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卿》续穗

4、小竹 “爷爷

　　“爷爷，既然太子殿下想退婚，那便退罢。”原主喜欢江明耀是原主的事，如今她是萧画幽，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今生今世，她断然不会再碰情爱二字，更别说嫁人，这婚能退她再欢喜不过。与其守着一段本就不属于她的婚约度日，不如就此一刀两断，落个清静。
　　爷爷前脚刚回府，太子后脚就来退婚，看来这萧府已是千疮百孔。府中大小事务，哪一件都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连爷爷的行踪都被摸得一清二楚，这群人可真是煞费苦心。
　　“幽儿，你……”
　　萧正雄面上有些震惊，一时语塞。
　　这京城谁人不知萧府的二小姐痴恋太子多年，如今竟然答应退婚，莫不是脑子进水，坏掉了？若非亲耳听见，只怕没人会相信这是萧画幽亲口说出来的话。
　　“多谢二小姐高抬贵手，这是当年我们的信物，现今归还。”
　　“太子殿下是否太急躁了些。”萧画幽冷冷一笑。
　　“婚事是孤有愧于你在先，有什么条件，二小姐尽管提，孤尽力满足。”江明耀温和道。
　　萧画幽淡定道：“归还我娘亲给我准备的十里红妆。”
　　江明耀微微一愣，不知话中何意。
　　而萧孑天彻底愣住了，但有萧正雄在前，他不敢轻易开口。
　　“二小姐，这十里红妆孤并不知情，待孤回去请问一下父皇，一定将这十里红妆归还。”江明耀道。
　　萧画幽道：“好。爷爷，退婚吧。”
　　“不可！爹，这门婚事要是退了，我们萧家可就……”萧孑天话没说完，就被萧依沫打断了。
　　“爹爹，二姐姐要退婚就退嘛，说不定二姐姐心中已有他人了呢。”萧依沫原本还高兴着，太子哥哥心里果然只有她，居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退婚。只是这贱人的娘亲竟给她留了十里嫁妆，让她嫉妒得发狂，她明明是丞相府最优秀的女儿，凭什么萧画幽从小便能与太子哥哥订婚，她不甘心！
　　“老爷，幽儿这孩子不喜欢这门婚事，要退便退，也就是幽儿受点委屈，姑娘家受点委屈没什么的。”何莲柔本就满怀开心地嘚瑟着萧画幽能尽快被太子退婚。
　　萧孑天见何莲柔母女还在这凑热闹，斥声道：“你们懂什么，回院去。”
　　“老爷，妾这不……"
　　还未等何莲柔说完话，萧孑天便恼了，直接怒道：“叫你们回院就回院去，哪那么多话。”
　　“沫儿，咱们走。”何莲柔见萧孑天这般语气便也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再问下去对她没好处，她嫁过来数十载，虽为他生下一儿一女，可他心中却从来没有自己的地位。
　　“娘，沫儿不走，太子哥哥在这。”萧依沫不依不饶地和何莲柔说着。
　　“沫儿，下个月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你只管备好寿礼，到时候哄好了皇后娘娘，还怕做不成太子妃吗？沫儿你得沉住气，毕竟太子心中是有你的。”何莲柔小声劝道。
　　“还不走，还杵在这做甚！”萧孑天催促道。
　　“是，老爷，我们这就走，沫儿。”何莲柔听出萧孑天要发火，便拉着萧依沫走了。
　　半晌，萧正雄才道：“此事进宫再议。”
　　“是，父亲。”萧正雄都发话了，萧孑天也只能闭嘴了。
　　“晚辈告辞。”江明耀见萧老要进宫才肯退婚，而他也不清楚十里嫁妆的事，着实让他头疼。
　　萧府因萧正雄归来，不管是达官显贵、朝廷命官，还是有钱人士，都纷纷来拜访，整个萧府忙得不可开交。
　　萧府所有人都在迎接客人，唯独萧画幽如棵松柏般立在窗前。
　　这时，一个推门声让萧画幽回过神来。“小姐？”门口忽然露出一颗小脑袋，她脸蛋白嫩红扑扑的，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萧画幽，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
　　“有事？”萧画幽瞧了她一眼，转身便进了里屋。
　　“小姐，这是老家主特意嘱咐给小姐准备的药膳，说可以补身体，让奴婢端过来，看小姐合不合胃口，不合老家主再换其他菜式。”
　　“放这吧。”萧画幽又从里屋出来，萧正雄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关心自己的身体，让她莫名有些感触。
　　不过原主的仇她也不会手下留情，她依旧会连本带利还回去。
　　“小姐……老家主说要趁热吃。”小竹看到萧画幽凶狠的眼神，颤抖地把药膳放在桌上。
　　萧画幽见她手微微发颤，有些无奈，她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至于吓成这样吗？“放下东西便出去吧。”
　　“奴婢出去，马上出去，小姐不要生气。”小竹放下东西立马就出去了，候在门口。
　　虽然已经入了春，但夜里还是有些薄凉，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几分冬日未散的寒气，小竹穿得又单薄，这么站着恐怕会受寒。
　　萧画幽坐下后便对门口的小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小竹，小姐尽管吩咐。”小竹低着头，恭恭敬敬道。
　　“见你有点面生，你是何时入府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原主之前的婢女都是何莲柔派过来监视她的，自然不会好心照料原主，而是想方设法让她出丑。那些个刁奴，明里暗里不知给原主使了多少绊子。
　　“奴婢是去年进来的，是个孤儿，家里本来有个奶奶，后来，重病无钱医治，已经……离开人世了。”说到奶奶，小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但很快又稳住了。
