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卿》续穗

56、淑贵妃 东朝皇

　　东朝皇宫，养心殿内。
　　“唉，未曾想谦兄竟遭奸人毒手。”东朝皇满面怒容，长叹一声。
　　坐在他对面的灰衣男子，正是被唤作“谦兄”的康谦。他缓缓说道：“当年我放心不下你，本想前来替你分担一二，谁知那些奸佞之徒不到黄河不死心，竟将我掳走，以此要挟于你。”
　　康谦与东朝皇的情谊，世间鲜有人知。在东朝皇尚未认祖归宗之前，二人便是义结金兰的兄弟，这段缘分始于一次不打不相识的经历。
　　那时，两人同赴京赶考，途中因对一道考题见解相左而大打出手，险些被取消资格。幸得前朝左相惜才调解，加之二人性格投契，半夜不约而同前往对方院落道歉，途中相遇后一笑泯恩仇，随即就那道题畅谈至天明。自此，二人情同手足，更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当年，江念莘与康谦满怀抱负进京应试。岂料考前三日，江念莘突染重病，卧床不起，医者皆言无药可救。二人心中生疑，好端端的人怎会突然病危至此？
　　康谦为救江念莘，四处寻访名医，甚至放弃了科举大业。在束手无策之际，他带着江念莘返回故乡。本以为江念莘命数已尽，不料夜府之人适时出现，赠予一颗丹药，并将江念莘连夜带回京城。此时江念莘的身份已揭晓，乃是先皇流落在外的血脉，即当今新帝。
　　康谦恍惚间得知，自己的莘弟竟成了皇帝。他欣喜若狂，既欣慰于弟弟性命无忧，又高兴于其尊贵身份，注定一生荣华。
　　江念莘回宫认祖归宗后，本欲接康谦入京，但因忙于政务，耽搁了三月。待派人寻找时，却听闻康谦遭遇土匪劫财害命。江念莘悲痛万分，只能在皇祠中悄悄设立义兄康谦的牌位以作祭奠。
　　此后，在夜府助力下，江念莘稳固皇位，娶平民妻，纳官家女，如今儿女成群，妻妾满堂，堪称一代明君。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康谦并未死于土匪之手，而是被企图篡位的奸臣扣押，用以威胁根基未稳的江念莘。康谦熟读圣贤书，常听茶馆议论京城风云，深知这是乱臣贼子的阴谋。为不连累兄弟，他毅然咬舌自尽，至死未怨江念莘半分。
　　奸臣见康谦已死，无奈将其尸身弃于乱葬岗。恰逢江念莘查清并捣毁奸臣窝点，此举也让诸多不满的老臣噤声。
　　康谦的尸体被云游四海的凰羽学院前院长发现，院长断定他命不该绝，遂将其带回书院救治并收为徒弟。如今，康谦凭借自身努力修炼灵力，已任凰羽学院大长老。
　　“我实在是对不住谦兄啊。”东朝皇面露愧色，自称“我”。
　　“嗨，往事随风，如今我不也好好的吗？”康谦洒脱地摆摆手，“你贵为九五至尊，我乃凰羽学院大长老，谁敢欺侮我们？”
　　“所言极是。”江念莘似有未尽之言，却不愿再提旧事。见奴仆上新茶，便笑道，“来来来，品茶。虽不及你书院的茶，但这也是南菱国近日进贡的珍品，味道甚佳，谦兄不妨尝尝。”
　　康谦昔日虽是文质彬彬的公子，但岁月流转，早已将他磨砺得洞察世情。他看出江念莘心中的顾虑，不动声色地掩去情绪，接过茶杯浅啜一口：“嗯，好茶。果真是南菱国的贡品。”
　　“若谦兄喜欢，稍后我让人备些送你回去。”江念莘笑道。
　　“哈哈，那我便不客气了，毕竟我是个爱茶之人。”康谦朗声一笑，二人闲聊起往昔岁月。
　　另一边，客栈之中。萧画幽看着玖儿从外头买回的各种点心，不禁头疼：“我的玖儿，需要买这么多吗？”
　　“不需要吗？小姐，我们要去的可是妖界啊！那地方寸草不生，毫无食物可言。不多带些，会被饿死的，到时候可真变成饿死鬼了。”玖儿一边说着，一边将买回的物件逐一放入望着那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袋，玖儿一脸愁容，似乎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萧画幽瞧着这鼓囊囊的袋子，顿觉头疼不已。她如今身无长物，既无空间法器，连昔日珍视的幻狐玉镯也归还给了凤鸾儿，就连亲手炼制的丹药都锁在镯中未曾取出，当真是一贫如洗。眼下连住店的银钱都是玖儿掏的腰包，她不禁自嘲处境凄凉。
　　“好玖儿，你看你这空间袋都快爆开了……”萧画幽无奈地扶额叹息。
　　“那我再去买个新的！”玖儿话音未落，下意识摸了摸身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糟了，刚才买得太尽兴，银子花光了……小姐，我……”她懊恼不已，积攒许久的积蓄竟只够购置这些物件。
