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抽签入世 “玉在 ...
-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涯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屋内女子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正扶着小小的书案坐着蒲团翻着书,细听窗外雨声。
她又翻了一页,才缓缓说道,她的语气平静无波。
“门外来者何人?”
“来我谢雨厅又有何事?”
回答她的是一声低沉而又有磁性的男声:
“凌馥师妹,是我,越双寒,我有话跟你说,能让我进来说话吗?”
听到这个声音,凌馥心中早已明了。
来的人是她的大师兄,越卓,表字双寒,他虽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却心思深沉,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人士。
她轻笑一声,只是在蒲团上缓了一下身形。
“原来是大师兄呀,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我这来了?”
“快进来吧。”
门外的越卓进来,迎面而来的,俊朗模样。
凌馥虽然叫他进来,却没有看向他,她眼神依旧停留在书中。
越卓也不恼,顺势在凌馥对面坐着。
他看向凌馥手中的那本她说道:
“你倒是悠闲,还在这里读书?”
凌馥起身,放下书,背对着他,朝对面开着窗户的那一个方向走去,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他。
她淡淡地对他说道:
“大师兄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了何事?”
“不会只为了说这些无用的话吧?”
一番话说完,她又望向窗边,不再看他,越卓见此,也是起身,于她身后说:
“怎会我今日找你,自是有要事和你商量的。”
“师妹,你我自幼在阁主的教导下长大,习得一身本事。而且,你我对这世间之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现在天下局势,对琅琊没有多大的益处。”
“阁主又批准我们俩自找出路,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出去闯闯。说不定能够扬名立万,也为琅琊山做点贡献,总比现在在山上虚度强呀?”
凌馥轻笑出声,笑罢便应景地面露疑惑,她说:
“如此说来师兄,此番找我一定有了什么想法了吧?不妨说来听听?”
越卓见凌馥好似生出的兴趣,便就此接入正题。
“这个嘛,好说。”
“你我不妨效仿天机阁的两位老祖,抽签而入世。”
凌馥一边说,一边又坐回了蒲团上,“抽签入世”,这是她从没有试过的一种玩法,但比这更有趣的是,她想知道她的大师兄想搞什么名堂?
反正,她是真正的有了兴趣了,她说:
“效仿老祖,倒也有趣,我记得他们两位的抽签之法,是抽一签,各择一人而辅佐,目而使其成为一国之君。”
她说着,手在桌子上比划着三个国家的版图以及位置。
“如今天下三分,你我岂不是要抽两签
来。一签定国,一签定君?”
越卓笑道,遂从袖口拿出两支雕花竹筒来:
“嗯,师妹所言极是,为兄我已经将签准备齐全了……”
凌馥看到这两样物件,心中倒有一些……嘲弄。
大师兄,倒真是废了一番功夫,从选材再到选人……无不得用心思……
大师兄,真的有时间吗?
还是别人帮他做的……
是阁主吗?
越卓则万幸没有抬头看向凌馥阴沉的脸色。
可他没瞧见,也真是遗憾,除了现在,除了上一刻,谁又能联想到像气质如兰,身似鹤骨松姿的凌馥,有那么阴戾生杀的一面, 还会有几时出现……
越卓又把两筒签盖子打开,一筒小的,内有三支玉签,另一桶的签子是又细又小估摸着得有100多支。
“一共三国,一百二十八签,只待师妹与我抽签即可。”
凌馥从容地从他手中夺了最多支的一筒来,尽数拨弄了一番,抬眼轻瞧,便已心中有数。
越卓对她并不设防,现在见凌馥将签夺了过去,也不或许想要看一看这签上是否动过手脚。
他倒不怕,他自认他的机关之术超群,凌师妹从来都没有看穿过。
凌馥有仔细瞧了瞧签子,若有所思,最终还是将签子复原交还给越卓。
她说:
“一百二十八签?倒也是合了天干之数。不过,师兄你这是料定我一定会答应吧?”
越卓会心一笑,嘴角微微上扬,轻巧地回答道:
“正是,我早就知道师妹的心思。”
“你我的立场一样,都是想闯出天地,为
琅琊争光不是吗?”
“师妹既然也觉得有趣,那便开始吧.....”
