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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入户同居 三天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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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烬回到公寓时,季安桢正在客厅的写字桌前看材料。
她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沈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薄薄的文件夹。外面的天刚擦黑,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亮了一盏,又慢慢暗下去。
“回来了。”
“嗯。”
沈烬换好鞋,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桌边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季安桢合上手里的材料:“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嗯。”
他把文件夹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上次说的那些,都弄好了。孩子的检查已经完成,身份核查暂时没有结果,承办部门也确认了陆医生的临时照护申请。”
季安桢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夹,只问:“孩子们现在怎么样?”
“基础情况稳定。女婴的复查结果也出来了,医院同意明天办理转出;男婴已经能正常进食。”
她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车从楼下驶过,车灯在玻璃上短暂地晃了一下。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她问。
“计划是明天。”
这句话并不意外,沈烬前面跟她提过,只是到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季安桢才意识到,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住进来,和在医院里隔着暖箱看见他们,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上次你说,住处的事要和我商量。”
“嗯。”
沈烬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神情仍然平静,肩背却像无声地松开了一点。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拒绝。”
“我知道。”季安桢说,“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小心。”
沈烬没有说话。
季安桢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份打印材料,有医院出具的检查情况,也有临时照护相关的说明。她看得不算快,偶尔停下来问一句,沈烬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她。
不算正式收养,也不是把孩子的监护关系直接转给陆昭。只是经过评估,在亲属没有找到和最终安置方案没有确定之前,由符合条件的人先承担日常照护,相关部门继续跟进。
手续还没有结束,照护也随时可能因为核查结果而调整。
季安桢看完最后一页,把纸张重新理齐。
“陆医生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能忙得过来吗?”
“他会请医院调整一部分排班。”沈烬说,“夜里我也在。”
季安桢抬眼看他。
“你?”
“我能帮忙。”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照顾两个婴儿和处理一桩警情没有太大区别。
季安桢却知道,沈烬的工作并不轻松。他夜里经常出门,有时一走就是一整晚;白天回来后也很少真正休息。可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显然早就把这些事情算进去了。
“那我能做什么?”她问。
沈烬看着她,回答得很快:“你不用负责照顾。”
“我问的是,我能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这句话终于不像一道安排。
季安桢低头看向文件夹旁边那盏台灯。灯光照在纸面上,把孩子的姓名栏映得很清楚。两个孩子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材料里暂时只以性别和编号区分,字迹规整而冷静。
可她想到的,却是沈烬刚才提起的那两个孩子。他们还在医院里,隔着她无法看见的暖箱,等着一个能够暂时接住他们的人。
“那就让他们过来吧。”她说。
沈烬没有动。
季安桢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和陆医生说过了吗?现在才来问我,难道我不同意,你还真准备把人挡在门外?”
“不会。”
“所以你只是想听我亲口说一遍。”
沈烬垂下眼,没有否认。
季安桢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总是把事情先安排好,再把选择郑重地交到别人手里。像是只要对方没有亲口答应,他就不会擅自跨过那条线。
“我同意。”她说,“两个孩子刚从医院出来,能有熟悉的人照顾,总比一直换地方好。”
“谢谢。”
“先别急着谢。”她指了指文件夹,“房间要重新收拾,婴儿床、奶瓶、尿布这些也得提前准备。还有,陆医生毕竟是临时照护人,具体的交接和喂养记录要按医院的要求来,不能只靠我们自己记。”
“我会准备好。”
“那我明天陪你们一起整理。”
沈烬抬眸:“不用。”
“我不是在申请照护资格。”季安桢说,“只是家里要多三个人,总不能连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沈烬看了她片刻,终于点头。
“好。”
第二天上午,沈烬开始收拾主卧,准备把这间更宽敞的房间留给陆昭和两个孩子暂住。
他把自己的枕被、衣物和日常用品一一搬到朝东的次卧,又将原本放在主卧里的东西归置妥当。沈烬买来的两张折叠婴儿床刚送到,包装箱立在墙边,还没有拆开。
“这个放哪儿?”季安桢问。
沈烬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靠窗太冷,靠门方便照看。”
“那就放这里。”
两个人合力把婴儿床挪到床尾附近。动作并不熟练,床脚碰到地板,发出一声轻响。季安桢下意识停住,侧耳听了听,确认没有惊动隔壁,才继续把床垫铺平。
“两个孩子睡一张床吗?”
