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卿》续穗

61、水月湖 萧画幽

　　萧画幽微微一笑，淡道：“好。”
　　几人商量片刻答应随夜白冥同行。
　　洞里只留下那呼呼欲灭的小火堆，冷风来到了洞里，将奄奄一息的小火灭了，洞外大雨如注，天空中纵横交错的闪电，给黑夜带来了稍纵即逝的明亮，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云霄，让家家户户的孩儿不再啼哭，因为他们的父母告诉他，这是怪物，怪物会吃爱哭的小孩。
　　兰州洪灾泛滥，房屋轰然倒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倒在水流中的尸体，萧画幽众人已经来到了兰州城主府。
　　“微臣叩见夜王，夜王金安。”
　　“如今兰州情况如何？”夜白冥问。
　　“回王爷，兰州这突如其来的洪水是打得微臣措手不及，那城墙不知为何竟然在一个时辰内轰然倒塌啊。”兰州城主如实道。
　　夜白冥坐在首位，屋内烛火通明，照在夜白冥冷峻的脸上。
　　“王爷明查，这城墙绝对没有任何掺假的物料，每一块砖都是微臣亲自看着买进来，然后修缮的，府里的账目王爷一查便知，微臣是绝对不会干出那偷鸡摸狗，有害百姓生死的事。”
　　兰州城主以为夜白冥怀疑他城墙修缮弄虚作假，连忙保证。他不图钱财，不图高官，只想在这兰州好好颐养天年，让他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这好日子才过了三年，便迎来了这天灾。
　　“皇兄相信城主是一心为国为民，本王怎会怀疑兰城主。”夜白冥确实没有觉得这一切是因为物料劣质导致的倒塌，这一切都不是天灾，“你先下去统计一下受害人数，和倒塌房屋，这事交给本王。”
　　“是，微臣领命。”兰州城主走后，夜白冥便已然运转灵气，强大的灵力扩散至整个兰州城。
　　“小姐，夜王还真是好看，不愧是整个大陆最好看的男子。”玖儿轻声轻语对萧画幽说。
　　萧画幽这时也正儿八经地打量起夜白冥，之前没仔细瞧，这会子认真看，的确非凡夫俗子。
　　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
　　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气场，叫人不敢轻易靠近。萧画幽挑了挑眉，没接玖儿的话，只轻嗤一声：“好看能当饭吃？”
　　话音刚落，夜白冥便收了灵力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萧画幽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萧姑娘貌似对本王意见很大？”
　　“不敢，”萧画幽抱着手臂，语气冷淡，“我只是护着我家玖儿，夜王殿下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别说是你，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敢打出去。”
　　夜白冥没接她的话，反倒转向玖儿：“灵力探过了，水月湖的核心就在城主府地下的旧水牢里，他的力量还在扩散，最多三个时辰，洪水就要漫过城主府，我们现在就得下去。”
　　玖儿握紧了袖中的手，能感觉到那枚兰花印记在隐隐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点头：“我准备好了。”
　　龙惊鸣从腰间解下一串护身玉符，递到玖儿手里：“这玉符能挡三次灵力攻击，你拿着防身，我们跟在你后面，出了事随时喊我们。”
　　一行人顺着城主府开辟出的密道往下走，越往深处走，水汽越是浓重，冰冷的水顺着石壁往下滴答，打湿了众人的衣摆，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和海水的味道一模一样。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原本干涸的旧水牢，已经被澄澈的蓝色湖水填满，水面安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悲伤气息。
　　“他就在里面。”夜白冥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荡出回音。
　　“啊？”玖儿接收到夜白冥的眼神，她应该怎么做，水月湖……“小姐，我，我……应该怎么做。”玖儿抓着萧画幽的手，看得出来十分不知所措，紧张。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呢。”萧画幽拍了拍玖儿的手背，示意玖儿放心。
　　就在屋内十分安静时，房间内出现了一个月白色人影，众人还在思考着来人，这是谁啊。
　　“阿玖！”白色人影一来到屋内，刚好就看到了玖儿，二人对视一眼，水月湖对着玖儿就抱了上去。
　　“阿月？”玖儿被抱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水月湖会有一种熟人再见的感触，她自问没有见过眼前的人，她的所有措辞都是下意识的。