他说这边开始摇签筒,凌馥立马出口叫停。
凌馥心想:
不管是师兄的主意还是阁主的主意,我是谁的主意,既然相赌,还是选主君夺天下的事情还是事先约法三章,说清楚为妙,以免事后生事。
凌馥说道:
“大师兄且慢,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越卓也不恼,眉目含笑:
“师妹请讲”
凌馥眉头紧蹙,语气也更郑重了些许。
她说:
“师兄你可别忘了。”
“当初天机阁的两位老祖抽签辅佐君主,他们的结局是怎样的?”
“国王亦或是皇帝的宝座只有一个.....所以,他们这两位老祖虽然情同兄弟,但是,最后还是为了自己的主君……对对方痛下杀手。”
“师兄,就此事而言,你怎么看....”
越卓看到凌馥是这般表情,又与天机阁的传说往事有关,便也严以回答:
“两位老祖的结局确实令人唏嘘。”
“但是为兄认为,今时不同往日,现下天下正好分为了三国,他们也自有三个皇帝,他们便会去抢各自的三个皇位,所以,我认为,我们在抢皇位这件事情上不会有冲突的....”
“师妹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像他们一样
的结局。”
凌馥低头沉思,这番回答与阁主多年前与自己的辩论大为相似。
所以她在心中有了结论,此番师兄前来定是要给阁主做说客的。
那阁主直接叫他和大师兄两个人过去,他给我们两个人指看人辅佐岂不快哉?
为何还要坐着虚无缥缈的抽签之赌呢?
还是说……
他是想在我和大师兄两个人之间舍取一人,已堵……阁主之位……
糊涂,阁主正值壮年,有何缺子嗣……况且不是说,天机阁阁主一代一代一任一任都是以读心术为阁主人选血脉相传的……
就算因为王揣的事情……也不该呀……
阁主,你真的是太顾及手足之情了……
既然如此,仙施就再帮您一把吧。
“所以,师妹你就放宽心吧.…..以你的才华不做宰相都是屈才了,辅佐一个主君,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
“为兄就等着你名垂青史呢。”
凌馥打断他道:
“不,师兄。”
“此言差矣,我的观点恰恰与师兄相反。虽说才者自是以名垂青史为荣,若我能为卿效为主君,效犬马之力,自是最好。”
“但凡事不能事先庆祝,这是其一。其二,自古成王败寇,今之华夏之地,已被齐国、燕国、楚国三分。而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上天之势。”
“若是将来,你我二人辅佐的主君,要争天下之时,兄当如何?”
越卓信誓旦旦地说:
“师妹放心,若是师妹输了……”
“我定是保下师妹,引荐给主君,照样能让你求得好名声,名扬天下......”
凌馥眉头轻挑 ,觉得他说的这话可笑至极:
“呵,我问师兄当如何,师兄就假想我输了吗?”
越卓听到这话,有些着急,他说道:
“师妹何出此言?为兄怎会假想你会输.…….只是若真有那么一天,为兄也不会让师妹受委屈。”
凌馥回道:
“我先谢过师兄的好意。但我只认贤臣不认二主。若有朝一日我的主君身死,我也当随君主而去。不劳师兄担心。”
越卓在桌下紧握拳头,体态依旧端正,神情也依旧沉稳肃穆,语气甚至带了点威胁意思:
“师妹何必如此决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凌馥戏谑地看着他,阁主定是与他说了,但是阁主的意思,他还不明白吗?
培养你我二人,就像豢养两只训练有素的蛐蛐,角逐胜者,而我们最后的作用也许就是为琅琊王氏捆绑一位能够为他们带来利益的君主,是君临天下,节制天下兵马的帝王。
而我们在当今世上的下场如何?
只有输赢……
凌馥心绪至此,便接着说:
“师兄此言差矣,青山常在,柴火不尽。可,人若一死,便如灯灭......何来柴火一说.….....”
“师妹,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师兄不必再言,我意已决。若我输了,自当引颈就戮,绝不苟活。”
凌馥说着,还摸了摸腰间缠绕的将移,为了向越卓表露决心。
将移是凌馥的贴身配剑,是弥笠老翁所赠,通体雪白锋利,无比柔韧,舞起来,翩若惊鸿,他的威力不在于刺,在于割,若用它来杀人,别人是吻颈,此剑常被凌馥缠绕在腰间,在腰带内裹着,世称腰带剑。
“若我赢了......”
