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资源》不如不相逢

2、稳妥决定（P）医院（N）

　　方叙恒如今对自己是什么感觉，赵晴柔觉得很难揣测，但应该不会太好。虽然最大的可能性是方叙恒早已另觅良缘，对她没有多少印象了，但毕竟是赵晴柔先松开了手四年没回头，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疑神疑鬼。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拥有的美好回忆太少了，刚在一起不久，她就为了保护母亲被赵卫军伤了腺体，说“伤”太轻飘飘，应该说“摧毁”，毕竟她流了那么多血，在ICU住了一个多月，病危通知单不知道下了多少张，死里逃生好几回，经常是上一秒看着好一些了，下一秒又陷入没有理由的晕迷，监护仪经常响得跟警铃一样，检查报告单上密密麻麻都是箭头，找不出几个正常的。腺体对于一个Omega有多重要啊，它是内分泌系统最主要的器官，会对身体的其他器官造成巨大影响，从而影响健康和寿命。她知道，赵卫军拿刀刺她的那一下是下了死手的，存心要她的命，但凡刀再偏一点，或者运气再差一点，她早就死了。后来很多年，当被后遗症缠绕痛不欲生时，她觉得还不如就那么死了，至少干脆，至少干净，这么吊着做什么呢？太痛苦了。
　　偏偏破碎成这么一个样子的她，方叙恒都要接受。赵晴柔偶尔会觉得其实方叙恒也没有那么聪明，做决定的时候也不是永远冷静理智，她怀疑方叙恒过度的责任心已经让他忘记使用“趋利避害”和“明哲保身”这些词语。他动用方家的人脉为她寻找治愈的可能性，希望尽量减少后遗症和各方面的影响。在伤口愈合之后的一年里，她见过数位腺体修复领域的权威专家。
　　只可惜并没有得到什么积极的答案。
　　这样的结果在赵晴柔的意料之中，她的心情也逐渐从急切向平静过渡，最终滑向无可挽回的绝望。
　　方叙恒的动作太大了，引发了家族关注。其实作为典型的政商联姻方式结合的方卓远和向文漪夫妇绝不迂腐，相反，他们都接受过高等教育，不抗拒各类新潮思想，事业也各有建树。更何况他们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作为他们的独子，方叙恒出生在爱里，也可以预见会有一路坦途的人生。因此一直以来，他们对方叙恒只是关注，从不干涉。
　　当然方叙恒也实在是个让他们省心的优秀孩子。他是3s级Alpha，信息素等级最高，长相与身高都极其优越，从崇雅附小到崇雅附中再到顺利被联邦TOP1学府——崇雅大学录取，他在学业上的天资和自律从未让他们操心，甚至运动方面也不错，擅长射击、滑雪和游泳。他教养好，有礼貌，非常注意分寸，不做出格的事，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他都是最优秀的人。更何况，他的父母还为他支撑保留着庞大的权力和财富。
　　所以，当得知方叙恒为一个伤了腺体的Omege搞出了这么大动静并且表现得好像不会放弃的时候，他们觉得有必要了解情况。
　　2017年5月，S市气候宜人，繁花似锦。
　　方叙恒和赵晴柔入住在亚方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里。总统套房奢侈堂皇，赵晴柔觉得疲惫。听说药物实验有了新进展，他们是特地过来和西美国腺体研究专家DR.Malissen见面的。
　　白天的谈话结果比较保守，赵晴柔兴致不高，早早休息了。
　　最近这两个月她的情绪不稳定，偶尔还有激烈言辞，医生说这是腺体损伤的后遗症之一，如今她的腺体功能康复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信息素分泌极少，其实和Beta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但Beta生来没有腺体，而赵晴柔原本是s级的Omega，骤然失去信息素也影响了她的情绪调节能力，这无可避免。方叙恒和她沟通过关于心理医生的问题，得到了拒绝的回答。
　　方叙恒打开电脑，处理邮件。他已经拿到硕士学位，只差一个毕业典礼。因为没有计划继续深造，他开始接手亚方集团的部分业务。回复完邮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卧室门没有关，室内一片黑暗，Omega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几不可闻，方叙恒准备去浴室洗漱，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是向文漪女士的发过来的一条信息：“小叙，方便的时候请给我打视频，今晚我都有空。”方叙恒没有立刻回复，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在客厅沙发坐下的时候，视频刚好被接通，画面中的Omega保养得很好，面孔非常美丽，背景很熟悉，是常住别墅的书房。方叙恒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显得放松：“妈妈，晚上好。”
