休息,缺觉到了极点,趁着昏迷在狠狠补觉。
爸妈帮我买了好多陪护用的东西,还给我买了身衣服,让我别操心公司的事,这几天好好照顾贺明风。
我没提出异议。
虽然本人经常没脸没皮,但此时也有点不好意思承认,给了贺明风名分之后,其实我也有点想他——不是想调戏他,就是单纯的想见他。
该死的贺明风,都怪他长得太好看,怎么能长得这么对我的胃口?
狐狸精!
“爸妈,我饿了,想吃汉堡,你们吃不吃?”
爸爸原本在为贺明风心疼,一听就被我气笑了:“你能不能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没营养吗!有肉有菜有面包,比你做的石头烤什么玩意儿有营养多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他摆了摆手,照旧败下阵来,“我要吃鱼堡,给你妈点牛肉的,再来两杯可乐。”
这才是年轻人喜欢的好爸爸。
我给自己点了两个,实在是饿昏头了。贺明风生死不明的时候我压根没心情——也没想起来吃东西,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已经快十个小时滴水未进,简直是当代劳模。
贺明风真该给我发一面锦旗。
正狼吞虎咽时,贺明风的父母带着贺杨阳赶到了。
距我联系他们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应该是等贺杨阳放了学才过来的。
虽说老来得子会偏心,可这心也太偏了,大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俩爹妈还是整颗心都挂在小女儿身上。
从前只觉得贺明风挺惨,现在贺明风成了我的人,我更替他感到愤怒。
“明风怎么样了?”贺爸爸的焦急不像装的,我默默轻嗤一声,心道演技还挺好。
妈妈低声道:“现在没事了,医生说孩子差点没保住……哎,明风就是太累了,我看他得好好休息一阵子才行。”
贺爸爸有些内疚,叹了口气:“都怪我,最近他替我接了不少事……你说的对,接下来就让他休息一阵子,公司的事我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他又看向我,面露感激,“贝莱,多亏有你……我们和明风之间……你也知道的,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要麻烦你照顾他了,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你只管开口。”
他说得情真意切,倒叫我不知道该怎么给贺明风讨公道了。
我想了想,不客气道:“那你们在这等他醒过来吧。”
老头一愣,竟然答应了:“这是当然的。”
反而是贺明风他妈面露难色:“阳阳还没写作业,要不我先带她回去吧。”
贺爸爸似有不耐,但碍于外人在场,女儿也小,还是耐着性子道:“今天的作业就别写了,或者就在这里写。”
贺杨阳一听不用写作业就要拍手叫好,被她妈一句话堵了回去:“那怎么行?她已经上初中了,是关键时期!”
“那就去护士站搬把椅子写。”
贺杨阳古灵精怪的,对她爸提出的建议跃跃欲试,摇着她妈的手撒娇:“妈妈,今天的作业很少的,我很快就能写完了!我们就留在医院陪哥哥吧,我很久都没有见他了。”
贺妈妈欲言又止,半晌妥协道:“那妈妈陪你去写。”
我们看得颇有些目瞪口呆。
贺明风他妈就这么不待见贺明风吗?亲自生的果然是不一样哈……
可惜我的老公公好不容易出现的爱子之情生不逢时,直到住院部开始赶人,贺明风都没睁开眼,他们只能遗憾而归,我的老婆婆离开时头都没回,我恶毒地想,继母都知道演戏,亲妈竟然连继母都不如。
贺明风和他妈之间,八成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
贺明风是在第二天早上六点醒的,不确定是自然醒还是被医院的动静吵醒,他醒的时候我正巧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见他惊慌失措地摸着肚子,好不容易恢复些许血色的脸一下子又吓白了。
他显然是以为孩子没了。
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样子,我忽然生出几分火气,觉得他应该为自己的任性妄为长点记性,索性站在卫生间门口没动。
然后我就看见他哭了。
无声的、汹涌的泪水从他惊慌的眼角淌下,似海浪般震撼着我的心。
再接着,听到了他压抑的呜咽。
我的心口猛然一酸,像过电似的,浑身说不出的不舒服。
但我还生着气,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贺明风的呜咽瞬间止住,他惊疑不定地朝我看过来,眼眸因为泪光亮得过分,衬得人更加楚楚可怜。
可恶的狐狸精。
他的嘴唇抖了几下,艰难开口:“孩子……”
我冷哼一声:“如你所愿。”
他刹那间面如死灰。
良久,哽咽了一句——
“对不起……”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我终究于心不忍,走到他身边掺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苍白干裂的唇边:“喝点水吧。”
他别过头,眼泪又淌了下来。
我更生气了:“你别这么半死不活的行吗?孩子没事,我不是说了吗?如你所愿!你愿的哪个方向?”
贺明风陡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我,眼中光芒闪动:“没事……真的吗?”
“真不真你自己没摸出来吗?哦忘了,咱傻孩子还不会动……差一点就有事了,幸好我跑得快!”
