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替身指南》不出墨的羽毛

13、真戏假做，以毒攻毒 “我爱上他

　　很快，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汤药送至宋染惜面前。

　　贺鸿之端着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的唇边，看起来……像是要喂她……

　　宋染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想彼时在山洞中，其一掌将碗拍翻在地的粗暴行径……简直判若两人……

　　“我自己喝。”宋染惜接过碗，轻嗅一下，苦涩的药味萦绕鼻尖，闻起来像是安神汤。

　　“娘子还是不信我吗？”

　　贺鸿之的脸上，浮现出三分失望与七分伤感，演技了得。

　　“没有。我虽不记得你了，但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安神汤而已，她一饮而尽。随后又吃了几块点心，味道竟还不错。不一会儿，困意袭来，便走到床榻，昏昏沉沉倒头睡去。

　　梦入幻境，等同离魂。破除幻境前，一切皆以幻境主人的法则运行。因此，幻境中的安神汤，自有安神之效，幻境中的吃食，亦能色香味俱全。

　　且宋染惜清楚，贺鸿之只是不愿陪她一直演戏，更不会与她同床共枕。不过是想在真正结成阴婚前，令她永坠梦幻，一睡不醒。

　　修鬼道者，亦需遵守鬼道法则。凡结阴婚者，纵使是强取豪夺，也须等待对方成年，否则天罚诛魂，魂灭无赦。

　　次日一早，宋染惜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起身打开房门，只见贺鸿之正被几名五大三粗的壮士围殴。

　　她假装被吓到，待在门前纹丝不动。

　　贺鸿之看到她，大声喊道：“娘子！娘子你不要出来，快回屋去！”

　　呵呵，宋染惜腹诽：这一嗓子，不就是专门把恶霸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娘子”身上么……

　　无法继续看戏，她立刻粉墨登场，冲上前哭喊着：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恶霸们当即停手。

　　“嘿，没想到家里还有个美娇娘呢。”其中一个恶霸盯着她，言语轻佻，“若是再还不上债，就用她来抵吧！”

　　“休想！”贺鸿之喊道，转而还安慰梨花带雨的宋染惜，“娘子莫怕，过几日我多打些猎物，定能还上的。”

　　爱护妻子的深情人设啊……此时的贺鸿之，还真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看起来很是狼狈。

　　宋染惜“心痛”哽咽：“几位大哥，饶了我夫君吧，我夫妻二人，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债还清的。”

　　“哼！今日先放你一马，赶紧去凑钱！不然就莫怪哥几个不讲情面！”

　　撂下狠话，恶霸头子又朝着贺鸿之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宋染惜将贺鸿之扶起，进屋上药。

　　没过多久，“包大姐”又亲自上门，说是听到动静便来看看，并找准时机，单独将宋染惜拉出屋外，告知事情始末。大概就是“大鸿”为了给她治病，这才欠了债……把该说的说完，“包大姐”完成使命，径直离去。

　　贺鸿之为尽快获得信任，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宋染惜没有令其失望，“感动不已”，选择“相信”。

　　二人迅速扮演恩爱夫妻。只是每晚喝过贺鸿之亲手熬的药后，她都会沉沉睡去，当然，神识清醒得很。

　　是日，充当贤妻的宋染惜做好饭菜，等待贺鸿之狩猎后归家。

　　在院内安置好猎物的贺鸿之，风尘仆仆走进屋内，看到桌上的东坡肉，目光微怔，旋即恢复如常。

　　“大鸿，你回来了。”宋染惜展露笑颜，“多亏你厉害，每日都能打回许多猎物，我们的债都还清了。今日吃点好的。”

　　这道东坡肉，是贺母常做的一道菜，贺鸿之从小便十分喜爱，命书中曾提及此事。

　　宋染惜坐到桌前，将碗筷递给贺鸿之。

　　贺鸿之笑了笑：“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他避开了东坡肉，夹起一旁的青菜吃了起来。

　　宋染惜却刻意将肉夹进他的碗中。

　　“能有你这样的夫君，我也别无他求。只要你平平安安，人好好的，就没什么过不去的。那日见他们打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贺鸿之垂着眼睛，半晌，强扯出一抹笑意，将肉放进嘴里，又随口夸了几句好吃，匆匆吃完晚饭，便收拾碗筷，向院中走去。

　　幻境中，又是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贺鸿之独自站在院中，若有所思。刚刚喝过安神汤的宋染惜见状，寻了件披风，踱步至贺鸿之身后，轻轻为其披上。

　　“夜里凉。”她柔声道。

　　贺鸿之似战栗一瞬，却立马平复，回身握住她的手：“那你还不赶紧回屋，我去灶房收拾一下就来陪你。”

　　宋染惜眸光似水：“你对我真好，有时候……仿佛做梦一样……”