　　“小叙晚上好。”向文漪的嗓音是一贯的柔和，她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说，“你看起来有点累，和DR.Malissen的见面顺利吗？”
　　不太顺利。但方叙恒决定说得乐观一点，不至于让母亲认为他现在正在做的是什么无用功，所以他说：“还可以。”
　　保守的答案其实就是另一个答案，向文漪熟知这种说话方式：“国内的专家你都尽量了解过了，接下来还有什么规划吗？”
　　方叙恒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让助理给国外一些研究机构发邮件了。”他语速有些慢，像在斟酌，“等他们的回复吧。”
　　向文漪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冷淡：“然后继续像现在这样到处奔波吗？”
　　方叙恒坐直了一些，他今天确实是累了，现在才后知后觉今晚这通电话可能是“来者不善”的意思，这个点了，还有什么一定要叙的家常吗？他回答得很平静：“也不算到处。”赵晴柔的伤情资料非常齐全，大多数时候通过邮件或者电话这些线上方式就可以沟通，只是DR.Malissen研究所的方向一直是腺体细胞复原方面，听说他受邀来S市参加研讨会，方叙恒才决定和赵晴柔过来一趟，况且这段时间赵晴柔心情不太好，也希望散心之后她心态上更加积极一些。
　　方叙恒这样的态度让向文漪觉得不好说什么重话，生气更没有必要，还没到那个程度，所以，她只是阐述自己的想法：“不太现实。亚方总要交到你手上，你会更加忙碌，还有时间和精力满世界飞吗？你二十四岁了，以后每年的易感期都要靠抑制剂度过吗？对于你的伴侣，我们从未干涉，家世品格学识可以先放到一边，健康呢？你是个3s级的Alpha ，应该清楚高等级Omega的信息素对你的重要性，别的都可以商量，但是事关你的健康和安全，爸爸和我都无法退让。”
　　Alpha成年后每年都会有一次易感期，持续时间在一周左右。3s级Alpha的易感期更加来势汹汹，因此需要Omega信息素抚慰。虽然可以使用抑制剂，但长期使用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因此和高等级高匹配度Omega建立终身标记仍然是最优选项。
　　方叙恒无动于衷：“妈，这些问题都预设了立场，不太公平，小晴的腺体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性，这些都是假设。”
　　可能性？要让她的孩子去搏一个没有必要风险极大的未知吗？新亚合众国的腺体医疗水平已经属于世界前列，国内无法解决的问题一定能在国外得到更好的答案吗？向文漪摇头，叹了一口气：“小叙，长痛不如短痛，在双方还没有投入太多的时候及时止损，也是一种选择。你难道已经决定要和晴柔共度余生了？如果不是，很难保证不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不是吗？妈妈知道你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也不是反对你帮助她，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做出更稳妥的决定。”她并非那种把孩子当成温室兰花培育的母亲，也不追求完全没有障碍的人生，如果方叙恒遇上无法避免的风险，需要她的支持，她会毫无保留全力以赴。但她同时也认为，在任何方面，方叙恒都没有必要去走Hard模式，尤其不能伤害健康和生命，这是她的底线。如果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她不吝惜表现出一些强势。
　　母亲的话已经明示她不赞成他们继续这段关系，也不赞成方叙恒目前所做的事。方叙恒捏了捏鼻根，透露出一丝疲惫，他不想和母亲在这个夜晚再讨论这个话题。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只关心赵晴柔是否能尽早康复。
　　向文漪认为自己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明白，最后方叙恒应该也能给出符合她意料的答案。于是她决定点到即止，和方叙恒说了些别的话，然后说了晚安。
　　光着脚站在走廊里听完了全部对话的Omega像她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回去。
　　2021年，C市，仁心医院住院部。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听得到心跳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赵晴柔尝试了几次才摆脱了黑暗，完全张开了眼睛。睡眠质量差，多梦，她都已经习惯了，不管睡多久，醒来的时候都觉得不舒服，要缓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清醒。
　　病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