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2、隔窗观雪,寸心皆乱 老城的夜风 ...
-
老城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湿冷,穿透落地窗的缝隙,轻轻掀起米白色的纱帘。
苏晚立在窗前,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目光牢牢锁着江边那道孤峭的黑影。
已经是深夜三点。
整片民宿街区灯火次第熄灭,万籁俱寂,唯有临江那一处,人影久久未动。
陆时衍就那样靠着车身,笔直挺拔的身形被夜色揉碎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落寞的轮廓。夜风掀动他的西装外套,灌得满身寒凉,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七年权场厮杀,刀光剑影里从未低头的男人,此刻甘愿站在寒夜里,以最笨拙、最自虐的方式,赎年少的罪。
苏晚的喉间微微发紧。
理智一遍遍在心底告诫她:别心软、别回头、别原谅。
他的取舍是真的,温家的覆灭是真的,她七年的颠沛流离、无人兜底的绝望,全都是真的。
可情感偏要逆流而上,钻得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见过他巅峰时的翻手为云,见过他对峙时的杀伐果断,见过他运筹帷幄的帝王气度。
唯独此刻,这般狼狈、卑微、毫无底色的模样,只演给她一个人看。
“傻子。”
苏晚轻声吐出两个字,嗓音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砸在手背上。
她以为自己早已哭干了所有委屈,以为决裂的那一刻,心就彻底冻成了坚冰。
可原来,真正的绝望从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是平静太久之后,猝不及防的破防。
她迅速抬手擦掉眼泪,指尖冰凉,力道重得几乎蹭红眼眶。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哭了,这七年的苦就成了笑话;哭了,他彻夜的赎罪,就会变成她回头的台阶。
楼下江边。
陆时衍像是有所感应,缓缓抬眸,精准望向她所在的这扇窗。
隔着沉沉夜色、渺渺江雾,他看不清她的神情,看不清她的眉眼,却固执地知道,她在看他。
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荒芜覆盖。
他不敢上前打扰,不敢敲开她的房门,甚至不敢多发一条消息。
他怕惊扰了她的平静,怕仅剩的这点遥遥相望,也会被她彻底斩断。
纪承站在后方暗处,看着自家总裁僵立一夜、身形愈发单薄的模样,满心焦灼无可奈何。
入夜温度骤降,露水打湿了他的黑发与肩头,整个人像是从寒夜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彻底。
“陆总,再这样下去您会发烧。”纪承压低声音劝说,“苏小姐既然心软看您,您稍微退一步,给彼此一点缓冲,未必没有转机。”
“没有转机。”
陆时衍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目光始终黏在那扇窗上,“我亲手断了转机。”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页签字,那一场肃清,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死鸿沟,终生难越。
他不求和解,不求原谅,只求能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护她岁岁平安。
与此同时,隔壁民宿露台。
晏辞倚着栏杆,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红酒,将这隔空相望的拉扯尽收眼底。
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却衬得眼底的偏执阴寒愈发浓烈。
心软就是破绽。
而他,最擅长趁破绽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