　　闻言，贺鸿之神情微变。

　　宋染惜将头靠在他的胸膛，继续道：“若真是梦，我情愿永远不要醒来，就这样与你相伴一生，白头到老。”

　　贺鸿之面色复杂，眼底闪过挣扎：“你……”

　　低头一看，怀中之人已因安神汤的作用，长睫垂落，安稳睡去。

　　贺鸿之深深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放置屋内床榻，又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再次叹息，方才转身离去。

　　意识依旧清晰的宋染惜，默默盘算，是时候寻一时机，“误打误撞”脱离幻境了。

　　幸运的是，天从人愿，敖怿等人终于发觉不对，设法将她唤醒，拉回现实。

　　刚一醒来，身边是神情关切的敖怿、路渊和青羽婆婆，还有一脸不快的斓吾——想来是得他相助，方才能从幻境苏醒。

　　“阿染……”青羽婆婆最先开口，目中含泪。

　　宋染惜看向敖怿，敖怿眼神躲闪，应是已将转世之事告知婆婆，想为她在妖界求得一份庇护。

　　青羽婆婆摸了摸她的脸，叹道：“容貌虽变了，也难怪一见你这孩子，便觉着亲切。只是……转世为人，你这丫头的命，怎得还是如此多舛……”

　　“婆婆，我……”

　　斓吾突然出声，言语刻薄：“呵，害人精转世了还是害人精。自己命不好，还想连累你全族再为你丧命一回？”

　　“劝雀皇慎言。”敖怿压着怒意道。

　　刚才出手救人，便被如此敌视，斓吾满腔委屈，甩袖离去。

　　宋染惜自是不愿将玄鸟一族牵涉其中，但的确因一己之私重回妖族……斓吾说的没错，她每次转世历劫，即便尽力补救，也还是会牵连旁人。

　　“婆婆，对不起，可不可以……不要将我回来之事告知族人，我实在无颜面对曾经的兄弟姐妹。”

　　“放心吧，眼下只有婆婆和雀皇殿下知晓此事。况且，是你牺牲自己，换回他们的性命，他们怎会怪你？若知道你回来了，大家定是欢喜的。可你既不想说，婆婆便不会告诉其他人。”

　　青羽婆婆说着，缓缓拭去眼角泪水。

　　宋染惜握上婆婆的手：“待渡过此劫，我还会来看婆婆的。”

　　敖怿和路渊面色略显沉重，未再多言。

　　隔日，二人再度前来。

　　“神木铸的剑已经做好了，上面还刻了镇鬼压邪的法纹，若是那鬼煞再来，定能一击伏诛。”路渊认真道。

　　“阿染，”敖怿犹豫开口，“你还未同我们说……那日为何会放走贺鸿之，甚至不惜……以命相要。”

　　“因为……”宋染惜迟疑片刻，语出惊人，“我爱上他了。”

　　敖怿听言，愣在原处。

　　路渊也是半天才回过神：“糟了糟了，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我要去看看师父留给我的秘法里有没有破解之术。”
　　而后又对敖怿道，
　　“龙兄，你可要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言罢，路渊急忙去抱佛脚。

　　房间内，陷入沉寂。

　　“我不明白。”半晌，敖怿再次出声，“你已找回前世记忆，心中有那……有那蛇妖尚可理解，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爱上一心想要害你，甚至想杀你全家的恶鬼？”

　　“是宋家欠他的！”宋染惜史诗级恋爱脑上身，“而且……苍樾回不来了。而他……和他很像。这一世，我死也要站在所爱之人身边，哪怕为世人所不容！哪怕与全天下为敌！”

　　她的一字一句，皆令敖怿的瞳孔一震，又震，再震——一次比一次猛烈。

　　敖怿神情恍惚：“你不是阿染，也不是惜儿……你不对劲，是真的被鬼迷眼了……”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还有，无论我是谁，对你都不曾有过一丝感觉。”

　　宋染惜满脸厌恶，狠狠拽着腕上碧水连珠镯。

　　“这破镯子我根本不想要，却怎么也摘不掉！还被你母亲说得那般不堪，你带给我的，更多的是麻烦！”

　　听到这些话，敖怿脸色变得煞白，良久才移动脚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宋染惜长长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就此死心，回到龙族。

　　待到夜深人静，因十分熟悉玄鸟族领地布局，宋染惜瞒过众人，走出边界。

　　果不其然，贺鸿之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大鸿！”

　　宋染惜惊喜雀跃，裙摆翻飞，扑进贺鸿之怀中。

　　若非为救下宋氏山庄，她都想原地飞升，从此销声匿迹……罢了，最后一搏了。

　　贺鸿之眼底翻涌无数情绪，最终却是寸寸化开，只余一片澄澈的温柔：
　　“你可知自己是谁，我又是谁？此刻的一切……已不是梦中幻境了。”