越卓说:
“若师妹赢了......便是师兄我输了,自当奉上人头.....”
凌馥听了他这话,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惆怅,也许是欣喜。
她说:
“哼,大师兄……..倒也洒脱。罢了,就依师兄所言。”
越卓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说:
“如此甚好,那便开始吧。”
“师兄请.......”
“师妹,那为兄就不客气了。”
“请.…....”
正在越卓摇着签子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身着玫红色干练短褂,双环发髻上拴着两串去声开光的铜铃,零星有几朵花做点缀。
她是琅琊王氏隹辈,王稚,算是现阁主王端的小姑姑,14岁,却师从于王端。
她抱着金蟾暖炉冲了进来,这是她主动请缨去小库房拿的,快入秋加之下雨太冷,凌馥受不住。
她将它放好,熟练的找个蒲团坐下,有些生气地说:
“哎哎哎!我刚才就出去一会儿……怎么….大师兄,你就进来了。”
“还忽悠着大师姐跟你一起抽什么签,打什么赌?什么生啊死啊的!”
“你们快别说了!收回去,收回去!都给我收回去!多不吉利啊!”
“还有签也别抽了,我今天出门可是看了卦象的。不宜抽签,不宜做重大决定。所以大师兄、大师姐你们就听我的吧!别抽了,别抽了!”
凌馥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
“呵,那巧了。”
“王稚师妹,我与大师兄都是不信卦象的。你说这些,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无用的。若事事都依卦象所言,那卦象若显示一个人发不了财。他就这辈子都发不了财吗?”
“同样的,主君们也不可能人人好命…若…….主君有事相求于我们,我们先给他出一个卦象,说有大凶,说他这个人面相不好,不能成事。最好让主君乖乖溜回家…….一辈子不要出门,才能保命。这也不合乎常理啊!”
“我们这等做谋士的,用处就是为主君们,逢凶化吉、出谋划策的呀?”
王稚抱着胳膊,小脸鼓鼓,对凌馥说:
“大师姐,我真是说不过你!我不管,反正有我在,你们就是不能抽这个签!”
凌馥虽然有些生气,但是举止仍然得体,她站起来,手贴在木门上,马上要推开,转头对王稚说:
“王稚,你要是再闹腾,我就把你扔雨地里去!”
“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王稚一开始还向凌馥撒娇:
“不要呀..”
直到凌馥缓缓走来,好似马上要转手抄她的衣服,脚下的蒲团也在急忙当中被自己踢飞。
王稚才感觉到后怕,所以就害怕的对大师姐说:
“大师姐,外面的雨下的这么大,我可不想出去。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发誓我一定会安安静静的,否则天打五雷轰,一年都没有好运。”
师姐的武功主打一个轻——快——狠,她现在还打不过大师姐呢……自己真的该跟苏牧师傅学学武艺了。
王稚心想。
凌馥见她连自己的气运都赌上了,自己这个小师妹可是最信这个神鬼占卜之事的,料定她不会再闹了。
于是松开了手,说:
“行吧,那你就在这里安静呆着吧.……”
王稚觉着自己的身后一轻,就立马去角落了把蒲团捡了回来,乖乖的坐在凌馥的旁边:
“我就知道大师姐对我最好了!”
……
三人坐好之后,凌馥率先出声:
那师兄这次我先抽吧.……..
越卓招手示意凌馥,对她说:
“好,师妹请便。”
王稚目不转睛地看着凌馥手中的签筒说道:
“大师姐,你抽这个签的时候一定不要有杂念,一定要心无旁骛,心诚则灵,才能抽一个好签!”
凌馥被王稚逗笑了,于是说:
“哈哈哈,好好,真拿你没办法。”
“好,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凌馥晃着签筒,嘴里面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刹那间,一签垂落。
王稚好奇地凑了上来问道:
“大师姐,你抽的是什么呀?快让我看看。我猜一定是好签!我刚才都在你旁边施法默念了呢。”
“我保证师姐你到这个签上的国家,一定能够逢凶化吉遇到天命的贵人呢!”
“这可是耗费了我好几年的功力呢!”
凌馥也有一丝诧异,她看着签说道:
“是齐国。”
王稚就表现的更为惊讶,她说:
“什么,竟然是齐国!”
“大师姐,你知不知道现在齐国可乱了,而且他们那里可是没有女官的呀,你如何辅佐?”