“暂时分开。”沈烬说,“医院交代过,夜里要观察呼吸和进食情况。”
他将另一只小床靠到旁边,又把监护记录和奶粉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季安桢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正在一点点脱离原来的样子。
不是被什么大张旗鼓地改变。
只是多了两张小床,多了几包尚未拆封的纸尿裤,还有一只临时放在墙角的暖水壶。
“奶瓶要分开。”沈烬道,“男婴用蓝色标签,女婴用黄色标签。每次喂完要记时间和量。”
“你已经记住了?”
“嗯。”
季安桢看了看他:“你准备得倒是很充分。”
沈烬没有回答,只把标签重新贴紧了一点。
中午过后,陆昭和儿童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一起来了,两个孩子由工作人员抱着。
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先和沈烬核对了住址以及临时照护安排,又向季安桢确认她是共同居住人,说明孩子入住后,相关探访和情况反馈都会按约定进行。
季安桢签字时,陆昭站在一旁,没有催她。
等手续完成,工作人员才把两个孩子交到他手里。
男婴一路睡得不安稳,刚进门便皱着脸哭了起来。女婴裹在另一只襁褓里,安静地靠在陆昭臂弯,眼睛闭着,呼吸细而均匀。
陆昭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很自然地调整了角度,让她的脸避开门口吹进来的风。
“先把他们放到房间里吧。”季安桢说。
“好。”
陆昭走进主卧时,脚步放得很轻。他把女婴先放进小床,又俯身将男婴的襁褓往上拢了拢。男婴仍在哭,短促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哭得脸颊发红。
“他饿了?”季安桢问。
“可能是,也可能刚换环境不适应。”陆昭看了眼记录,“上一次进食还不到两个小时。”
“那先哄一会儿?”
“嗯。”
陆昭把手掌覆在襁褓边缘,轻轻晃了两下。声音没有刻意放柔,语速却慢下来,像在诊室里安抚那些哭闹不止的孩子。
男婴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季安桢站在门边看着,忽然明白了沈烬为什么会把这件事交给他。陆昭不是因为一时心软才答应照顾孩子,他是真的知道该怎么接住一个不安的生命。
“他很听你的。”她说。
陆昭抬起眼:“孩子哭累了。”
“你可以当作我是在夸你。”
陆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只低头看了看已经安静下来的男婴。
沈烬从客厅走进来,手里多了一只纸袋,里面装着新买的温奶器和几样日用品。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孩子,又看向陆昭。
“交接完成了?”
“完成了。”陆昭说,“工作人员说明天会再来一次,之后每周至少联系一次,具体看孩子的情况。”
“我记下了。”
“你们不用每天都陪着。”陆昭道,“医院和福利机构都有安排,我会尽量自己处理。”
沈烬把纸袋放到桌边:“不是陪着。这里是你暂时住的地方,有事直接说。”
陆昭看了他一眼。
“我会付房租。”
“等你把孩子照顾稳定再说。”
“不能因为孩子的事让你们承担额外开销。”
“日用品的账留着。”季安桢在旁边接道,“孩子的东西单独记账,之后该怎么分摊,你和沈烬商量就好。”
陆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谢谢。”
“不用客气。”季安桢说,“你先把孩子照顾好。”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男婴在小床里动了动,女婴也轻轻偏过脸。两个孩子隔着不远的距离,一边睡得不安稳,一边过于安静。
陆昭低头看着他们,眉眼间那层惯常的冷淡淡下去一些。
“他们还没有名字。”季安桢说。
“现在先按编号登记。”陆昭回答,“等后续核查有结果,再决定。”
她没有再问。
名字是很郑重的东西。眼下他们还在一段没有落定的路上,先被好好照顾,比急着拥有一个名字更重要。
下午,工作人员离开后,公寓里第一次多出了婴儿的声音。
女婴醒得早一些,先是小声哼了两下,接着男婴也被惊醒,扯着嗓子哭起来。陆昭刚把奶瓶放进温奶器,季安桢已经从写字桌旁站了起来。
“我来抱她。”
她说完才想起自己并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动作不由得放慢。
陆昭把女婴抱起来,先示范着托住她的后颈和背部,再把孩子交到她怀里。
女婴很轻,身体软软地贴在她臂弯里。她的手指蜷了蜷,碰到季安桢衣襟上的布料,便停在那里。
季安桢低下头,呼吸也跟着放轻。
“她好小。”