　　水月湖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紧紧地抱着玖儿，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找了她几百年啊，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丝她的气息，他自废修为，只愿再见她一面。
　　“阿月，近来还好吗？”玖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她只是觉得这人很熟悉，好像从她出生，这个人就一直陪着她。玖儿被水月湖抱着，明显感受的这人的颤抖。
　　“没有你的每一天，都不好。”水月湖还是紧紧地抱着玖儿，他不想放手，他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萧画幽看到这认亲现场，扶额，一把扒开玖儿和水月湖，“行了，该抒情的时候让你们抒个够。”
　　被扒开的水月湖看着萧画幽，一脸疑惑。
　　而玖儿也很懵，她擦了擦眼泪，这怎么回事，好奇怪，为什么？
　　“阁下便是水月湖？”萧画幽打量着月白色人影，还不错，配得上她家玖儿。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一袭白衣的水月湖，头发随意用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簪子挽着，可能真的是水变得，让人看着十分柔和，但不失阳刚。
　　萧画幽淡淡道：“萧画幽。”
　　水月湖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目光又立刻落回玖儿身上，寸步不肯移开，那眼底翻涌的爱意与思念，任谁都看得出来。
　　水月湖声音里还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阿玖，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没关系，我等你记起来，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周身的水汽骤然变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今天我只带阿玖走，谁要是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水月湖你疯了！”萧画幽向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你要是带玖儿走，不出三个时辰，红雨落下，百万百姓都要因你而死，你找了阿玖几百年，难不成就要为了重逢，赔上整座五州的性命？”
　　“那又如何？”水月湖将玖儿护在自己身后，蓝色的水汽在他周身翻涌，水牢里的湖水开始翻涌起来，撞击着石壁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我找了阿玖几百年，这几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受思念之苦，这五州百姓的命，与我何干？”
　　玖儿站在水月湖身后，听着他的话，心脏一阵阵抽痛，好像那些尘封的记忆快要冲破枷锁，她扶着额头，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阿玖！”水月湖立刻转身扶住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他们逼你了？”
　　“我……”玖儿咬着唇，大片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阿月……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了……”
　　萧画幽见状立刻走过去，搭住玖儿的脉门探了探，松了口气道：“灵识在苏醒，是好事，只是水月湖，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力量溃散，真要打起来，你讨不到好，更何况，玖儿自己也说了，不想连累无辜百姓，你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水月湖没有说话，他自废百年修为，下这场大雨，怎么能说收就收，他要让他途经的每一个地方都泛滥成河，要让这些人类给阿玖赔罪，他好不容易聚了阿玖的一些残魂，结果突然散了。
　　当年，阿玖被龙族打伤的那一刻，他也跟着重创，他暗自寻找阿玖的魂魄，找了上百年，才找到一些残魂，结果一切都变成了奢望。
　　有个人告诉他，是人类干的。
　　他开始把这一切都怪于人类，他认为确实只有阴险狡诈的人类才可以干出此等枉为人伦的事，人类是残忍的，狡诈的，贪心的，可恶的，该杀的。
　　他宁愿相信是人类偷用了阿玖的身体，他也不相信阿玖已经魂飞魄散。
　　当年阿玖死时，他刚好变成人形，他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而他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她知道自己变成人形了，一定会很开心。