凌馥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实则是在安慰王稚,她说:
“无妨,齐国虽乱,但我自能将其整治。没有女官,那我就开辟出一个有女官的朝代,师妹已无需再劝。”
“大师姐,你......”
“好了好了,你要再劝我,我可真就生气了。”
王稚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凌馥无情地打断。
“现在师兄就请抽签吧。”
凌馥向越卓递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
【又是一阵摇晃的清脆声响】
【签落】
凌馥问道:
“什么签?”
越卓只轻轻撇了一眼签,就将玉签稳稳地放到凌馥的手中。
他说:
“师妹请看...…”
凌馥看到签上的内容,倒是眉毛一挑,有一些戏谑地对越卓说:
“南楚?”
越卓则故作为难,甚至表现的有点委屈:
“嗯……看来师妹与我有可能会走上刚才那个赌约了。”
凌馥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似乎是说给自己师兄的,又好像是说给自己的。
她说: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师兄莫要提前哀悼。”
越卓听闻此言,顿时恢复了之前平和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副愁怅都是演的一样。
他说:
“师妹说的有理,那师妹你来抽签吧。”
凌馥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反倒是欣然接受。
“好。”
越卓问:
“师妹抽到什么签了?”
凌馥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毫无波澜。
“齐国三皇子,萧演。”
越卓却是很惊讶的表情。
“萧演?”
凌馥则把玩着这枚刚抽出来的玉签,探究地看着自己的大师兄说道:
“怎么,师兄可是觉得此人不妥?”
“倒也不是,只是……此人......恐怕……”
越卓欲言又止。
凌馥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
“我猜师兄你是不是想说,此人虽为齐国的三皇子却是庶出,还不成器.....整天就知道嬉笑打闹,不学无术。”
“最近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把教导他的夫子刘孟江都给气死了最令人棘手的是他的母妃前些天还被齐国皇帝打入了冷宫,身旁根本没有人可依靠,是吗?”
越卓听她说完了,自己故意也没有说完的话。心里很是高兴。
“正是,此人虽说是齐国的三皇子,但是,确实是不学无术,整日就知道玩乐,这种人你要去辅佐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凌馥平淡的说道:
“难上加难,我倒不觉得,师兄其实你不用这么悲观,抽中他其实对于我来说还好啦。”
“起码他四肢健全,不像二皇子那样是残废。
当然,如果我真的将他推上齐国的皇位。我想天机阁的壁画,都得为我单开一面墙吧,这么想来也是好事呢。”
“而且此人虽顽劣,但再怎么说他现在还只是十三岁的孩子呢.....未尝不能调教。”
“我教小孩子的本领,天机阁的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嘛。若他真有几分灵性,我自会让他脱胎换骨。”
王稚肯定地点了点头说:
“嗯,确实。我对这件事特别有发言权,大师姐叫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比阁主都有威信呢。”
凌馥继续说:
“而且,我愿赌服输。”
越卓劝道:
“师妹,此言差矣,愿赌服输不假,但我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啊。”
凌馥从容地说:
“就算如此,我也有信心。”
她将签筒推到了越卓面前。
“师兄,你再抽一签吧.……希望不要像我一样不走运。”
凌馥平静地说道:
“师兄抽到了谁呢?”
越卓将签放到手中将有名字的那一面亮给凌馥看。
凌馥看到上面的文字顿了一下,说道:
“是宇文兑。”
越卓回道:
“没错。”
王稚看着他俩故弄玄虚,心中好是不明白。
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于是问得道:
“这宇文兑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越卓解释道:
“他是南楚宗亲,当今皇帝宇文追的哥哥,宇文兑。他是南楚先帝最宠爱的儿子,先皇后唯一的孩子。”
“但是,就是太过于软弱,导致被弟弟抢了皇位,也不敢吭声,就像个闷葫芦的傻瓜。”
凌馥长舒一口气,补充道:
“确实如师兄所言,而且他没有宇文追那么残忍,倒也可能成一个仁君。至少南楚也许能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乱之苦。”
“不过我在楚国也认识一些人,需不需要
我引荐给师兄,也能帮你一些忙呢。”
“不必了,师妹,既是你我二人相赌,最好还是各行其事才好。”
凌馥见越卓不答应自己的请求,倒也不恼。
毕竟谁会同意在自己即将要去的一个重要地盘里安插一个钉子呢?