“刚出生不久。”陆昭说。
“我知道。”
女婴在她怀里动了一下,眉心微微皱起。季安桢没有敢乱晃,只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背。
另一边,男婴的哭声停了。
陆昭抱着他站在窗边,熟练地检查了襁褓和奶瓶,确认没有呛到,才重新坐下。沈烬从厨房端出两杯温水,一杯放到季安桢手边,另一杯递给陆昭。
“谢谢。”陆昭接过水。
沈烬应了一声。
季安桢看了看两个人,又低头看怀里的女婴。她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属于两个人的公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新的声音填满。
并不吵闹。
只是每隔一会儿,便有一声细弱的哭,有人起身去看;奶瓶空了,有人记下时间;孩子睡着了,所有人都会自觉放轻动作。
到了晚上,陆昭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吃饭。
“你先去吃点东西。”季安桢说,“孩子我看着。”
“不用。”
“你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
陆昭抬眼看她,像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我不饿。”
“医生也会忘记吃饭?”
“偶尔。”
季安桢看向沈烬。
沈烬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我煮粥。”
陆昭没有再拒绝。
季安桢抱着女婴坐在沙发一端,陆昭在另一边慢慢哄着男婴。厨房里传来水沸的声音,和婴儿偶尔的哼声混在一起,竟不显得凌乱。
粥煮好时,女婴已经睡着了。
季安桢把她放回小床,替她掖好被角。沈烬端着两只碗出来,陆昭接过其中一只,坐在餐桌旁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季安桢问。
“可以。”
“沈警官煮的粥,你说得客气一点。”
陆昭抬眸,看向沈烬:“很好。”
沈烬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季安桢忍不住笑了。
夜里十一点,两个孩子先后醒了一次。
陆昭照着记录喂奶,沈烬在旁边帮他换好温水。季安桢本来已经回了房,听到男婴哭得厉害,又披了件外套出来。
“怎么了?”
“可能是胀气。”陆昭说。
他把孩子竖着抱起来,手掌托住后颈,轻轻拍着背。男婴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出一个细小的嗝,哭声也跟着弱下去。
季安桢站在旁边,低声道:“他今天好像一直在哭。”
“换了地方,晚上更容易不安。”
“那女婴呢?”
“她白天睡得多,可能过一会儿也会醒。”
话音刚落,小床里的女婴果然动了动。
她没有哭,只是睁开眼,安静地望着头顶那片昏黄的光。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视线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安桢身上。
季安桢走过去,弯下腰。
“醒了?”
女婴没有回答,只轻轻动了动手指。
季安桢伸出一根手指,让她握住。
小小的手掌很快收拢,把她的手指攥在里面,力气微弱,却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紧。
沈烬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女婴,又看向季安桢。
灯光下,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陆昭抱着男婴站在另一边,孩子已经安静下来,只剩下细细的呼吸声。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这一刻,屋里已经有了新的秩序。
有人负责把孩子抱稳,有人记下每一次喂养,有人会在夜里听见哭声后从房间里出来。
这不是谁临时起意的心软,也不是一场没有期限的收留。
只是两个孩子暂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而这间公寓,恰好愿意先为他们留出一盏灯。
夜更深了。
女婴重新闭上眼,手指却还攥着季安桢,没有松开。
她没有抽回手。
沈烬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忽然想起地藏像前那句“你会遇到的”。
原来所谓遇见,并不是把一个答案交到谁手里。
而是让一个人站在门前,终于愿意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