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秋狝(五) “这是他第 ...
-
一连好几日,齐悯登门拜访。
“公主,又有几株木芙蓉开花了,河边花开似锦,很是灿烂。”少年生气盎然地抬眼,直勾勾地望向公主。“就去看一眼吧?这么好的景色……”
他的眉眼都很清淡,像是褪了色的水墨,泛着微黄,抬眼看人时柔和温顺,没有攻击性。
江澜微闻言,想起免煞峰那株没能开花的木芙蓉。它长得不高,放在草堆里也不显眼,结了寥寥几个花苞。如果开花,那会是怎么样的景色?
免煞峰总是白雪皑皑,很少有鲜艳似火的颜色,而木芙蓉一日三色,都是极致的红。
她有点心动了。
“你让我先考虑一下……”
“好啊,我等公主的答复。不过……最好快些,公主知道的,木芙蓉的花期很短。”齐悯弯了弯唇角。
齐悯走后,江澜微叹一口气,托腮沉思着。
送客回来,想起国师派人送来的口信,金蝶附耳低声道。
“殿下,国师大人说,今日西州来信,疫情好转,但剩下善后事宜有待商榷,正和太医商议。今日不来行宫面见了。”金蝶回忆道“对了,大人还说,有什么事情,直接让门子传话给他。”
他最近好忙啊。江澜微正想着,目光落在被派过来的“门子”身上。
见殿下思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飞白额角缓缓渗出一滴汗水。第一次当门子,有点紧张。
“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江澜微还是决定不问周诀了。
本来想着让他一起去看木芙蓉,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过。但既然国师现在在忙,让金蝶和她一块,也不算一个人吧?
“金蝶你过来……”江澜微摆摆手,让金蝶凑过来听。
-
秋狝的最后一晚,回宫的仪仗早已备好,明日一早就出发。今晚不去看,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
江澜微做好决定,早早吃完饭,和金蝶从后门离开了行宫。
值守的门子有些面生。他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将暮的天色。
天快黑了,这是要去哪里?
“我陪殿下去河边逛逛,很快回来,不要落锁。”
金蝶拿出令牌给门子,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殿下。
那门子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公主令牌,沉默将其收入怀中,抱剑遁入黑暗。
天边落了一半的橙日,拖曳着红绸,洋洋洒洒地在紫粉色的天空涂抹。猎场选在山前平原,视野辽阔,满眼光彩。今夜秋风温柔,吹散谷间闷气。
远远地听见了溪流冲石的声响,抬眼望去已经看见如烟如雨的粉红。
江澜微眼中一亮。在身后的金蝶一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越走近,越能闻到清新的花香。
“金蝶,你快一些。”江澜微朝身后伸出手,脸上欣喜。
江澜微抓了个空。
“金蝶?”
朝后望去,竟是空空如也。
她的背脊瞬间紧绷,朝四周扫视。
“公主……好久不见。”少年带着调侃兴味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几乎瞬间,下意识的反应,一柄银簪飞出,直朝声音处刺去。
侧头看去,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这是齐悯,但眉眼间压不住的戾气阴郁,是他,又不像他。
江澜微指尖一转,那柄簪子半空停滞,绕了个弯,飞回手中。
没料到她会收手,齐悯缓慢地挑起眉毛,勾起一抹冷笑。
“公主终于来了。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啊。”
“为什么等我?”江澜微虽然收了簪子,漆黑的眼中无比冷静,平淡无波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好像回到了第一天见他时的陌生。
她的眼睛长得真是极好。但就是太亮了,每次和她对视,他总感觉眼睛被灼伤一样刺痛,骨骸中爬过兴奋的战栗。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说……齐悯兴味盎然地抬眼,朝她逼近。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少年笑得灿烂。
江澜微神色茫然,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地头昏脑胀。就算闭上眼睛,也还是很痛。
“一个人待了这么久,很孤独吧?突然被带到这么陌生的地方,学一些根本不想学的东西……有没有想过走?你其实可以走。”
少年阴柔的声音持续在脑中幽幽响起,贴得很近,就像擦着皮肤发出来的耳语。魔力般,吸引蛊惑着人的心智。
花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浓郁了?一股甜腻的气息包裹着她的神经,像是溺水的人,呼吸间都是海浪般凶猛的甜香。
江澜微有些反胃。
“我可以帮你杀掉所有人 ,只要你先动手杀掉周诀……怎么样?杀掉他,然后——”
铿。
一声嗡鸣在耳边炸起,冰冷的银器划破指尖,刺痛传来。江澜微得以从混沌中解脱,秋风起,微冷的气息灌入肺腑,吹散鼻腔中充斥的甜腻。漆黑的眼,在树影下亮得惊人,燃烧着星星点点的怒火。目光冰凉,回视齐悯。
“你怎么……”齐悯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然后想到什么,神情一变。
“我给你的东西呢?”
他在发带上施了咒文,这么多天放在身边,心智应该早就受了影响。破他的咒……怎么可能?
“你骗了我。”说什么看花,其实是故意引诱她出来,还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语。
江澜微的眉压了下去。
她很少生气,平日温吞随和的脸上,此刻满是警觉与愠怒,手中还握着方才收回的银簪,细小的血线在指尖缓缓流下。
看着这副神情,齐悯动作一顿,下一瞬,诡异的低笑从胸腔传出。
“想不到还真学过些东西。猜猜看,你学的是剑道?功法?还是毒?”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眼中的兴奋熊熊燃烧,痴迷的狂热正在病态蔓延。
“本来想等杀了周诀,再解决你。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还是先除掉你,比较保险。”
他从没料想过,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公主,能破自己的术。
话落,江澜微眼前的人瞬间消逝,只留下一点残影在半空拖曳,突然,身后一凉,那个贴着脑后擦过的嗓音再次传来,但这次真真实实地贴着耳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割开了手腕,血液逆反常理地倒流,丝线一般缠绕,缓缓游动到她的眼前。
眨眼间,方才的河流、花丛和晚霞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和丝丝游动的红。
江澜微闭紧双眼,手中的银簪随着指尖调转方向,银光如刃,破空一声,斩断眼前的血线,空气震荡,发出细小的爆破声。
风吹落星,银河此刻在她手中。
银色光芒从指尖一直烧到眼前,齐悯非但不躲,还主动迎上去,眼见血肉就要出触及,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在他这副神态中意识到什么,江澜微手中利器急急回转,银光水一般洒落,偏离肉身。快步后撤的同时,余光投向身旁的一片虚空。
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寒冷的。似林中清泉、山间冷松。
下一瞬,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降落,长龙般掠过,随之洒落的是点滴液体,溅到了殿下的脸颊,是温热的。
寒光斩向前方,斜斜拉过的剑影像一道寒月,又像江水一抹。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周遭只剩一片死寂,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回神时,江澜微抬头看见了周诀的脸。这是她见过,心情最差的周诀,此刻眉眼间不再是以往的平淡疏离,漆黑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好像还不止一种。
剑还握在手中,月光落在他的身后,面向她的是阴影中的周诀,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他的目光很冷,落在身上又烫得厉害,离得太近,江澜微的目光避无可避,头一回在他面前不知所措。
他肯定听到了齐悯挑唆暗算他的话……江澜微头埋得更低,但呼吸间都是那阵清冽的冷香。
“江澜微。”
沉冷的三个字随着微风入耳,这是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全名。语气不寻常,仿佛叹息。
她内心泛起一丝懊悔,嘴巴涩涩地,竟有些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