于是她沉思片刻,回应道:
“也是师兄说的有理,那我想明日就启程,师兄觉得如何?是否与我一起?”
凌馥猜的没错,这一次师兄果然很快就答应了。
“既然是师妹的请求,为兄我自当会满足的。
那好。明日辰时我们便一同下山,也好有个照
应,正好我去楚国的路上,也路过齐国,等你到了齐国安置下来,我再去楚国。”
“不知师妹是否愿意呢?”
凌馥心想:
那肯定会同意,就怕你不去呢?师兄武艺高强,倒是个不错的接应。
去齐国甚是凶险万一我死在那里,或者是遇到开头难上加难的事情……
师兄,也没有办法向阁主交代吧?
毕竟是自己提的意。
凌馥面上一脸愁容,对师兄说:
”如此会不会耽误师兄的行程啊。”
“无妨,左右也不过是多赶一些路罢了,师妹不必介怀。”
凌馥点了点头说:
“那便依师兄所言吧。”
王稚却突然蹦了起来,转身想要开门:
“那大师姐,我出去叫连翘和素违姐姐帮你收拾行囊吧,我刚才正看见她们两个,在小厨房沏茶呢,应该也快到了。”
凌馥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并招手让她乖乖坐回来。
“不必了收拾行囊这种小事,何须劳烦她们,我自己来便可而且我此行也没打算带她们走。”
王稚更是不解了,她说:
“啊,不带她们走?那大师姐你一个人去齐国,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凌馥继续喝茶,不急不慢地说:
“无妨左右不过是些日常起居,我一人也能应付的来,而且她们待在琅琊山上,跟着我去齐国要更有用处。”
“我一走,谢雨厅和阁主交给我的那些事务,我准备就交给她们打理。”
凌馥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对了,说到这里。素违,连翘,别躲着了。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小心吹感冒
了,快进来吧。”
王稚惊讶的说道:
“哎,大师姐!原来你早就发现素违姐姐和
连翘姐姐了。”
凌馥一脸玩味的看着她,面含笑意的问着她:
“怎么,你也知道?”
王稚被她看得,心中的防线顿时破了。
她说话支支吾吾的:嗯,大师姐,你听我解释嘛…...
素违率先打开门,一席墨绿色的干练地短袍长褂,利落的黑发,女士发冠上插着一只木质的绿叶簪子,绿叶盘根而上,缠绕了一整个发冠。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仙施,越仙升,王稚小姐好。我和连翘瞧见您两位来了,就折回小厨房,给您两位备了二位喜欢的乌龙茶和茉莉花茶以及桂花糕和茯苓糕。”
“请慢用仙师若无事吩咐,我们便告退了”
凌馥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就走,话都没说完呢,所以出声拦住她们:
“素违,连翘,你们别走。我想问问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和王稚一起进来。”
连翘是跟随素违进来的,她性格软弱,支支吾吾,穿着水紫色的衣服,不同的于她姐姐素违的发型,她就是低低的盘发,几朵素色的小花错落有致,说不出来什么话,去蹦出两个字来:
“我们……”
王稚急忙为她们开脱:
“大师姐.你别怪素违姐姐和连翘姐姐,是我给他们出的招。我路过小厨房那里,瞧她们两个兴奋劲,心里估摸着是大师兄来了。谁叫大师兄一来,就会说一些外面的新鲜事来,觉着他们也好奇,我就让他们备上新的茶点来,偷……偷听的。”
“嘿嘿。”
凌馥在外人面前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仙人嗔怒,她说:
“原来是这样的吗?素违、连翘你们两个,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素违扑通一下拽着连翘,她们两个跪了下来,连忙说:
“仙施恕罪,是素违和连翘的错。我二人一时贪玩犯了错,还请仙施责罚。”
凌馥立马站起来扶起她们二人,说道:
“错又错,我没有让你们跪下,起来吧,快起来吧!”
“别动不动就跪了,你们刚才在外面,也听到了我们说的话吧。你们之后可是要代替我来管天机阁的事务和谢雨厅。”
“你们是我的副官又不是我的丫鬟,我也不是什么皇亲贵胄。不用跪,和你们说了好多遍,怎么就记不住呢。”
“还有你们知道,我刚才在怪罪你们什么
吗?”