　　如今身无分文，今夜莫非会被掌柜赶出去？露宿街头倒也无妨，可绝不能让小姐受此委屈。念及此处，她瞥了一眼门外，抬脚便欲离开。
　　“这是作甚？”萧画幽瞧见玖儿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出声问道。
　　“我……我想出去找找活计，挣些银两，否则今晚小姐就要流落街头了，这都是我的错。”玖儿垂首，满心愧疚。
　　“傻丫头，怎这般憨直。”萧画幽上前牵起玖儿的手，“你忘了，咱们可以去幽冥拍卖行啊。”
　　“啊？那样妥当吗？”玖儿满脸疑色。
　　“自然妥当。”萧画幽心中虽也有些忐忑，毕竟所有家当连同那张紫晶卡都在幻狐玉镯之中，但她相信幽冥拍卖行的人不至于此等卑劣。“罢了，莫要自责，这就去幽冥拍卖行。”说着，她便拉著玖儿向外走去。谁知这一拉扯，袖口中竟滑出一件熠熠生辉之物。
　　“咦？”萧画幽低头拾起，定睛一看，竟是幽冥拍卖行赠予的晶卡。她猛然忆起，前些时日陪凤鸾儿宴饮时，曾让凤鸾儿取出此卡，交由玖儿兑换了些许银票，事后玖儿还给她，她便随手塞入了袖袋，竟一直遗忘至今。
　　“小玖儿，咱们有钱了！”萧画幽将晶卡在仍自怨自艾的玖儿眼前晃了晃。
　　玖儿抬头望去，见是那晶卡，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呀，是晶卡！呜呜呜，小姐，咱们不用露宿街头了。”
　　“走，带你去买空间袋，挑个最大号的！”萧画幽一手持卡，一手拉着玖儿，大步跨出房门。
　　东朝皇宫，御花园内。
　　“参见皇后娘娘，昭阳公主。”皇后身子痊愈后，常被江明诗拽着在宫中四处闲逛，这御花园已是来了数回。恰逢今日，皇后与江明诗正于凉亭中品茶闲聊，享用点心，迎面却遇上了几位宫妃。
　　皇后放下手中糕点，接过婢女递来的清水净手、拭干，又漱口清洁完毕。她并未正视底下跪拜之人，只是端庄优雅地吩咐道：“平身吧。”
　　江明诗依旧专心进食，嘴角偶沾残渣，便伸出舌尖舔去。皇后见状，温柔地瞪了她一眼，她才稍显收敛，接过婢女手中的帕子擦拭嘴角与双手。
　　“谢皇后娘娘。”众宫妃在各自侍女的搀扶下起身。
　　“各位妹妹，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这御花园走走？”皇后端起婢女新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心中暗忖：平日里这些人在各自宫苑中算计不断，如今竟主动现身，着实稀奇。
　　“回禀娘娘，臣妾听闻御花园秋花盛开，景色宜人，故特来观赏。”答话者乃德华宫德妃。以德妃为首，其右侧站立着祺贵人与玫贵人，左侧则是二公主的生母杨嫔。杨嫔与皇后皆出身民间，情同姐妹。只不过皇后娘家势大，兄长凭军功晋升为镇北大将军，侄子更是去年新科状元，杨嫔有意将二公主许配给这位侄子。
　　“既是赏花，那便入座吧。”皇后心中冷笑，赏花不过是借口。“素文。”她唤起身后的贴身大宫女。
　　素文行礼后，领着几名宫女退出了凉亭。
　　“说起来，陛下已有十余年未曾踏足杨嫔妹妹的宫殿了吧？近日却是夜夜留宿，真是令人羡慕。”德妃以帕掩唇，语带讥讽，“这也多亏杨嫔妹妹生了个好女儿。”
　　“德妃姐姐，您这称呼可是错了。如今杨嫔姐姐已晋封为淑贵妃娘娘，位分可比您高出一截呢。”玫贵人酸溜溜地插话道。回想前阵子，陛下对杨嫔的宠幸可谓日日不断眼看嫔位就要到手，届时她便能风光无限。毕竟她是宫中唯一无子嗣却获破格提拔之人，这也着实蹊跷：入宫三载，腹中始终毫无动静，即便饮下无数坐胎汤药，甚至托母亲从宫外寻来秘方，依旧不见喜脉。
　　“哎呀，瞧我这记性，陛下晨间刚颁的旨意，本宫竟转眼便忘，真是罪过，妹妹莫要介怀。”德妃肆意调侃，全无收敛之意。
　　旁侧的淑贵妃神色淡然，仿佛所言非己，只静静品茗。她容貌清丽，驻颜有术，虽与皇后同龄，三十有余却似双十年华。“皇后娘娘，虽已入秋，还是让太医备些驱蚊香罢，免得白日里蚊蝇嗡嗡作响，扰了娘娘雅兴。”淑贵妃正色对皇后说道。
　　江明诗闻言，笑得直拍桌案；皇后虽不似她那般随性，却也浅笑应道：“妹妹言之有理。”
　　“你！”德妃此刻才回过味来，猛地拍案而起，怒指淑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