　　可还没来得及说，他便吐出了一口血，他的心好疼，疼到他连人形都聚不起来，他知道，这是她的阿玖死了，他不相信，他去人鱼族打探，只知道阿玖被龙族的剑气所伤，魂魄被打出体外，他想知道阿玖的肉身在哪里，他想去看一眼，可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还未下这场雨前，他的心再次疼了起来，他感受到了阿玖灵魂的悲戚，接着，装着阿玖的聚魂瓶就碎了，魂魄也消失不见。
　　他翻阅古籍，找到了说明这一切的缘由，然后有个人告诉他，他可以告诉他阿玖的肉身在哪里，但同时也要帮他一个忙，那就是用他的命魂下一场腐雨。
　　他觉得那人的话也不全能信，便偷偷用阿玖教他的识灵术搜寻阿玖的肉身，他找啊找，找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阿玖的肉身，却感受到了阿玖灵魂的气息，他找来了人界的地图，搜寻着，灵魂之息就是从百兽山传来的。
　　他打算从这离他最近的兰城开始，直到百兽山，可就快将这第一城淹掉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他，说跟他来可以找到阿玖的魂魄，他本来不信的，可是当那人将阿玖的魂魄气息露出来时，他相信了，他寻找踪迹，来到了这里，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找寻百年的阿玖。
　　见不说话的水月湖，夜白冥开口，“若你将此水灾退去，本王可以保你。”
　　水月湖听到这话，笑出了声，“哈哈，保我？呵，我既然下定决心，自废修为，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对这一切已经视死如归了。
　　“你难道就让这上百万人葬身水海吗！这些只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何其无辜！”萧画幽怒道。
　　水月湖冷哼，抓着玖儿的手，欲将玖儿带走，可玖儿甩开了他的手，水月湖看着被甩开的手，又看着玖儿，“阿玖？”
　　“我……我要跟着我家小姐，虽然我觉得你很熟悉，但是那也没有我家小姐重要。”玖儿道。
　　“小姐？你堂堂人鱼族最尊贵的公主，哪来的小姐。”水月湖怒火中烧地瞪着萧画幽，又是人类！
　　“我不是什么人鱼族公主，也不是那什么鱼筱玖，我只是玖儿，那个在贫困村出生的凡胎肉身。”玖儿大声地吼着水月湖，可她的眼睛却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个小团子告诉她的那些事情，她觉得熟悉，什么人鱼族公主，什么鱼筱玖，通通都不清楚，都说她是人鱼族公主，却唯独她自己不知道。
　　她也不想做什么人鱼族最尊贵的公主，她只想跟着她家小姐，她家小姐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一辈子都照顾好，保护好她家小姐。
　　“别逼我。”水月湖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危险。
　　“没有人逼你，玖儿她不愿意跟你走，我就不会让你将她带走。”萧画幽气笑了，什么玩意。
　　“该！死！”水月湖掌心灵力快速打向萧画幽。
　　夜白冥抬手一挥，攻击顿时消散无几。
　　夜白冥玄袍翻飞，挡在了萧画幽身前，周身金色灵力翻涌，瞬间和水月湖散出的蓝水汽对上，整个水牢都跟着晃了三晃，石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
　　水月湖见有人拦着，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引动水牢里的湖水，成百上千道冰箭瞬间凝结，箭头直直对准了萧画幽，“你凭什么占着阿玖不放？要不是你们人类贪心，阿玖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萧画幽从夜白冥身后走出来，灵力顺着指尖窜出，直接打散了当头的冰箭，冰屑碎落在地上，凉得刺骨。
　　玖儿也反应过来，连忙挡到两人中间，对着水月湖急声道：“阿月！你别这样！小姐她对我很好，从来没有害过我！你不要乱杀人啊！”
　　“阿玖你让开，这个人骗了你，她把你藏起来，就是想夺你人鱼公主的灵力！”水月湖伸手想去拉玖儿，却被玖儿侧身躲开。他看着玖儿抵触的动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的怒火慢慢变成了不敢置信的受伤，“你居然帮着她？帮着这些害你的人类？”
　　“我没有帮谁，我只是不想你错下去！”玖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再动手，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水月湖浑身一僵，整个人泄了力气，原本翻涌的湖水也慢慢平复下来。他看着玖儿哭红的眼睛，心口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几百年来他找她找得快疯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怎么舍得惹她伤心，可他更舍不得她受伤。
　　水月湖目光一寒，顷刻间，一道汹涌的水雾袭面而来，夜白冥连忙抵挡，可一眨眼，夜白冥竟被困在光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