素违听了凌馥我这段话有些云里雾里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于是习惯地说:
“仙施是怪我们自作主张,不该在外面偷听。”
凌馥坐下给自己倒一杯,立马出口否定:
“不是这个原因”
素违被她这一否认直接就蒙了:
“不是这个原因,那是.......”
她心里想着:
自己是个直肠子,稍微绕一圈的话他都听不懂。仙施不要再这个考验我了行吗?
凌馥又抿一口茶,表示她现在很放松。
她悠然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应该偷听,应该和王稚一起进来听。”
“你们与我待在一起的这些年可有什么不
喜。”
连翘听到这句话虎躯一震,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生怕被凌馥赶走,怯生生地说道:
“没有,仙施,我们能跟着您是我们的福气,哪有什么不喜的。”
凌馥说道:
“那不就好了,你们既没有不喜我,又何必来偷偷听墙角呢。你们大可光明正大的进来。”
“师兄和我又不会说什么。”
“那你们会怨我把你们两个抛下独自一人
去齐国吗?”
素违毫不犹豫地作了一个揖,说:
“仙施,做任何决定必有您的考量,我们只会遵从,绝无怨言。”
凌馥一向对她很是信赖,一味地听话做个的执行者还好,但是就是太顺从了,很难做一个做决定的人。
凌馥从思索当中抽离出来对她们说:
“很好,那你们有信心接管谢雨厅与天机阁的那些事吗?”
素违听了她说这句话,立马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好像又要跪下,很慌的说道:
“仙施,这怎么可以呢?我们的能力远不及你,万一再出什么事来可担待不起啊,请仙师再做考量。”
凌馥安抚她的情绪说:
“你们不必妄自菲薄,论能力你们并不比我差多少,你们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最清楚你们的能力了。”
“而且有阁主在琅琊山坐镇,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好好的管理好天机阁和谢雨厅。”
阁主就是阁主不能越级……他想我派出去,就有义务去接管好我的人。
凌馥心想。
“那些人若是不服管教,你们不必留情,该罚的罚,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先问过阁主,由阁主裁决。再适时与我通信,我也能为你们解决的。”
那两个副官见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拒绝都已经给他们提出具体的对策和后路了。
在她们眼里,这句话就有另一层意思。
归根到底,凌馥不在琅琊山,也如同在琅琊山。
她们只不过是继续当凌馥的一双手,一双眼睛而已。
如此想来,她们的压力还能稍小一点。
所以两姐妹对视一眼,一起又行了一礼,对凌馥郑重的承诺道:
“仙师您对我们的信任,我们无以为报,素违、连翘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你的期望。”
凌馥轻轻拍了拍手,身体微倾,眉目终于舒展,虽然一开始也没有生气,只因她一直都很机敏,甚至是对万事万物都很警惕,以至于想要把任何事情都想做好完整的计划。
她也知道让她们两个一开始就接手这么大的一个摊子,肯定很困难,只能让自己辛苦一点了。
不过,现在凌馥对她一手培养的这两个好姑娘说:
“那就一言为定了,素违、连翘,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天机阁和谢雨厅的事务,就交给你们了。”
王稚连忙搭上话茬,补了一句:
“大师姐,我也会帮你看着点天机阁的,你放心去齐国吧。”
“嗯,有你在,我也放心些,师兄,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吧。”
越卓在刚才就一直在观察着她们,也一直在揣摩着自己师妹的每一句话。
她到底看没看出来什么?
不带她的两个副官,还是想要靠自己吗?
也许我能帮帮她吧。
越卓愉快地回答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师妹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凌馥站起来送客,顺道拿了一把伞相送,对越卓缓缓蹦出来一个字:“好......”