他愣了一秒,一下子就安定下来,手重新摸上腹部,眼里满是欣喜,唇角微微弯起,神色出奇的温柔。
“宝贝……”
我心一动,那点不快奇迹般散了个精光,情不自禁地偷偷在心里跟着念叨,宝贝,也是我的宝贝……
但一开口:“能喝水了吗?”
贺明风重新侧过脸,微微张口,听话地含住了吸管。
“别喝太多。”
他应声而停。
天还没亮透,我本就是上个厕所,现在贺明风醒了,精神一松,更是困倦得恨不能两眼一翻昏过去,把杯子一放就打算滚回去继续睡觉。
“没有不舒服吧?没有就继续睡。”
他点点头,默许了我的回笼觉。
只是在我意识即将消散之际,隐约听见他似乎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把这句话归为了做梦。
*
早上的医院不适合睡觉,我没能睡太久,就被各种动静吵得心烦意乱。
进进出出的护士,来查房下医嘱的医生,其他单人病房的家属……我烦躁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
不睡了还不行吗!
“贝莱……”贺明风低声喊我。
我叼着牙刷走出去,发现医生已经走了,护士刚进来,推车上放着好几袋液体。
“我有点饿,你能帮我买点早饭吗?”
我点点头,含着泡沫问:“吃什么?”
“都行。”
我又点点头,继续回去刷牙。
再出来,贺明风已经输上了液,神色恹恹地看着窗外,似乎不大高兴。
孩子都保住了,怎么还不高兴?
我尝试猜他的心思:“项目我们原本也没有必拿下的把握,你不用这么沮丧。”
他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嗯。”
“你爸妈昨天来过了,你一直不醒,时间太晚就让他们回去了。”
他呼吸一滞:“嗯。”
“你爸爸让你好好休息,近期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好。”
他到底怎么回事?又半死不活上了?我实在猜不透此人九曲十八弯的肠子,正好自己的肠子响了,拿上手机转身就走。
“我去买早饭。”
门关得快,也不知道他回的是“嗯”还是“好”,无论哪一个字,我都不爱听。
我买了一个鸡蛋灌饼,一笼小笼包,一杯小米粥,还点了杯咖啡外卖。
希望有能让他高兴的东西。
提着早餐刚推开门,我就知道要糟。我下去这么长时间,贺明风连姿势都没变过一下,还是那副忧郁林妹妹的样子,望着窗外黯然神伤。
窗外到底有谁在啊!
“别看了,吃点东西。”我翻起小桌板,摇起病床,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把各色早餐摆在贺大爷面前。
贺大爷好像没看上。
“别不高兴了,你要是都不想吃,就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再去买。”
他摇摇头,忽然抬起眼看着我,认真而客气道:“谢谢。”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没忍住搭上他的额头。
“发烧了?还是中邪了?”
他终于笑了一下,额头轻轻顶了顶我的手心:“没有。”
莫名其妙。
医嘱说要饮食清淡,我就把小米粥和小笼包分给他——虽然小笼包也算不上清淡——自己啃鸡蛋灌饼。贺明风显然有心事,吃得很慢,我都快吃完了他才吃了一半,还时不时抬眼偷看我。
什么意思?想吃鸡蛋饼?
我犹豫着伸出手问:“想吃?”
贺明风一愣,点了点头:“嗯。”
“……”嘴巴不用可以缝起来。
我用水果刀切了一些放进他的小笼包盒里,又夹走一个包子作为交换,看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暗暗记下:贺明风喜欢吃鸡蛋饼。
吃完就有点犯困,但还没困明白,助理就拿着我的办公用品来了。我把车钥匙交给她,让她顺便帮我去洗个车。后座都是贺明风的血,如果无法清洗就直接维修。
和助理交谈的时候,余光瞥见贺明风又在看我,看得我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等助理一走,我立刻瞪他:“你看我干嘛?”
他脸微红:“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怎么会冷呢?今天那么大太阳!
不过说起来快过年了,也不知道年前贺明风能不能出院。
“我不冷,你要是冷,我去买床小被子上来。”说着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我们的衣服送去洗了,下午我回家一趟,给你拿几件换洗的衣服。你想要哪几件?”
“随便。”
正好,省得我到处找。
*
应我的要求,助理不仅送来了电脑,还捎上了平板。
贺明风要住好几天院,一直玩手机我怕他瞎——当然也存了如果他想轻度办公也可以适当工作的心思。
但他谨遵医嘱,充分休息,看起了动漫。
童年的旋律响起来时,我差点没忍住凑过去一起看。但工作上的事还没处理,我不配。
早上的阳光很温暖,我坐在窗边,耳边是欢快的音乐,侧头可以看见苍凉的冬景,远处公园有一片常绿乔木,路边不落叶的行道树宛如一颗颗绿色的珍珠,把这个普通不过的早餐渲染得清冷而温柔。
当我心情愉悦地停下手边的事时,才发现背景音乐已经流畅播放了很久。
贺明风睡着了,人陷在被褥里,头微微侧着,没打理的额发盖住了一半眼睛,他的呼吸很轻,整个人看上去又柔软又宁静。
我悄无声息地走近他,无声注视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个变态。
于是收走了他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