　　萧画幽不语，小竹继续道：“奴婢本是在后院浣衣的下等婢女，昨日老家主见奴婢机灵，便让奴婢来照顾小姐。”
　　“你过来。”萧画幽慵懒地撑着额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小竹犹豫片刻走了进来。
　　萧画幽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小竹缓缓抬眸，清澈的明眸干净又纯粹。四目相对，萧画幽盯着那双如泉水一般的双眸，小竹确实没有说谎，“你的手给我看看。”
　　小竹将手摊开给萧画幽瞧，全是老茧，这怕是从小就开始干活了吧，不过……
　　“小竹，我问你，你的主子是谁？”萧画幽随口一问。
　　"自然是小姐了，当然还有提携小竹的老家主。奴婢本来一个下等浣衣婢女，却被老家主提携来做小姐的贴身侍女，小竹特别感谢老家主。小竹一定会把小姐照顾得很好很好，小姐做什么，小竹就照着小姐的意思去做，绝对不会让坏人欺负小姐。”小竹真诚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里掏出来的一样。
　　“你会武功？”萧画幽漠不关心道。
　　“小姐，您是如何得知奴婢会武功的？”小竹不可思议道，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掌心的厚茧，虽然被浣衣后的新茧盖住，但仔细看，便能看出你虎口的位置不仅茧厚而且缝口向下，我猜你不仅会武功，而且你的鞭子也使的不错。"
　　小竹眨了眨眼，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哇，小姐，你太厉害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萧画幽有些无奈，她生在皇朝古武世家，从被抱回凰羽阁开始她便在训练，她的武功、医毒、阵法，皇朝无人能与她相比。那些旁人眼中的天纵奇才，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血汗堆出来的。
　　同样那些夺目的辉煌也全是她的血水拼出来的，她没日没夜地学习着爷爷所教给她的一切。寒冬酷暑，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小姐……小姐？”小竹见萧画幽愣神，轻轻戳了几下萧画幽。
　　萧画幽回过神来，淡道：“小竹，你当真愿意跟着我？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姐，平时还被他们欺负，跟着我这样的主子对你没点好处。”
　　前世她被亲手培养出来的暗卫长带头背叛，这世，她必要警醒，她定会让所有背叛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那些欠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果奴婢想要好处的话，大可去讨好何姨娘或者三小姐，而且奴婢也不会被老家主选到来给小姐做贴身侍女，奴婢是真真想跟着小姐的，奴婢愿意保护小姐，就算死，奴婢也要护小姐周全。”小竹坚定道，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游移。
　　小竹这番话有些微末地刺痛了萧画幽的心，看着小竹坚定不移又带着信念般的明眸，她实在是拒绝不了，这副样子像极了姚雨。那个人，也曾经这样站在她面前，说着要一辈子追随她。
　　想到此，她莫名就红了眼眸，她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只是总有那么一两个能触碰到她尘封许久的心脏。
　　小竹见她眼眶泛红，担心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没事，你陪我一起吃吧。”小竹真诚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暖，来到这个世界，没想到是个婢女真诚地对她。
　　“啊，奴婢不敢，这是给小姐的药膳，老家主知道了，会责罚奴婢的。”小竹连忙拒绝道。
　　“我是你家小姐，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萧画幽皱了皱眉道。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小竹慌忙地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的，我说让你陪我吃就吃，再不吃就凉了，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萧画幽将药膳推开，道。
　　“小姐……”小竹看着被推开的药膳，不知所措。
　　“放心好了，没事的，现在爷爷在会客楼，不会过来的，我一个人吃多无聊，而且这么多，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你要是不陪我吃，我就生气了。”萧画幽道。
　　“小姐，奴婢……唔……”还没等小竹开口，就被萧画幽突然送进嘴里的药膳堵住了。那药膳入口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小竹瞪大了眼睛，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反正呢，你现在不吃也得吃了，对不对？”萧画幽挥了挥手里的筷子轻笑道，眉梢眼角尽是促狭的笑意，显然并不打算给小竹任何推拒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