……
天已放晴,已是第二日。
琅琊山下,整整齐齐停放着三辆马车和两匹马儿和站立着三五行的人。
那些都是送行的人 ,有凌馥和越卓的后辈也有王稚,素违,连翘等人,唯独不见阁主。
兴许是忙吧。
凌馥在一一谢过众人之后,缓缓的走到了一位白发老人的身边。
这位可是她请的贵客,当然这位客人也在狼牙山下,平白受了她几年的恩惠。
她心中也十分的尊敬这位老者。
她这一次谁也没带,就只带了这一位老人。
昨夜她在送走越卓师兄之后,就去拜见了阁主。
阁主装作不知情,而且……还对她的选择模棱两可。
其实她也没怎么希望阁主能够把一切袒露出来。
没错,每一位天机阁的阁主一定会把阁主的位置传给他的下一代直系血脉。
而选拔的条件,就是身赋他们琅琊王氏历代传有的一个邪门的能力——读心术。
一代人只会有一个人有读心术,而这个船有读心术的人会生出下位……
阁主能够读到她的心,她却读不到阁主的心,只能猜……
老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她说:
“凌仙施,你答应老朽的事可不能失言呀。”
凌馥恭敬的回答道:
“张老放心,答应您的事情,我定不会诓您的,齐国路远,难免舟车劳顿,晚辈为您扶您上车吧,其后的事还要多多拜托您老了。”
张老见凌馥信誓旦旦,而且还如此客气,顿时喜上颜开:
“哎,好好好,还是凌仙施想的周到啊。”
“张老客气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不过,之后您就叫我本名凌馥即可。仙施这个名号,未免会有些招摇了。”
“对我们此行没有什么益处,倒可能会生出事端来,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江湖人士只知道她这个鼎鼎大名的号,却鲜有人知道她的本名。
当然,就算被戳穿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并不算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就算被知道了也无妨。
凌馥觉得她都能应对。
做戏得做全套,总归也要有一个对外的说法才好,所以她对张老说:
“还请张老莫怪晚辈唐突,到了齐国,我的身份,就是您的侄女了,还请您担待,晚辈在此谢过张老了。”
张老,张训谷本就是齐国的老臣,屡屡被贬官,怀才不遇,终是决定隐退,又因为正直廉洁,受到了不少当地地主的刁难,为了避难,辗转到了楚国,之后又遇到了凌馥,凌馥知晓了他的处境和经历,又欣赏他的才华与壮志。
于是就把它安定到了琅琊山下,以备之后之用。
张训谷老先生也不推脱,毕竟,有这么有出息的后辈赶着给他当侄女,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者,这点小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和凌馥答应他的将帮助他完成终其一生都想干的修史的心愿,何足挂齿。
“凌仙施啊..不,凌馥侄女,你太客气了,老朽定会护你周全。”
“有张老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张老此去齐国路途遥远,您要是觉得颠簸,可提前告诉我,我们可以歇歇的。”
随即凌馥压好车帘子,因为已经正值深秋了,天气延续转凉了。
纵使他们站在山下,有密林遮挡也不抵秋风瑟瑟。
越卓招呼众人散去,悠闲骑马而来。
凌馥听他沓沓的马蹄声,也寻得身旁的马儿,翻身,上马,见他,微微作揖。
越卓回礼,对凌馥说:
“师妹,车上的是何人?”
凌馥答道:
“师兄。”
“这是我在楚国结识的一位长者,姓张,之前就被我安顿在山下,我们此去齐国身边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带着张老更合适些,而且张老可是齐国人,对齐国的情况最为了解了,我们可以向他多多请教,而且张老学识渊博,我也准备引荐他作为那三皇子的新夫子。”
越卓思索,师妹是女子在齐国断不能做抛头露面的事,可师妹此人有怎甘于此,唯有多多探查亦可。
他说:
“原来如此,既然是师妹的朋友,那自然也是值得信任的,有张老在,倒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嗯……师兄放心,张老是个可信之人。有他相助,我们此行一定会顺利许多。”
“只是师妹,你要如何引荐张老呢?萧演虽不受宠,但到底还是个皇子。”
“他的夫子人选,恐难以从中周旋呀。”
“师兄勿需担心,这一点我早已想好。虽然萧演不怎么受宠,但是他的同胞姐姐乐平公主却是最受宠的。”
“即使他们的母妃被打入冷宫,皇帝对乐平的宠爱也未减少一分,我与她是旧识,而且她还欠我一个人情,我们此行便先去找她。由她引荐张老,定是能成。”
“如此一来,张老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三皇子的夫子,而我也可借此机会接近三皇子。”
“还是师妹思虑周全,为兄佩服。”
“不过那齐国皇帝也是奇怪,同为一母所生,对他们态度却全然不同,究竟是为何?”
凌馥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
“这此事我也难与你解释清楚,先上路吧,留着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好吧,既然师妹不愿多说,为兄也不好多问,待日后有机会。师妹可与我讲讲吧。”
“嗯.……早些启程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